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葵之翼》小雅君

18、第十七章 无法遗忘的过去

　　教堂的石门缓缓拉开，停留在门前休憩的几只鸽子被猝然惊醒，四下飞散，几片羽毛落下来，在晨光的倾洒下，像天使般美得不真实。
　　羽毛片片飘落，罗刹踏下马车，低头看着脚边的羽毛，突然想起了凡希，他绝对不只是巫师那么简单。
　　圣女迎着她走进教堂的那一刻，她缓缓仰头看了看头顶的十字架，明明是正义的象征，却让她感觉那样压抑。
　　走到神殿门口的时候，染子和勒西也到了，罗刹瞥了勒西一眼，目光转向染子。她的脸色看起来不是很好，估计是魔力消耗太多导致的。
　　染子对上罗刹的视线，抿嘴点了点头，暗示她不用担心，一切都解决了。
　　“教皇大人，神官罗刹、大祭司染子和主教勒西已经到了。”
　　门口的圣女进殿通报，教皇挥了挥手，圣女领命退到一边。
　　罗刹上前，单膝下跪：“教皇大人，属下调查完木杉城，并没有发现异常。”
　　教皇并没有看她，而是直直盯着染子和勒西，“你们呢？”
　　染子和勒西跟着行礼，“属下和勒西主教奉命调查森林周边一带的城镇，包括木杉城在内，一切正常。”
　　罗刹注意着勒西的一举一动，发现他并没有多说什么，才安下心来。
　　复命结束后，罗刹直接离开了教堂，这里耳目太多，有什么话还是染子私下来找她比较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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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楠你现在不能走，你这样出去会被人抓起来的！请你等主人回来！”
　　回到府邸，一进门，就听见罗琳的阻拦声和花瓶砸碎的声音，罗刹心里一紧，三步并两步疾奔上楼。
　　在距离二楼还有一个台阶的时候，罗刹的目光落到他身上，脚步停了下来。
　　阿楠抚着墙，身体看起来还很虚弱，却硬撑着要下楼。看到她的眼神，和前几天被绑在十字架上一样，淡漠，疏离，甚至不屑。
　　“阿、阿楠……”罗刹快步上前想要扶住他的身体，她不知自己为什么在触及他眼神的那一刻会发出颤音，“先回房间休息吧。”
　　“你别碰我，我不想再看到你。”
　　被抓住的手立即用力抽回，阿楠声音很小，却让罗刹怔了一下，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罗刹抿了抿唇，收回僵在半空中的手，“小琳子，你先下去。”
　　罗琳正一脸纠结这气氛太让人难受，既然主人吩咐，她还是乖乖下楼吧。
　　等罗琳离开后，罗刹退开一步，语气从容舒缓：“阿楠，等研制出能够帮你控制魔力的药物后，你可以回到木杉城，也可以去其他地方生活，以后，也不会再见到我了。”
　　阿楠低垂着头，几乎把干涩的唇咬出了血，眼底闪过怒意，阿楠突然上前，一把挟住罗刹的肩膀，极速旋转了一个角度，将她重重按到墙上，罗刹整个人已被圈死在他挡住的空间里，下意识双手搭在他的肩上想要反抗。
　　“小葵……不、应该叫你罗刹。”阿楠盯着她，眼角清晰可见泪光，“既然教会派你来杀我，又为什么要救我？”
　　如果是来杀他的，为什么为了救他连神官都可以不做？但如果她不想杀他，为什么明明知道一切，却对他只字不提？他不懂，他真的不懂，他相信她的一切，相信他看到的她，可在她眼里，他究竟算什么？
　　罗刹缓过最初的慌乱，沉下心绪，
　　“你真想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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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城的郊区映上了蒙蒙秋雨，雾气还未散去，光华流转，空气格外清新，两人打着黑色圆伞，在河边漫步。
　　这番景象，和五百年前几乎无异，好似五百年的时光，只是弹指一瞬。
　　罗刹停驻在一块岩石边，叙说着一件件古老的故事，从她口中吐露的，是不为人知的过去。
　　五百年前的世界，混乱，血腥，那时候无论是精灵族还是人族，都深陷在与撒旦魔军的苦战之中，许多人自发地竖起到了反抗撒旦的旗帜，罗刹也是其中之一。
　　当时的她修为并不算很高，真正令邪魔畏惧的，是她手中的赤炎鞭。
　　拥有赤炎鞭这件除魔圣器的罗刹横空出世，在勇者的讨伐中立下了不少功绩，也让人对她的赤炎鞭虎视眈眈，暗中刺杀她的人越来越多，以至于她经常负伤逃跑。
　　“有一次，我被人追杀到这个地方，就躲进了前面的桃花林。就是那个时候，我遇到了他……”
　　罗刹指向前方的一睹高墙，那时她用赤炎鞭破开了结界，才引起了他的注意。
　　她当时被人逼近了死角，手里握着的，是千万人所争夺的赤炎鞭，一次又一次地甩向一波又一波追来的魔法师，就在她快要绝望的时候，眼前一阵水汽，撑在石墙上的罗刹挣扎地抬起头，看着他站在眼前，手里高举着魔杖，眼底的妖凉忍不住令她心颤。
　　冰刃划破喉颈的声音忽然响起，沉闷、短促。
　　她回头，眼睁睁看着面前的魔法师一个接一个流血倒地，脖颈位置，红色液体喷薄而出，骇人无比。
　　她怔怔地看着他，魔杖上的寒气尚未散尽，他的周身透着浓重血腥味。
　　解开系带，一件披风被他从后面绕过搭在罗刹肩上。他没有说话，只是抬起双手，捧起她的脸颊，替她拭去脸上沾到的血迹。
　　她还没有反应过来，下一秒，就已经被他横抱起来。
　　衣裙刚好到膝盖，裸露在外的腿即使布满伤痕，也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来自另一个人的温度。他的手掌扶在她的腰侧，是那么真实，带着温热，从此以后，就算世间荒芜，她也忘不了那样令她心动的体温。
　　“所以你是被他救走的？”
　　罗刹点点头，想起那个人的样子，神情，嘴角渐渐浮出笑意，“他叫子曦，是教会的神官。他还领养了一只精灵，取名苍瞳。”
　　阿楠微微蹙起眉头，对他们之间的过去有许多不能理解的地方。
　　“在府邸养伤的那段时光，是我最幸福的回忆，只可惜到最后，我发现了他的秘密……他根本就不是人类，而是撒旦座下的恶魔之一——路西法。他是撒旦安插在教会的卧底。”
　　罗刹抬抬眼，冷笑了一声，背对着阿楠。
　　“他打算帮撒旦征服这个世界，甚至隐瞒了我外界所有的事情……”
　　天空浑浊一片，阴霾得没有一丝生机，空气里仿佛都沾染了血腥的味道……设防边境的人永远记得灾难开始的那个晚上，有怎样令人心悸的浓重杀机。
　　雷雨交加的夜晚，子曦站在书房的窗前，手里夹着一支雪茄，目光斜斜地打在桌边的文件上。
　　“……据边防前线得到的可靠消息，前夜邪魔全方位突破一线边防，大举进攻境内村镇，伤亡较为严重，邪魔突现原因尚不明确……”
　　他仰起头，看见天空雾蒙蒙的一片。
　　“接下来你要按教皇的意思领兵援助呢，还是按撒旦的意思……”鬼姬拿起资料，有意无意地瞥向子曦：“你，怎么想的？”
　　子曦依旧盯着夜空，并没有转身，深吸一口气，：“我能想什么呢？”
　　“让那些弱小的人类等死，还是做他们的守护神？”
　　“守护神……”子曦自嘲地冷哼一声，伸手向烟灰缸压灭雪茄的星火，眼里有恨，“我路西法从堕天的那一刻开始，就注定了我要向卑微的人类索命，与天界的那位至上者为敌。”
　　鬼姬收回探视的目光，话已至此，意思很明了，她也无需多说什么。
　　忽的见他墙上挂着一幅少女舞蹈的画像，感叹地摇摇头：“这么久都不见你拿到赤炎鞭，我还以为你会被救回来的那个人类迷昏了头，这下，她的小脸可能要哭花了呢！”
　　“不要告诉小葵！”子曦抬头，眼神犀利：“不准让她知道，无论是计划还是我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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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当时在门外，什么都听见了。” 秋雨细细地落地，罗刹在空旷的泥地里伫立，“我当时很震惊，也很迷茫，因为我从未想过，我竟然被他利用，而他，居然还是恶魔。”
　　那一天晚上，她和他站在桃花林里，她朝他挥去赤炎鞭，眼底温度冷得吓人，不留余地地逼问他：救我，是为了赤炎鞭吗？
　　他并不否认，他张开的黑色羽翼和他那双猩红的眼，让她感到讽刺，于是，她选择了离开。
　　“我离开了以后，意外召唤到了战神圣蛇，也就是小琳子。有了她的保护和帮助，我就在前线和其他死士一起斩杀邪魔，直到撒旦的邪魔军团逼近了王城，我才再次见到子曦。”
　　王城结界之外的村镇，邪魔早已围得密不透风，压抑的浑浊空气，充斥着血腥与绝望。
　　在一座山顶的洞穴内，躲着几百名死里逃生的难民，罗刹守在洞口，隔着淡淡雾气，朝王城上空凝望。
　　子曦带来的大批邪魔旋聚于学院上空，子曦漂浮于中心，手指在空气中仿佛绘画般轻盈地飘过，一连串的咒语从唇中溢出，瞬间，无数的蝙蝠得到了召唤般凭空出现，漫无边际地淹没了整座王城的天空 ，结界逐渐瓦解……
　　就在子曦刚刚降于钟楼之时，阴沉的天空亮起紫色的光芒……
　　巨大的战神圣蛇穿梭在云层之中，发出厉人的嘶吼，好似整个大地都为之颤动。
　　罗刹立于蛇头上，平平静静的样子，淡然得和她平时几乎一样。
　　子曦一时间失神。
　　她修身黑色布衣战服，使魔随身，手持赤炎鞭，决绝，冷漠。
　　子曦连下达命令也忘记了，缓缓上升，只看见一个陌生的小葵。
　　正当两人僵持对视的时候，邪魔已经按耐不住，十几名就这样冲上去，想要抓住罗刹。
　　罗刹一鞭子甩下去，腾蛇也喷出熊熊烈焰。
　　两边互不退让，大有愈战欲猛的趋势。
　　子曦脚下显出幽蓝色的魔法正之光，他的表情也变得异常肃穆，四周的空气开始不安地鼓噪，那些在他周围的阴云如同融化般消失不见，子曦轻轻地张开手掌，散出轻柔的蓝光……
　　一个清晰的概念在罗刹心里流窜着，不会是……
　　就在这时，时间仿佛停滞，散着蓝光的银剑就这样凭空出现在了子曦的手里。
　　“末日审判……”
　　罗刹眼底透着震惊，迅速撤离一段距离。
　　下一秒，举剑泛起的寒光凌乱了整幅画面，他平静地面向罗刹，在硝烟后显露的强硬姿态。
　　“小葵，到我的身边来。”
　　战神圣蛇弓起蛇身，吐着信子，警惕地瞪着他。
　　“那个时候，我并没有听他的话，被他压制在地上结界封锁起来。我就这样看着他，把撒旦和邪魔军团引进王城中心，然后……重新将结界用咒语封印起来……”
　　罗刹怔愣了好一会儿，直到他再也没有多余的能力封锁她，她飞上空中，和他仅隔着那层结界。他叫住她，用口型告诉她该如何致邪魔于死地。
　　罗刹一下子清醒，死一般的沉默过后，罗刹摇头。
　　“不行！子曦，你撑着结界不离开的话，会受不了的——”
　　“我知道啊，可是也没有别的办法啊。”他在她面前微笑，没有恐惧，没有悲伤，“我甚至会和他们一起，灰飞烟灭。但是小葵，你知道吗？我为了自己的欲望，堕了天，或许从一开始，就注定了我不会有好下场……如果人生可以重来，我想当一个平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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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照他的方法做了，几乎所有的邪魔都坠地消散，然而撒旦还没死，最后，上帝将他封印在火湖里。”
　　当人类重新迎来曙光之际，邪气尽散，王城里尸横遍野，罗刹静静蹲在子曦的尸体前，替他拭去脸上的灰烟。
　　“子曦。”罗刹微微颤抖着执起他的手，“光明……你感觉到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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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我就把他带到了这郊外。”
　　那一天，也是下着细雨，天灰蒙蒙的一片，她把他放在铺满玫瑰的竹排上，静静地看着他，紧紧握住他的手。
　　两人的中指上，戴着同一款戒指，浮银光华，见证一场无言的爱情。
　　“那个时候，我不得不承认，我这一生都欠了他的。我唯一能做的，就是保存好它。”不知什么时候，一枚精致的戒指已经躺在罗刹手心，她的声音低低传来，“这是苍瞳给我的，她说，这是子曦来不及送给我的礼物。”
　　直到他远去的那一刻，她才明白自己原来的想法有多么的可笑。就算是恶魔，也有感情，也有善恶之分，她对他的否认伤了他，也让她无法释怀。
　　“子曦的死，让我明白了善恶正邪。”
　　罗刹的神情渐渐恢复平静，依旧背对着阿楠。
　　“我在第一次见到你之前，的确是想斩草除根，但我没想到，你居然什么都忘了，并且过着像普通人一样的生活……你现在没有做什么坏事，我希望你能活着，起码，我不是一错再错。如果不是你魔力逐渐恢复，我想，我们就不会再见面了。”
　　阿楠看着她的背影，是那么地孤独，就算过了五百年，那个人在她的心里，始终是最难割舍的。自己在她心里，或许只是个朋友，又或者，是对那个人的愧疚所作出弥补的对象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