《（APH）荣光系列01 交错的命运》季安子

18、Chapter 16 漫漫长夜

　　混乱。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景物不断后退。
　　恐惧。
　　惊恐莫名的人们尖叫着，奔跑着，与他擦肩而过。
　　像是紧绷着的最后一根弦突然断裂，整个宇宙骤然间失去秩序。
　　天空撕裂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

　　罗德里赫站在城墙上，手指用力攥着墙壁直到指节发白，指甲陷进泥土，却仿佛浑然不觉。
　　他望着黑色的光柱腾空而起的方向，面如死灰，口中喃喃：
　　“怎么可能……难道已经落入他们手中了……怎么可能……？”
　　“大人！”一个惊慌的侍卫跑近前来，语无伦次道：“水晶……水晶有反应了！”
　　水晶，魔法协会留下的水晶……居然真的是魔族……罗德里赫感到一阵恍惚。
　　身边响起不安的窃窃私语。这些忠心耿耿、纪律严明的侍卫们，在听到来人的话后也难以维持平日里的镇静。
　　“罗德里赫！”
　　“……伊丽莎白？”
　　来人正是伊丽莎白海德薇莉，她看起来面色苍白，却不像其他人那样惊慌。
　　“……是魔族吧？”
　　“……恩。”
　　“那么这一刻终于来临了？”她脸上犹带着一丝难以置信，“战争开始了？”
　　“我已经命令守备军把守好每座城垛，黑暗的环境于我们不利，但不论如何都要守住城池。”
　　罗德里赫转身凝望着漆黑的旷野，神情越来越严峻。
　　映在伊丽莎白眼中的就是这样一个坚毅的侧影。心中某个隐秘角落被触动，一丝混杂着悲哀与迷惘的情绪一闪而过。但她最终也像他一样，把目光投向了远方。
　　“黑夜开始了呢。”

　　“弗朗西斯！”阿尔在远处挥手大喊，“这里！”
　　手被拽得生疼，但亚瑟连抱怨的心情都没有。他像个浑浑噩噩的人偶一样被拉着跑了很远，与无数惊恐的人们擦肩而过，心中一片茫然。
　　“诺威呢？”似乎是弗朗西斯在提问。
　　“不知道啊，今天一直没有看见他。”阿尔的声音中透着明显的焦虑。
　　“不管了，带上安东尼奥，我们走。”
　　手再度被牵起，亚瑟顺从地跟着他们的脚步，脑海中一片空白。
　　“去哪里？”
　　“先回城。现在应该是埃德尔斯坦公爵在主持大局，我们得想办法找到他。”
　　“然后呢？离开还是留下？”
　　“离开？怎么离开？离开之后去哪里？你以为现在整个大陆还有一个安全地方能让我们藏身？”弗朗西斯的表情隐在黑夜中，“留下，战斗，然后听天由命。”
　　话语，嘈杂，仿佛置身梦中。那么我这次，回不去了？亚瑟的脑筋迟钝地转动着。也许这次，真的是再也回不去了？
　　麻木的感觉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撕心裂肺的恐惧。

　　同一时间，某个房间的门被人猛力敲击着。
　　“诺拉！”青年一反常态地大喊着，“诺拉快出来！”
　　门被小心翼翼地打开了，少女看到兄长的神情，吓了一跳。“怎么了哥哥？”
　　“魔族来了。”瓦修只说了这么一句，就拉起妹妹的手往外走。“没时间收拾东西了，我们现在就去公爵府上。”
　　小小的旅馆外，平日里负责保护兄妹二人的卫兵们个个面色不安。几分钟前天空突然出现异象，走在路上的居民纷纷停下脚步，抬头望天。然后不知是谁发出了第一声尖叫，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整条街道顿时陷入了混乱。他们见状想要上前维持秩序，却发现不管做什么都是徒劳，恐慌的人群就像受惊的马一样难以安抚。更何况他们自己也是心怀恐惧。童年时代听家中老人讲的那些故事，漆黑的天空、吃人的妖魔，长大后以为是吓唬小孩子的，此刻却变成了活生生的现实。
　　这些骚动的卫兵看着他们的被保护人走出旅馆，青年面色严峻，少女脸色苍白。青年扫了他们一眼，面露不屑：“怎么一个个都是这副表情？害怕吗？别忘了你们接受训练的目的，恐惧战争的人没有资格拿起武器。”
　　卫兵们面面相觑。
　　“怎么？有什么异议？”瓦修冷冷地望着他们，“大敌当前，唯有一战，退缩的人只有死路一条。你们自己看着办吧。”说完他拉着妹妹的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其他人愣了片刻，随即赶紧跟了上去。

　　埃德尔斯坦宅邸，地下某处。
　　把一切部署好之后，罗德里赫带着伊丽莎白来到这个不为人知的地下室，这里隐藏着一个世代相传的秘密。
　　两人默默凝望着房间中央那块巨大的“阿南刻”水晶，此刻它正发出与平日里截然不同的红色光芒。
　　“有人进来过。”罗德里赫下了结论，“虽然之后处理得很好，但还是留下了痕迹。”
　　“能在魔法协会和你的卫兵眼皮底下溜进来，可见十分不简单。”
　　一阵沉默。
　　“这么说来，魔法协会的地图被他们盗了去？”伊丽莎白作沉思状，“还是说魔族这些年取得了什么突飞猛进的成就，足以勘探出‘结界点’的分布？”
　　“我认为前者的可能性更大，单凭他们的力量打破‘柯罗诺斯之阵’几乎是不可能的事。”罗德里赫表情严肃，“虽然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得到地图的，但我怀疑有人从中相助。”
　　“你的意思是……内奸？”伊丽莎白难以掩饰眼中讶色，“能同时闯进魔法协会总部和这个密室，会有这样的人存在吗？”
　　“唯一能断定的是此人会魔法，然而魔族已经六十年没在这片大陆上出现过，此人是如何勾结上他们的又有着何种目的，这些问题统统不得而知。”
　　“六十年前布兰达一役后魔族败退，魔法协会集结全部精英，在整个大陆最强的几位魔法师带领下布下‘柯罗诺斯之阵’，又制造出‘阿南刻’水晶作为魔法阵的能量供给之源，期望能够一劳永逸地把魔族阻挡在人间界之外。这件事并未公开，只在协会内部和具有威望的几大家族中流传。此人能知晓此事，想必也有着相当显赫的身世背景。”罗德里赫分析道。
　　“然而我们还是不知道他究竟是如何与魔族勾结上的。按理说‘柯罗诺斯之阵’可以拦截所有想要进入人间的魔族，除非……”
　　“……除非他们找到了破解之法，然而这样的话水晶就会有反应；或者有个别魔力极其强大的高等魔族能够闯过魔法阵，并且躲过侦查设施。”
　　“可是即便能闯进人间界，魔法协会在各大城镇都布下了严密的侦查结界，想躲过侦查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千辛万苦跑到了人间，他总不会满足于呆在荒山野岭里修身养性吧？”
　　“说起来我们对魔族的了解其实非常有限，的确有专门的学者组织在研究他们，并且通过这么多年的积累也着实记载了不少资料。然而我们对魔界一无所知，记载低等魔族的资料倒是非常详尽，可关于高等魔族的文献相对而言就少得可怜了。也许他们知晓某种我们尚不了解的秘术。”
　　伊丽莎白露出吃惊的神情。“这么说来我们面对的是根本不了解的敌人？这样一来胜算岂不是大大降低了？”
　　巨大的水晶闪烁着，一片寂静，满室红光。罗德里赫在伊丽莎白的脸上看到了恐惧，也在对方的瞳孔中看到了自己眼底深处同样的情感。
　　“我们被卷进的从来就是一场未知的战争，向来如此。之前两次战争的胜利可以称之为奇迹，只是不知道这一次我们是否还能够再次创造奇迹。”

　　“这里就是埃德尔斯坦公爵住的地方？”
　　亚瑟一行人站在一座精致的小楼前，这里与其说是公爵宅邸，不如说更像是商人家的小庭院。
　　“这些贵族行事还真是喜欢出人意表。”弗朗西斯吐着不合时宜的槽，丝毫不在意“贵族”两字也包含自己在内。“我们进去？”
　　然而门口的侍卫显然不这么想，任凭他怎样费尽口舌，他们始终不肯让步放他们入内。
　　“是你们？”一道声音在双方争执不下之时突然响起，所有人都把头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瓦修·茨温利正皱着眉看着他们，旁边站着他妹妹，后面还跟着一群不知所措的卫兵。
　　“哎呀我当是谁呢，原来是茨温利老弟啊！真是好久不见。”弗朗西斯凑上前去热情地打着招呼，脸上的表情好像在告诉所有人“我俩还穿尿裤的时候就认识了关系那是相当不一般”，“你们这是要进去？好巧啊我们也是，但门口这俩二货愣是不放人，还好你们来了，快跟他们解释一下。”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对方大吃一惊，手立刻按在了剑柄上，“你到底是谁？”
　　跟在后面的卫兵们眼见情况不对，立刻冲上前来把兄妹二人护在身后，拔出武器向着弗朗西斯。
　　“哎呀你们别紧张啊，”弗朗西斯无奈地举起双手作投降状，“你们看我并没有什么恶意……”
　　“怎么回事？”刚出门的罗德里赫和伊丽莎白被这边的骚动所吸引，走上前来。“你是……波诺伏瓦家的人？”罗德里赫打量了弗朗西斯半天后问道。
　　“正是正是，公爵您快叫他们放下武器，我们是来帮忙的啦。”
　　“看来是场误会，你们都退下吧。”罗德里赫命令道，“瓦修，还有你们几个，都跟我进来。”
　　弗朗西斯松了口气，暗地里冲着瓦修投去一个不满的眼神。然而对方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从他们身边走过。
　　“各位请坐。”即便是处在这样一个危急关头，公爵依然不忘礼数。众人落座后，仆人们端着茶和点心鱼贯而入，仿佛这不过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悠闲午后。
　　“或许诸位愿意先自我介绍一下？”罗德里赫向着他们投来好奇的眼神，“这位是……波诺伏瓦家的大公子吧？”
　　“在下弗朗西斯·波诺伏瓦，原本抵达这里的第一天就想前来府上拜见，因为诸多原因一直未能成行，请您见谅。”弗朗西斯此刻看起来就像是一个优雅从容的贵公子，“这几位是在下的同伴，亚瑟·柯克兰、阿尔弗雷德·F·琼斯、安东尼奥·费尔南德斯·卡里埃多以及罗马诺·瓦尔加斯。”
　　罗德里赫向他们点了点头。
　　“在这样一个时刻，我们也希望能出一份力，而不是无所事事地干坐着。虽然力量有限，但我们会像这里的每一个人一样，流血、战斗至最后一刻。”弗朗西斯攥紧了拳头，仿佛下一刻就要拿起武器上战场。
　　“请让我们跟你们并肩战斗吧。”阿尔大声说道。
　　其他人纷纷附和，一时间整个房间弥漫着一股热血沸腾的战斗氛围。
　　“对不起，恕我不能同意。”罗德里赫迎面向他们泼来一盆凉水。众人闻言惊讶万分，一个个露出不解的神情。
　　“各位远来是客，不管在什么情况下，我都要对自己的客人负责，保障你们的权益。”罗德里赫诚恳而又不容置疑地解释道，“我已经安排人护送此次前来参加比赛的客人们出城了，虽然你们愿意留下来很好，但我还是希望你们能回到自己的家人身边，和他们并肩战斗。”
　　一旁的伊丽莎白瞥了他一眼，继续保持沉默。
　　“时空隧道一旦打开，就无法关闭了，战争在所难免。我们跟魔法协会总部取得了联系，他们会以最快的速度派人过来控制场面，尽量拖延时间让各位离开。”
　　“战争一旦爆发，格尔森堡必然首当其冲。到那时，无论结果如何，我们都会跟敌人奋战到底。这也是我们这些人之所以存在的意义。”
　　罗德里赫站起身来。
　　“现在请诸位回去吧，然后尽快收拾东西离开这里。”

　　距离格尔森堡大约两公里外的地方，植被茂密的山顶上。
　　“先遣部队已到达，等待进一步指示。”一名青年正在使用远距离传音的魔导器和千里之外雷因斯总部的指挥人员取得联系。
　　“收到。”一个富有磁性的女声响起，所有人都能听得一清二楚。“请报告你们那里的情况。”
　　“时空隧道目前正常运转，推测敌人将在两个小时后抵达。情况比预计的更加不容乐观，请求增派人手。”
　　没有回音。片刻后，慵懒的男声从另一端传来：“雷因斯总部，烈火祭坛。我是罗比尼·万斯，梅林听到请回答。”
　　“我是梅林。”走在队伍最前列的娇小少女回答道，“现在总部情况怎样？主席和其他几位祭司有回复吗？”
　　“主席和他的‘小团体’那里还没有回音，赫里恩正从他蒂罗尔的家中往过赶呢，至于小空……还是一如既往的没有人知道她在哪儿。”
　　“好的我知道了，我会带人尽量拖延时间，期间希望总部能尽可能集结人口支援这里。”
　　“我也是这样期望的呢。”另一端的声音依然懒洋洋的。
　　梅林没再说什么。她定定地望向某个方向，心中难得的涌起某种复杂的情感。
　　黑夜提前降临了，可你还没有准备好。很久以前我是不相信所谓宿命、救世主这类东西的，人类太过脆弱，而他们面对的敌人又总是太过强大。然而有一个人向我证明了命运是可以掌握在自己手中的，只要团结一致，再强大的敌人一样可以击退。
　　现在轮到你向我证明了。亚瑟，我们都在等你。
　　“起风了。”一个高大的男子走上前来，与她并肩眺望远方。“我家乡的人们迷信一句话：‘没有月亮而又狂风肆虐的夜晚，就是怪物出没四处为害之时。’看来这注定是场漫长而又艰难的战役啊。”
　　“是啊。”梅林回应道，“而我们向来无从选择。”
　　“我手下的人说，检测到了魔力源接近的迹象，数量在千人之上。”
　　“赫里恩来了，我能感应到。”
　　“说起来，这好像还是你们头一次联手吧？以前一直是分散作战的。”
　　“无趣的两种元素。如果是另外两大祭坛联手的话还可以嚣张地对敌人喊一句：‘准备好迎接暴风烈火的洗礼吧。’”
　　“哈哈。”
　　之后他们没有再交谈，静静地站在一起，如同两根静默的石柱，看着夜色深沉，仿佛穿越亘古。

　　同一时间，罗德里赫和伊丽莎白以相同的姿态，站在似乎随时都会崩塌的城墙上。
　　他们的手这些天来第一次握在一起。
　　大敌当前，其他的所有事情都不再重要了。
　　“其实我有想过，如果别人执意要留下来助战的话，要是我肯定就答应了。”伊丽莎白突然开口。
　　“我能理解，情况毕竟不容乐观。”
　　“然而在你开口前我就知道，你肯定会拒绝。”伊丽莎白侧头看着对方。
　　罗德里赫也转过头来，两人同时在对方的目光中看到了“理解”二字。于是相视一笑。
　　他们都不再说话了。
　　他们都准备好了去迎接未知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