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葵之翼》小雅君

17、第十六章 染子的倒戈

　　“罗刹，我们今天奉了教皇的死令，一定要拿他做祭品。”
　　勒西不复之前的恭敬，语气变得强硬起来。
　　罗刹定定地看着他，一句轻描淡写的反问在空中低旋：“如果我不呢，你准备怎么对付我？”
　　下一秒，所有的神职人员齐齐举起魔法棒对准了她。
　　罗刹托着阿楠，顿时笑了，扫了扫周围准备攻击她的人，全是忠诚的教徒，可是，他们哪里真的懂圣经里所指示的正义呢？
　　“……你想杀我？”
　　“我敬你是神官，请你不要为难我们。”
　　罗刹瞥了他一眼，勾了勾唇，“有本事，就试试看。”
　　一句话，将气氛拉到最紧张的时刻，只要他们开始互相攻击，势必两败俱伤。
　　可是，就在下一秒，安魂咒的声音飘荡在祭坛周围，染子默默地站在一旁，豆大的汗珠顺着额际滚下来，手中紧握的魔法棒发出强光，唇中溢出的咒语放倒一排又一排的神职人员。
　　直到勒西再也禁不住咒术，昏沉沉地倒在罗刹面前，染子才慢慢放下魔法棒，扶住祭台，支撑自己快要虚脱的身体。
　　“罗刹，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但我相信你。”
　　顿了顿，染子上前来推了她一把，催她离开：“好啦，别拖拖拉拉的了，赶紧把他藏起来，这些人对他的记忆，我会消除掉的。”
　　罗刹凝视着她，欲言又止，最终点了点头，脚下的魔法阵乍现，显出复杂耀眼的咒文，一对身影如水汽般消失在夕阳里。
　　晚风吹过染子的脸颊，她轻轻扬起笑意，五百年前的往事一幕幕闪过脑海……
　　当年，邪魔破坏了她所在的村子，她逃难到王城，可却成了乞丐，经常饿到吃不饱肚子，有一天，她偷面包被发现了……
　　“抓小偷！有人偷面包！”
　　尖利的声音冲破人群，引得人们侧目。
　　一个头发蓬乱，浑身污垢的乞丐怀里攥着一块面包，就直直往这方向撞过来，后面紧跟着一群拿着木棍喊打的人。
　　“哎呦！”
　　罗琳猝不及防地被撞上，直跌地上，那乞丐也被撞到了墙上。
　　“打死她打死她！”那群人逮到机会，上来就朝她挥下棍子，一声声重响，传进了一旁少女的耳里……
　　“这小偷居然敢偷我家的糠粮！踢死她！”
　　“我只是饿了……不要打了……求求你们……”
　　在那棍棒之下，传来带着哀嚎和惨叫，被打得浑身是血的乞丐扶着墙站起来，声音听起来像哭泣。
　　像是个女孩的声音，说话的乞丐怯生生地缩在角落里，怀里紧紧抱着一块脏兮兮的面包。
　　“你这小偷！看我不打死你！”一位摊贩模样的人重新抡起手中的木棍，朝她敲下去。
　　“对不起，她只是太饿了……”白灰色的身影挡在乞丐面前，单手紧紧扣住那人手中的木棍，另一只手掏出一块银币，塞到摊贩的手中，淡淡一笑，“所以才会对您做出这种失礼的事情，请您不要见怪！”
　　摊贩见到银币，嘟囔了几声就带着人离开了，人群渐渐散去，少女走到那乞丐面前，若有所思地看了看她伸出的手停在半空中犹豫了片刻，轻轻拨开她脸上杂乱的头发，试探地看着她，“我带你去吃东西。”
　　乞丐木讷地抬起头，看到了一张朝她微笑的脸。
　　罗刹可能不知道，那个笑容，让她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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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夜，月光渐渐滑落，静静映在王城的神官府邸的花园里，静谧，幽香。
　　低沉的钢琴奏回荡在大厅里，诺大的空间显得更加安静。追寻这声音的来源，只有一道身影坐在木质的落地钢琴前，琴声像流水般从她指尖流淌出，直直敲进浓浓月色之中。
　　恶魔，神官，多么针锋相对的两种身份，可是，她却背着教皇悄悄把阿楠带回王城养伤，向世人隐瞒他存在的事实。
　　鬼姬说过，他留不得。
　　这并不夸张。五百年前的他，仅仅用危险来形容是不够的。
　　她清楚得记得，与教会交战的那一刻，他忽然笑了，笑容冷冽放肆，透着一股妖异，令人心生畏惧。
　　下一刻，他和率领的邪魔，便摧毁了整个王城，倾覆了人界的中心。
　　他的魔力太强了，一旦恢复，后果不堪设想。
　　她弹奏的速度急促得像扯断的珍珠链子倾泻而下的连奏，不安和烦躁。
　　她想到了他，那个和她五百年前在桃花林共舞的人。自上帝创世以来，灵魂皆具贪婪，一旦尝到了欢愉，就会令他们为之疯狂，哪怕遭受神的审判。所以，他才会那样不顾一切。
　　现如今，轮到了她，她竟也做出了类似的选择。
　　五百年前的她，正如今天的阿楠，被人否定存在的必要，不过她当时比较幸运，有个愿意为她付出一切的人挡在她身前。而阿楠呢，所有的记忆都已被抹去，对事情的前因后果全然不知，却要被人抹杀。
　　她是对阿楠动了恻隐之心，她想要证明，就算是魔，也可以不是邪。
　　判断正邪的，从来都不是身份。——这是五百年前，那个说要守护她的人死在她怀里的那一刻，坚定的想法，从那以后，她只做自己认为对的事情。
　　钢琴曲的最后，以一键浑厚的低音缓缓终止。
　　罗刹并不像人们印象中的神官，是那样严肃死板、捧着圣经虔诚品读的禁欲主义者。
　　相反，认识她的人都对她褒奖不一，柔凉，却又致命；从容，却又让人渐渐臣服……没人能看清楚真正的她是怎样的。
　　如同钢琴角落的琉璃瓶中，那些娇艳的玫瑰花，透过月光，散发出一种魅惑孤寂的异国情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