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将之不哀歌》忽然想吃糖不甩

51、双龙

　　华昭新登基，为了肃清三王之争的余孽，开始针对于朝政来一次大洗血。当然了，左相依旧是姬寒山，但是右相萧崇安却提出了致仕，理由是他实在是老了，做不动了。华昭一看老相爷已经八十二了，作为历事三朝的老臣，敦厚而忠心整整七十年……即使连心爱的姑娘被皇家抢走了，也不曾动摇心意的这位老臣，他似乎的确该休息了——然后丞相之位的空悬就成了华昭心头最难以抉择的事情。
　　萧崇安致仕，但是萧芫还是皇后，所以萧家依旧地位稳固，其长子萧嘉言任大司农，次子萧嘉裕任郎中令，长孙萧芸任丞相长史，襄助姬寒山。
　　楚家这里，楚培调任廷尉，补上了陆始延的空缺，楚坪任京兆尹，二人都成了真正的实权派，楚琇外放雍州为一州刺史，估计等再回来的时候，就能够成为九卿中的一个了。
　　钟衎则是和萧莒二人共掌虎贲，负责整个宫禁的安全，范笙成了皇城军统领，钟衎之父钟育成升任太尉，兼任兵部尚书。
　　唐汝贞因为自家兄弟唐汝宽的关系遭受连坐，连贬三级，从执金吾的位置上掉下来随随便便做了个光禄大夫，他空出来的位置则被早已出孝却一直没能得个好位置的韩复给收下了。另有楚培空出来的太仆，由南溯接任，顾辅倒是依旧做他的太常，只是兼任了一个户部。
　　另外就是在三王之乱之中立下汗马功劳的庄源，没有人喜欢他，但是他的确是个难得的人才，经史子集无一不精，人情世故烂熟于心，是个犹如神仙般的人物。华昭犹豫了很久，关于怎么处理这个人，幸而霍知否的一段话打消了众人的疑虑。
　　当年的庄源并不叫庄源，而叫庄柏，也曾经是一枚有着理想和抱负的大好青年，十七岁娶妻，娶了两情相悦的远方表妹，二十岁的时候生下了一个玉雪可爱的女儿，取名叫庄涵。只可惜，自打生了女儿之后，那一位表妹的身体情况就越发地差起来……同时，河间爆发鼠疫，孱弱的姑娘就在一个盛夏的夜晚一命呜呼，留下一个未满周岁的女儿和一个伤心无比的丈夫。
　　霍知否的到来尽快地解决了鼠疫的问题，可是面临家人再次逼迫他娶妻的情况，庄源有些抓狂了……长子媳妇那必须有，可是发妻刚死不足两年，庄源真的是……做不到。
　　然后，二十二岁的庄同学踏上了独自游学之旅，在旅途中各种拜师学艺，还遇到了正在躲避奉召的霍知否。二人结伴而行，走遍大江南北，甚至还在寇西住了好几年。就在十多年后，庄源终于放下了对妻子的思念，决定回到家中，继承祖宗基业。可是，就当他刚刚回到河间，就收到消息说，庄家的一个小姑娘因为不愿意接受祖父母安排的婚事，离家出走去寻找失踪多年的父亲，然后坠河身亡了。
　　一听到这消息，庄源就昏死了过去，等到再醒过来，就发现霍知否在另一间屋子里小心翼翼地研究什么……
　　那是一具年轻的女性尸体，年龄不超过十六岁。庄源颤颤巍巍拉开少女蒙在脸上的白布，那熟悉的眉眼，精致秀美，和自己死去的妻子，竟有八分相像。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庄源手足无措地看向霍知否，张了张嘴，却没能发出声音……
　　“她不是淹死的。”霍神医净了手，平静地开口。
　　“什么？”庄源茫然地抬头。
　　“她被人下过药……然后有人要了她的身子。”
　　“怎么会这样……”
　　“小丫头应该经不住受辱，所以服毒自尽了，然后被人抛尸水中。”霍知否说话的语气仿佛只是在讲述一个很久以前的故事，但是当年的庄长史却是伤心欲绝，他老人家发誓，哪怕花一辈子的时间，也要找出杀害自己女儿的凶手。
　　上天垂怜，他只花了一年，就从蛛丝马迹之中寻根摸底，追查到了害死庄涵的那一群人……
　　那一年的陈子敬刚刚十岁，借着京中杜家的威风在河间作威作福，其父陈康好财更好色。为了得到家里唯一一个能够去京中国子监读书的机会，陈子敬就□□了只带着一个小丫头独自出行的庄涵……后面的事情顺理成章，就那么发生了。
　　抓到了证据的庄源想要高发陈子敬一家，他也确实这么做了，他把证据交给了自己的父亲，一个人悄悄藏起来等待着以静制动。只可惜，陈家在京中有着强力的后援，在本地的势力也不必庄家小，所以一时僵持不下。要说确实地达到了什么目的，就是拖延了陈子敬前往京城的脚步。
　　可是当年有意收拢杜家势力的杜雪秧，派人来到了河间。那一位皇后娘娘，确实曾经有过一段只手遮天的时光……庄家的气焰很快就被浇熄了。庄家族长，也就是庄源的父亲，为了保住族中更多人的前途，放弃了庄涵的事情，毕竟人死不能复生。
　　那之后，又过了几年，陈子敬终于进京，庄源想尽办法也没能杀了他，所以到此一直没有路面的庄先生改掉了原先庄柏的名字，潜入京城，装作附庸风雅的样子，渐渐走进了大家的视线。
　　他不是个坏人……只是个伤心人。华昭这么想着，就秘密召见了这个还不算太老的家伙，二人彻夜长谈，从经史子集到治国之策，从百姓民生到皇权集中，直至天明。
　　第二天朝会之上，在一种大臣都惊异无比的目光中，华昭宣布，拜庄源为右相，兼任吏部尚书。
　　明仲微微一笑，他心里早就知道了这样的结局——庄源，实在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就在华昭正满意于自己所做的决定的时候，大正宫外忽然有人通报；“城门外有人快马加鞭赶回来送信，但是一下马就晕了过去，这是书信。”
　　“快呈上来。”
　　多奎赶忙下来接了书信递上去，华昭一看就变了脸色，连呼吸也加重了许多。年轻的皇帝一掌拍在龙案之上：“传大将军闵鹇，莱国公楚忠信，兴国公萧崇安。”
　　闵鹇如今年纪大了，并不时常上朝，楚忠信、萧崇安则皆已经致仕，皇上如今这样惊慌地召集他们前来……除了边疆出事，想必不会有别的可能了。
　　苏长胤皱皱眉，站出来：“老臣斗胆，不知可是南边出了什么问题？”
　　华昭看他一眼，自己如今新帝登基，最怕的就是内忧未解，外患就来了，他本也不是一个爱好权势，每天琢磨怎么争怎么抢的一个人——一切都是不得已而为之，如今却成了无法扭转的逆局。
　　“寇西大将军黎江……领军犯边了，湘水城已经下了一半。”
　　“怎么会？湘水城的戍边将领是……”苏长胤失神。
　　“是闵渡，大将军的幼子。”华昭眼神微闪，闭了闭眼，下面众人也都沉默了起来。
　　良久，殿外通报——大将军到、莱国公到、兴国公到……三个老爷子一起到了大正宫，在殿外聚首的时候，忽然就有了不祥的预感。
　　待进了大殿，看到苏长胤那难看的脸色，闵鹇就是身子一颤。他和江阴大长公主一共生了三个儿子，长子现为永州刺史，次子为青州刺史，都是安全的地方……只有小儿子，最有军事方面的才能，虽不及其父，守城足以。
　　祈瑜，好一个祈瑜，果然是天纵英才，八岁即位，不到十年便肃清宇内，竟还有余力大举兴兵……赶在了大邺固中公主出嫁之前，看上去是完全不打算遵守当年的约定，反倒要做一回小人了。
　　“老臣请命出战。”闵鹇噗通一声跪在华昭面前，磕了个响头。“那些兵，阿渡带了将近十五年，若不是他亲近之人，必然难以号令，即便整肃清楚，战斗力也会有所下降，因此，老臣请命出战，还望圣人，详加考虑。”
　　这一番话说的诚恳，华昭也有些动摇了，可是闵鹇如今的身体状况真的难以负担起这样的远征。
　　“您是朕的长辈，征南将军[闵渡]也是朕的长辈，朕理解您的想法，但是这样的远征对您的身体负担太大，万一出了什么事情，大长公主肯定会更加伤心的……所以，朕还是打算另派他人。”
　　“圣人，老一辈将星凋零，若是要有能力主持这样的远征，不是臣说大话，真的就只剩下老臣和苏将军了，可是苏将军还要镇守京城，这……行不通啊。”闵鹇双眼通红，声音颤抖。
　　“京城无碍，年轻一代们也应该要开始锻炼锻炼了，让他们守城这种事情，难度并不大。因此，南征一事，就要拜托苏老将军了。”
　　“老臣绝不辱命。”苏长胤抱拳，又转向闵鹇：“你我数十年兄弟，我敬你是我大哥，如今出了这样的事情，我一定为贤侄报仇，誓夺回我大邺江山。”
　　闵鹇捶他一拳，落下老泪来。上首，华昭道：“今日，便散朝吧，两位丞相留下，两位国公爷也留下，二品以上武将们留下，剩下的，就先回去吧。”
　　“诺。”众人应声而出，萧莒则是一出门儿就奔着楚家去了——这消息明天一大早绝对整个京城都知道了，提前告诉楚玥也不算泄露禁中语。
　　十一月的京城已经很冷了，但是湘水城附近却依旧温暖如春。寇西边境大城曲慕，正是黎江军队的驻扎之处，他带的第一梯队人并不多，却是寇西实打实的精兵，因此才能在闵渡严密的防守之下偷袭成功，毕竟大邺最精锐的部队因为几年的皇位争夺，都已经集中到了京城附近。
　　要说黎江其人，年纪并不大，今年刚刚三十五，没老婆没儿子，光棍儿一条。平常做人也是老老实实的，但是一上战场就好像开了外挂，气势生猛宛如初出洞穴的老虎，那是挡也挡不住。
　　八年前，祈瑜刚刚即位，于朝于野，虎视眈眈的人都不少，所以小皇帝只能小心翼翼地提拔一些平民草根儿，培养心腹。幸而，老皇帝给小皇帝留下一支颇为得用的秘密人马，为了树立自己的权威，祈瑜就从大贪官霍方着手，先是派人勾引了霍方的小老婆，然后偷出了他们家的账本儿，不到两个月就把这个老头子给端了。所谓拔出萝卜带着根儿，霍方在朝廷上不可能是一根独木，那必须有同党、、、所以小皇帝把另外两家也给端了。这一下朝廷上头可是反了天了，一众老臣口诛笔伐，就想搞垮小皇帝，然奈何祈瑜脸皮之厚，可谓天下无双。这是个爱江山，爱美人的主儿，当没有美人能入他老人家的眼的时候，就只能打打江山来消磨时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