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葵之翼》小雅君

16、第十五章 不做神官

　　走进和罗琳约好截住阿楠的山脚下，一切都安静得太过异常，发现周围有许多折枝断木，罗刹远远看见山路下面倒躺着一个人，正是罗琳，她的唇边还沾着几丝鲜血。
　　“小琳子！”
　　罗刹快步上前，蹲下身扶起她，轻晃了几下，她呛了口气才睁开眼睛。
　　只是这时候，除了罗刹，阿楠早已不知所踪。
　　“主人，有人把阿楠抢走了！”
　　罗刹眉头微拧，看到她摇头后，才微微舒展开些，可是却又困惑，是谁有能力劫走阿楠呢？
　　“是个男人，我赶来的时候他正在和阿楠对话，他知道主人你的身份，还有阿楠……他把阿楠打晕了，我想阻拦，可他太厉害了……”
　　话音未落，罗刹脑海里迅速闪过一个人影，是凡希。
　　直觉告诉她，是凡希把阿楠带走的。
　　……
　　门窗紧闭的花屋里，密不透风，几乎没有光线能透进来。
　　突然一道闪电劈下，将门硬生生破开，外面的阳光射进来，刺眼扎人。
　　鞋子踩在木质地板上的声音格外清晰，罗刹紧握电雷鞭踏进屋子，逆着光，面无表情，整个人压抑着戾气。
　　“凡希，我不管你是何方神圣，请你把阿楠交出来。”
　　被她叫住的人此刻正地倚在楼道的扶手上，笑容依旧，从她砸门破开他布下的结界开始，就一直站在这里。
　　空气如流水般涌动，轻旋着罗刹周身，罗刹身上的布衣，竟幻化成教会的神服。
　　“这才是你应该有的样子，如果忘了，就好好看看吧。”
　　凡希突然手一挥，罗刹侧面显现出一面镜子，映出她的模样，尊贵，庄严。
　　“我很好奇，为什么一个神官，会摒弃自己的教义，要如此保护一只恶魔呢？”
　　见罗刹不为所动，凡希一步一步走下台阶，极轻的步伐，优雅，闲适，仿佛随时都能浮上云端。
　　“你不是想要回他吗？那就给我一个理由，一个让人觉得合理的理由。”
　　罗刹盯着他，突然冷笑一声，眉峰一挑，“摒弃教义？！我的原则就是只做自己认为对的事情。”

　　“阿楠的确是‘魔’，可他不是‘恶’，也不是‘邪’。我的双手，不会杀这样的人。”
　　“如果将来他知道了自己是魔，知道了自己可以使用魔法，你能保证他不会作恶吗？别忘了，恶魔本性贪婪，他们是抵不住诱惑的种族。”
　　“阿楠他不会。”
　　“真不知道你哪来的自信心？你才认识他多久啊？你又有多了解他呢？”
　　“你到底交不交人？”
　　赤炎鞭向前一挥，将他的脖颈勒住，只要她再轻轻用力，凡希就会脑袋搬家。
　　“好好好，别动怒神官大人！”
　　凡希见她似乎没有多大耐心了，无奈地摊摊手，“他不在我这儿，我把他交给勒西主教了。”
　　听到他的回答，罗刹眼底闪过怒意，这样的人，她真是不想留着他了。
　　就在罗刹打算将他解决的刹那，眼前一道银光乍现，亮得人睁不开眼……
　　转眼之间，光芒消失，凡希也消失不见，整个屋子水雾缭绕，花瓣飘散，空间里弥漫着浓浓花香。
　　有一瞬间，她感到晕眩，仿佛看到了天使，那样轻盈而雪白的翅膀，头顶淡淡的光环，一切都那么梦幻。
　　……
　　罗刹站在屋子里，困惑地想着刚刚看到的景象，实在太真实了，难道那个叫凡希的人，真是降世的天使吗？
　　“主人，我们要不要回王城？”
　　罗琳见她一言不发，终于出口提议，既然勒西找到了阿楠，应该会立刻带回教会复命吧。
　　听到罗琳的声音，罗刹终于回神，敛了下神色，刚想走出大门，却见门口站着一只精灵。
　　周身妖异之色，曼陀罗花娇艳得媚人无比，鬼姬手中的水晶石映出火湖的景象。
　　“他被勒西带到火湖了，大祭司染子在那里待命。”
　　罗刹不语，静静看着她手中的水晶石，阿楠被绑在十字架上，简直让人不可置信，难道他们要……
　　“火湖结界松动，教皇想以恶魔之身作为祭品，举行祭祀，强化结界。”
　　长睫挑动，鬼姬唇角带着一味苦笑：罗刹，如果要你再选一次，你还会做出和五百年前一样的决定吗？
　　……

　　火湖上方的结界外的魔法阵上，悬浮着一块巨大的十字架，阿楠被绑在上面，他将作为祭品，强化结界封印。
　　日渐黄昏，北森林里拂起一阵又一阵秋风，凄清，冷寂。
　　阿楠面如死灰，低垂着脸，眼睛呆呆地望着下方，空洞无神，好似即将进行的祭祀与他无关。
　　他从来不知道小葵从哪里来，也不知道她是谁，只知道，当她撩开他头发的那一刻，他被她的笑容吸引，好似在遥远的某个时空里，他就渴望这样的笑容般。
　　当她陪他坐在山腰上共赏烟花的时候，他静静听她诉说着对一个人的思念，他的心好似一潭死水，被她轻轻抛下的石子荡起了一层浅浅的涟漪。
　　日子一天天过去，他开始习惯这样一个女孩走进他的世界，和她一起谱写乐章，一起在河边漫步，一起到田野和大家一起收麦子，一起坐在屋顶上欣赏夜空……直到突然有一天，她消失了，没有留下只言片语，谁也不知道她到哪里去了，仿佛她从来都不曾出现过般。
　　他依旧每日到山腰上弹琴，夜晚一人在屋顶看着星空出神，几乎察觉不到他的感伤，甚至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在等她回来，一直在等她重新出现在他面前，然后笑着对他说：“我回来了。”
　　当她真的出现在他面前时，她为他跳舞，随着飘飞的枫叶舞动的身姿，仿佛一切又回到了从前。他笑了，他以为，这将是永远。
　　当凡希亲口告诉他，一直以来陪伴他的那个女孩，是教会的罗刹神官，留在他身边的理由只有一个：他是恶魔之身，她是来监视他的，如今他魔力渐渐增强，便要将他的血肉来祭祀，从此抹去他的存在。
　　直到现在，她也不愿意出来见他一面，和他道别……也是，堂堂神官，身份尊贵显赫，又怎么会对他这个恶魔有不舍呢！
　　阿楠觉得一切都是那么可笑，他一直都活在自己编织的梦里，当他醒来的时候，才突然发现，赤裸裸的现实有多么残忍，让他不愿再去回想任何关于她的事，仿佛那是一个伤口，一碰到，心就会疼。
　　“祭祀大典，开始！”
　　当勒西一口下令，半空着浮起一圈银光，身下的魔法阵开始显现出强烈的圣光，将他的身体完全淹没，地上的修女诵念的经文传进他的耳朵里，仿佛虫蚁在啃噬他一般……
　　随着染子的动作示令，周围的十几位神职人员迅速拉起施了咒的长弓，瞄准半空中的人影。染子也拔出腰间的魔法棒，对准阿楠念咒。
　　罗刹远远注视着这一切，当圣光映在她脸上的刹那，眼角竟然滚出一滴水，直直滴到她的手上，心仿佛被人剜去一般的疼，她突然默念咒语，手举过头顶，召唤出赤炎鞭……
　　“罗刹……”风云翻滚，染子看清了突然冲进魔法阵里的人，瞬间愣住，连咒文都停了。
　　“刷刷刷——”的长箭不断射出，罗刹手臂用力一挥，魔法棒上的光束随即飞转，即将触及到阿楠的瞬间——
　　金色的闪电好似撕裂长空，赤炎鞭所过之处漫天飞沙走石，一阵阵红色光圈炸开，截断射来的长剑，打散面前的光束，如烈焰耀光般绚丽非凡。
　　冷森森的圣光下，魔法阵裂解，闪出束束电光，窜到森林里的火苗瞬间燃起一片火海……
　　罗刹来到阿楠身边，轻轻捧起他的脸，毫无血色的面容上，看向她的目光是那样陌生，仿佛要将她与自己的生命隔开。
　　长睫微颤，她在害怕，她害怕他这样的眼神，她动了动唇：“我带你走。”
　　指尖寒光乍现，割断绑住他的绳索，接住他瘫软的身子，向染子所在的祭祀台上飞去。
　　缓缓落回地面，周围的修女和神职人员默默退开一步行礼，“神官大人。”
　　排排下跪的场面，显得那样遥不可及和讽刺。
　　阿楠目睹这一切，突然伸手想睁开她，可是全身却几乎没有力气。
　　“神官大人！”
　　勒西急急叫住她，上前抢也不是，不抢也不是，“他是恶魔！他当年是怎样摧毁王城的难道你忘——”
　　勒西突然收了声，没有问下去，只因为看到了罗刹的眼神。
　　沾染了寒意的眸子里，不似平常那样从容，连周围俯身的修女，都能感受到她周身散出的戾气。
　　虽然知道罗刹此刻心里有多生气，也不知道罗刹到底是的什么心思，但还是顶着压力，忍不住再次开口劝说。
　　“你是神官，你却向教皇隐瞒真相，留着他，迟早会害了你的，你又何必那么执着呢？”
　　罗刹安静地听着，气氛冷得肃杀，只听得见风声。
　　待他说完，罗刹伸手朝自己的神服外袍一扯，抛向空中，长袍像一朵盛开的花在风中飘散，又重重落地——
　　“那我就不做神官了。”
　　声音不大，在场的人却听得心里一震，纷纷抬头，简直不敢相信，罗刹会为了一个恶魔做出这样的事情。
　　阿楠没有看她，只是紧紧地抿起了苍白的唇，风轻轻吹散他长发，看不清他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