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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白虎劫(捌) ...

  •   【伍】
      青轩站在原地望着不远处的刑台,双手在身侧不自觉的握成拳,胸中似有浓重郁气,不知如何消解。
      有人漫步行至他身边站定,伸出手灵巧的将他越握越紧的手撬开。侧头看去,是朱璎。
      红衣女子看出了他目光中的疑问:“那边没什么事,我担心白珞就让族人过去换我回来了,不会有问题。”说完,看着刑台上的两人皱了眉“多少了?”
      “六十九。”青轩声音凝重。
      “如果不是诩辰,白珞已经倒下了吧。”
      青轩没回答,眉头皱的死紧。
      “他竟还未放弃。”朱璎语气带着些许感慨:“当初奚墨将在洪启之渊没有用上的神印留给他时便预料到今日的局面了吧。这次的事情,对他和白珞而言或许是个转机。”
      青轩沉默片刻,道:“先活下来再说吧。”
      白珞放任了自己片刻便重新醒来,诩辰依旧温柔的笑着将她护在怀中,只是面色已苍白如纸,唇畔有鲜血痕迹,怀抱中的温度也渐趋冰冷。天雷在他背后落下,明亮的光芒晃得白珞眼晕。
      “放开我。”看清现状,白珞积蓄起力量开始挣扎。
      “别动。”诩辰的声音透着虚弱,拥着她的力量紧了些许又似是不支的渐渐放松,仍旧没有放开。
      白珞抬头看向他,目光冰冷,声音亦是冰冷:“诩辰,这一切同你无关,我不需要愧疚,也不需要同情。”
      诩辰勾起嘴角无声的笑了,满满的无奈,墨色的瞳映着白珞的倒影盈满了她看不懂的情绪:“不是同情…”
      又一道天雷落下,诩辰的话被打断,唇畔有更多的鲜血溢出。他侧过头,似是不想白珞看见这般狼狈,又在发现她目光越来越冷时放弃了所有躲闪的动作,微微向前将头埋到她颈窝,不顾鲜血会染红她的白衣,在她耳畔轻声开口——“活下去,算我求你。”
      现在不是解释一切的时机,天雷加身的他已没有力气去面对她含着恨意的眼眸。
      活下去,算我求你。
      ·
      白珞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诩辰说完这句话后停了下来不再试图挣脱这个怀抱。
      他说的语气清浅,却似含着无比的沉痛,那般浓厚沉重,让她都忍不住要替他感到难过。
      为什么他会和夏侯安这么像,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这里,又是为什么他会为她挡这天罚之劫?一切的疑问,似乎都不是那么重要了,他说,活下去,算我求你。
      这算什么,族人也是,友人也是,为什么,你们一个个都这样,在我眼前死去,告诉我活下去,甚至是笑着说这样的话,然后呢,你们可不可以告诉我,我要怎么一个人活下去?
      这样的慷慨,我从来都不想要啊!
      白珞仰头望着乌云翻涌的灰色苍穹,唇畔勾出惨痛的笑容,闭上眼,面上有湿润水泽划过。
      永生与寂灭皆荒谬,人们皆逃不过生死,那么,神又如何?
      六十九道天雷,你已无法支撑,那么,一起死在这里吧,这是你自己选的。
      面前的人终是难以为继的向前倾倒,白衣染血的女子并未睁开眼眸,唇畔带笑,由着自己顺着拥着自己的人的倒下的力度向后倒去。
      都结束了,都结束吧,这样漫长的看不到尽头没有支撑的生命,我已经受够了。
      于此完结,再好不过。
      【好想end但它是tbcT^T】
      【陆】
      青轩看着结界中的两人倒了下去,向前迈了一步又咬牙停了下来。
      不行,他…帮不上什么。
      朱璎的神色也是严肃——不说八十一,再有三道天雷这两人怕是便没救了。
      接下来的雷声却迟迟没有响起。诧异的抬头望去,天空的墨色渐渐散去,露出明朗的颜色。
      这是,结束了?
      身旁的人一阵风似的向刑台冲去,朱璎平静了一下心底的震惊,紧跟在了青轩身后。
      ·
      刑台上的两人竟还都清醒着,诩辰翻身躺在白珞身畔,望着乌云散去的天空微微笑了,满满的欣慰——还好,这次做到了。
      已经感受不到自己身体上的疼痛了,该说是老天垂怜么?再有两道天雷,别说他,白珞也必死无疑。
      侧过头,那女子亦是无力的倒在地上,眼神迷惘的望着天空。
      他不知道白珞有没有注意到他的注视,那女子的目光渐渐恢复澄澈,却没有转过头看他,薄唇微动,说了两个字。
      “别死。”
      声音轻的似要消散在空气中,在他的意识彻底消失前,传入他耳中。
      啊…不会死的,如果就这么死掉了,你是不会原谅我的吧。
      诩辰轻轻的笑了,阖上了眼眸。
      白珞醒来时在自己的珞音阁,浑身痛的像是打散重组过了,但很明显,还活着。
      可以感受到青轩和玄珲在门外等着,朱璎站在一旁,见她醒来松了口气:“醒了就好。”
      转而暴怒:“我和你说的你都当耳旁风是不是,都告诉你有劫了,整壶泯灵汤泼上去都没阻止的了你,你有没有脑子?擅改人界大势是多大的罪?你活的不耐烦了是不是?”
      说完白了一言未发神色淡漠的白珞一言:“对,我都忘了,你早就活的不耐烦了。”
      白珞抬头,安安静静的看着坐下平息着怒火的朱璎开口:“你要说的就只有这些?”
      “不然呢?还能有什么?”朱璎答得顺口。
      白珞没再说话,就那么静静的盯着朱璎,墨色的瞳中清清楚楚的映着朱璎的倒影,固执,分毫不退。
      朱璎不再说话,也静了下来,错开白珞的目光,左看右看,倍感煎熬。
      白珞见状轻轻笑了一下,推开被子就要起来。
      朱璎吓了一跳,连忙将她按下:“哎呦我的姑奶奶,你这一身伤还要干嘛啊。”
      白珞抬头,看了她一眼,朱璎所有动作僵在原地,努力控制才没在那样的目光中后退。
      平静的,冷漠的,好似已经结冰了的目光。
      她从未想过,白珞有一天会用这样的表情对着她。
      是真的,什么都不在乎了吧。朱璎苦笑,看着白珞将候在偏厅的芊芊叫了过来,让她扶她起来。
      “你要去哪?”朱璎在她身后问。
      白珞没回答,艰难的在芊芊的搀扶下向着门外走去。
      “诩辰没死,但仙骨受损,魂魄也有损伤,还没能醒来。”
      白珞停下脚步,没有回头:“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
      朱璎绕到她面前站定:“如果我不回答呢?”
      “无所谓。”白珞面无表情,侧过头示意芊芊继续走。
      “你给我站住。”朱璎怒,将芊芊拉开,又在白珞倒下前拉住了她的胳膊:“你要去轮回殿?想凭着自己这要死不活的半分神力去看诩辰的过去?然后呢?耗尽神力带着你看到的真相去死?”
      “那又如何?”青轩和玄珲听到朱璎的声音推门进来,看到的就是白珞惨白着脸同朱璎对峙着的场景:“我不在乎。”
      “总比一无所知的好。”白珞目光决绝。
      “这是在干什么?”玄珲上前将白珞扶稳,青轩拉开了愤怒的朱璎。
      “她要去轮回殿。”朱璎靠着青轩,语气不善。
      白珞低着头,不去看周遭的三人。
      都一样,被隐瞒的一无所知的只有她自己不是么。
      “那就去吧。”玄珲声音中似有叹息。
      听到这话,朱璎刚要开口,玄珲看了她一眼阻止了她:“就像我之前说的,她要走的路终归是要自己选择的,你护不下她,每次不都是这样么?”
      “可是…”朱璎还要说些什么,被玄珲打断:“你拦得住她么?”
      朱璎看了看低着头掩了表情的白珞一言,咬了咬嘴唇,转过了头。
      年岁最长的玄珲虽然有时唠叨了些,但大多数时候他的话这几个人都是会听的。
      何况,如他所说,此刻的白珞已经做出了决定,没人能够阻拦。
      轮回殿,玄珲,青轩,朱璎三人围在往生镜前,神色皆是严肃,反倒是一旁被芊芊扶着的白珞,表情淡漠的好似她随时都溶到空气中消失不见。
      三位族长对视了一眼,玄珲道:“开始吧。”
      白珞闻言握紧了拳,又立刻放开,芊芊注意到了她那一刻的紧绷,顺着她的示意扶着她向前了一步。
      芊芊记得曾听白珞说,每一次动用往生镜都像是开始一场不知会如何发展的审判。当初自人间报恩归来,她便经历过一场这样的审判,透过镜子看着那人一步步走着日后的人生,已是同自己再不相关,面上表现的清浅内里痛到恨不能放声嘶吼。而今数百年倏忽过,当时的痛苦已渐渐为时光所冲散,却仍记得立在镜前时那逐渐渗透进骨髓的凉与痛,一丝一毫,不声不响,悄然令人心生绝望,注意到时,已是痛彻心扉,甚至想就此再不要所谓未来。
      此刻,神镜再启,这个见证过无数场审判的人亲自站上刑台,托着伤体,安安静静的等着看一场已经无力改变了的过往。
      芊芊忽然间很想将白珞拉走,她已经承受了那么多了,为什么老天就不肯放她休息一下呢?抬头看见那女子的表情又生生止住所有胡思乱想,只能尽力站的更稳一些,希望可以给这个强大纤细的人一点温暖和支撑。
      神力升腾而起,汇聚,融合,注入往生镜,平静的镜面渐渐浮现色彩,开始叙述那些白珞一直不曾注意到的曾经。
      【柒】
      从轮回殿走出,殿外正午明亮的阳光投射而下,晃得人睁不开眼。
      长舒一口气,明明只是在殿内呆了一会,芊芊却有恍如隔世之感。
      立在殿门前向并行于前的三人行礼,她表示要留在此等候仍留在殿内的白珞。
      三人互相看了一眼,朱璎想要开口被青轩一个眼神制止,玄珲想了一下,让他们两个先回去,他留下来等白珞出来再走。
      青轩和朱璎离开,芊芊引着玄珲去了最近的偏殿休息,自己则是哪也没去,就坐到了轮回殿前冰冷的石阶上,背对着巍峨森严的大殿,望着眼前的朗朗晴空发呆。
      刚才在往生镜上看到的场景,莫说是白珞,就连她都觉得太过令人难以相信。
      镜中景象停歇后,三位族长面面相觑,白珞面上依旧平静,她却能感受到所扶的身体微微的颤抖。
      白珞没看任何人,推开了她的搀扶,就近倚靠着往生镜坐下,低着头,身影单薄伶仃。
      朱璎开口唤她,她似是反应了一下才抬起头来,轻声回答:“我没事。”
      “都出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一会。”说完,顿了顿,抬手揉了揉额畔:“我有点乱,需要理一理,不会做什么傻事,你们放心。”
      就是这样才让人放心不下啊。
      朱璎犹豫了一下才再说话,开口便被白珞打断。
      “什么都不用解释,我都明白,也不怪你们。”
      “现在让我不想动,你们也不要管我,让一个人待一会吧。”
      众人无奈,只得顺着她的意思先行离开。
      余下的,终归是要她自己来面对。

      芊芊走在最后,出去后转身替她关上了殿门。刚刚还算得上热闹的大殿忽然冷清,听着关门发出的声响,她低着头坐在原地没动,整个人好似已凝成一座没有生命的石雕。
      不知沉默了多久,忽有低低的笑声响起,回荡在空旷无人的殿中,从清浅,断断续续,到越来越连贯。白珞仰着头,雪白的颈弯出脆弱的弧线,望着上面的房梁,勾起嘴角,笑,至哽咽无法继续,声音呜咽若哭。
      眸中却始终干涩。
      这么多年,哭不是哭,笑不是笑,她似是已经不知道如何表达真实的自己。
      刚刚看到的一切,好似一场没有实感的梦,却又真实到容不得她否定。、

      白珞一直不清楚自己到底是如何看待诩辰的。
      不谙世事的年岁,他是她最喜欢的小哥哥。那时的她尚不知情字为何,只是单纯的觉得对这个哥哥的喜欢同对旁人的是不同的。
      她也感觉得出,自己对诩辰来说也是不同的。
      和她相处时,他总是很放松,不需要刻意隐瞒什么,什么事情,什么情绪,一个眼神,她便都能读懂。
      包括他一直以来在众人面前的种种伪装。
      也曾在他看向她的目光中读出些当时的她看不懂的隐忍情感。
      ·
      可一切的一切在真正有所发展前戛然而止。白虎族的劫难,她被命运逼迫着迅速成长,懵懵懂懂的情感尚未被看清便忽然夭折,她在读懂情字之前先在苦难中读懂了仇怨,便干脆利落的逼迫
      自己放开了手,再不去想那曾近存在过的爱慕。
      或许正是因为那时还太过稚嫩,忽遇那样的磨难,她将全部的精力都用在了如何让自己咬牙走下去,对人对事又狠又绝,不留分毫退路。
      洪启之渊出来,她伤的太重,憋着一口气只为能坚持着走上祭台不让任何人看轻。
      打开他伸出搀扶她的手时,眼前已有些发黑的她根本不知道向她伸出手的人到底是谁。
      只是努力自己站着,不愿要任何人的同情。
      一切尘埃落定后,她不是没见过诩辰,只是那时的她是怎么做的?
      将他送来的伤药原样退回,挥开他拉她的手,没看出他的感情只是在他用颤抖的声音唤她时决绝的开口:“小珞这种称呼,仙君还是不要再叫了,不合适。”
      她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开,再不知他如何。
      自她成为族长,人人唤她神君,世上最后一个唤她小珞的人被她亲手推开,抛在身后,如无意外,再不相见。
      她以为,那就是结局了。

      而刚刚在轮回镜里她看到的又是什么呢?
      她看见,白虎族尚存时,因天帝天后对白虎族的不满,他不再于众人前隐藏才能,任由自己卷入朝局,长袖善舞,悄然尽自己所能护她一族平安;
      神魔之战时,他领兵出战,调兵遣将数次助白虎族于危难;
      混沌重新封印,白虎族灭族之祸后,他跪在结界前,放声嘶吼,又在她归来后,喜悦至无声落泪;
      在她伤心不知所措时,他在众仙各色的目光中,坚定地为她护下白虎族那片众人觊觎的领地;
      出洪启之渊,祭台上,她恨声立誓不肯原谅,他握着在奚墨处求得的神印站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无声无息的绝望;
      她为族长恨恨不平随心所为时,所有人都觉得他已放弃不再执着于她,他却微微浅笑着,摆出无害的样子,悄无声息的发展着自己的势力,尽力将她护于羽翼;
      她自伤想放走谛香,他亦任谛香伤己于天兵阵前来停止可能会继续下去的追踪,放她离开天界;
      她因护下子书而重伤昏迷时,他亲去佛山求药,以自己的千年仙力为引,只求她能安然无恙。朱璎问这么做他可值得,反正救下子书尸身有惊无险她没大碍慢慢养也一样,他只是笑,道:“她怕疼,早一日好起来也是好的。”;
      她囚自己于白虎族不出,仇恨着整个天家的日子里,他最爱呆的地方是那处能遥望到珞音阁的庭院,常去一坐便是一天,看书或发呆,原因无他,只因那是他所能达到的,离她最近的地方;
      ……
      一桩桩一件件,到不久前,她因虞熙魂散而悲痛自责时,他却于古籍中不分昼夜的翻阅寻到能救虞熙的方法,后亲上方丈山,拼着自己一身伤,抢出灵兽守护的灵石送至玉山交予鎏祈。
      伤灵兽当受罚,他一身的伤未好,便被封了仙力投进轮回,转生为人受一届轮回生老病死之苦。
      白珞看着镜中夏侯安那熟悉的面容,哑着声音对三位族长道:“够了,不必再看下去了。”
      剩下的,她已经知道了。
      这就是真相,她没有办法否认。过往的一切都同镜中的场景一一对应,在她不知道的地方,他为她做了自己能做的一切。
      不是没有注意到过自己身边的异常,只是根本不愿去相信不愿去想。
      竟还有人,会为了她,做到这个地步。
      她享受着他的付出,毫不知情,便一直当做理所应当。
      而今,轮回镜启,方才知晓,她到底在不知不觉间欠下了多少还都还不清的债。
      她明白为何朱璎他们知道诩辰对她的感情却从来没有对她提起过,他们明白她有多固执多决绝,若知道真相,便等同于逼她做出选择——彻底让自己消失在诩辰的生活中,或者违背当初的誓言,回应他的感情。
      第一种,诩辰一直以来的付出会通通都被否定,那对他来说太不公平;第二种,对失去族人悲痛立誓的她太过残忍。这么看来,朱璎的沉默,情有可原。
      她只是想要知道他们到底对她隐瞒了什么,如今知道了,便也没有理由去责怪。
      空无一人的大殿,种种想法交错在脑海,悲哀的,窃喜的,决绝的,无奈的……她囚于迷宫用尽全力试图找到一个最好的出路,终是不知何解。
      不知过了多久,笑够了,想够了,回过神来,玉阶上的寒意早已渐渐蔓延上来。伤得太重,神力无法调用,一时却还不想出去不想见任何人,白珞干脆就地躺了下来,侧着身,将头埋在膝前,把自己蜷成小小的一团,阖上眼休息。

      不知过了多久,倒在地上蜷成一团的白珞听到有人推开殿门走了进来。
      脚步声轻缓,沉稳,不是芊芊,应该是玄珲。
      来者走到她身边,估计是以为她睡着了,蹲下来似乎是想把她抱起来。
      低下头却对上一双黑白分明没有一丝睡意的清亮眼眸。
      “要睡回去睡,起来,地上凉。”玄珲声音放的很轻。
      “有点累,不想动。”白珞侧过头看他,没有动。
      “还没歇够?”玄珲笑,白珞沉默了片刻,向他伸出了手。
      玄珲拉着她坐了起来,在碰到她冰凉的手时悄然皱了皱眉,刚要用神力给她取暖便被制止,白珞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点鼻音:“不用了。”
      玄珲怔了一下,明白过来,有些无奈的笑了,将自己的衣服脱下来给她披上“这样总可以了吧。”
      “嗯。”白珞闷声回答。
      “之前跟朱璎耍狠的时候不挺厉害的么,这会对着我怎么跟被抽了骨头似的?”
      “那不一样。”白珞在衣服滑下去前伸手握住。
      “怎么就不一样了?”玄珲反问,心里却是明白。朱璎虽比白珞大,仍算得上她的平辈,她不愿在那两人面前示弱,尤其是在涉及外事时,她不近人情,表现得冷漠公正,不过是不愿让那两个关心她的人卷入她同外人的恩怨。他不一样,在白珞成为族长前他便是玄武族的族长,曾经的她喜欢却有些畏惧的人,看着年轻却实实在在算得上是老一辈。白虎族的变故后,他护着她却从来不会在已经有决定了的事情上让步,总是推着她让她自己站起来向前走。或许也正是因为这分看不分明的严厉,白珞在他面前总是很放松,甚至是会在没有旁人时同他撒娇偷懒,当然她本人是从没注意到这点的。
      “朱璎没生气吧?”白珞问。
      “没有。”玄珲顺势坐在了她身边:“你这样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她天天说你,却也从来没真正生过气。”
      顿了顿,又道:“她所做的也都是为你好,隐瞒了诩辰的事情我也知道,她是怕你为难。”
      “我知道,所以我没怪她。”白珞的手指无意识的捻着手中的衣角,轻声询问:“他的伤怎么样?”
      她没说是谁,玄珲却立刻明白过来她问的是什么,犹豫了一下,还是不想隐瞒:“说实话,不太好。”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本应该有八十一道的天雷少了九声,但他毕竟不像你似的有神骨相护,又承了那么多道天雷,虽然活着在刑台上下来了,但魂魄已被撕裂,甚至有一部分已经散落,现在还没能醒来。”不知道能不能再醒来,这话他还是没能说出口。
      天雷散魂之痛,他替她承了啊。白珞握着衣角的手用力至苍白,面上一片无悲无喜的平静。
      “如果伤心,就不要死撑。”玄珲伸手把衣服从她手下抢救下来,握着她冰凉的手轻声道。
      “嗯。”白珞抬眸看他,不见悲伤,清清明明,问:“玄珲,如果你在我这个位置上,知道了这些真相,会选择怎么做?”
      玄珲没有立刻回答,沉默的看了她片刻方才开口:“我不是你,没法替你做出决定。”
      顿了顿,又接着说了下去:“如果是我,会记得那份仇恨,但不会让它遮住双目影响到我如今可以抓得住的幸福。白珞,没有谁必须一辈子责怪着自己一辈子孤孤单单的一个人走,既然有个人这么认真的想要陪着你,给自己一个机会试一试又如何?死去的人不会责怪,他们都是真正疼你爱你的人,不会愿意看到你为了他们为难自苦。你这个样子,难过都死撑着,这么多年一直不曾真正开心过,他们看到,才是真的会伤心吧。”
      “有时候我会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活了下来。”白珞敛了面上的表情,漠然看着面前的石阶:“你们告诉我,是因为族人希望我能活下去,我才能仍旧存在于世间。所以我只能如他们所愿认真的,看不到任何希望的活着,同死了也没什么区别。可我还是要活下去,因为我是被他们爱着的,而被爱的人从来没有权利责怪。”
      被爱的人没有权利责怪。这话太过冷硬,玄珲咀嚼了好久。
      “你喜欢他么?”沉默中,玄珲轻声询问。
      “应该是喜欢的吧。”白珞没想隐瞒,虽然现在她自己都不太清楚到底何为喜欢。
      “那你要同他在一起么?”
      白珞没回答。
      “你这个人啊,有时候真的是固执到让人头疼。”玄珲叹气:“你问我如果我是你会怎么做,其实自己早已经做出决定了吧?我说什么你都不会改变了,还非要让我说这么多。”
      “诩辰他到底是怎么喜欢你喜欢了这么久的?他不累么?”
      是啊,他不累么?怎么可能不累啊…白珞扯了扯嘴角,想笑,没能笑出来。
      “既然你已经有了决断,我也不好多说什么。”玄珲道:“只是你以为所看到的,就是是全部的真相了么?”
      “什么意思?”白珞不解的看向他。
      “虽然这算得上的是一件天界没有多少人听说过的秘闻,但我觉得,应该让你知道,不然对诩辰来说太不公平了。”玄珲语气平静,却让白珞的心提了起来:“他同当初的谛香一样,根本就不是仙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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