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阁逸事》瑾璟

42、白虎劫（忘川番外上）

　　忘川承认，如果不是彼岸的威胁，他会考虑向白珞下手。
　　身为一个魔族，他会有这样的想法无可厚非。神力反噬，杀死白珞绝佳的机会，就那么错过了。
　　不过，就算是回到了天庭，想必那女子此次也凶多吉少了吧。

　　彼岸阁依旧在燕京城中，只是彼岸如答应白珞的一般不再去同那些人掺和。
　　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出门的，忘川在城中找了个遍，最后在城墙上看到了站在战场上一身黑衣的彼岸。
　　战争刚刚结束不久，虽尸体已被清理，泥土中沾染的血腥气还未散去。
　　不甘死去的亡灵依旧在原地游荡。
　　彼岸在战场上画了一个巨大的阵法，忘川找到她时，她恰完成最后一笔，抬头看到黑猫蹲在城墙下碧瞳悠悠的看着她，彼岸笑了，遥遥的对着他说了一句话。
　　两人距离不算近，他却清楚地听到了彼岸那略带笑意的声音。
　　她说：“乖乖呆在那里不要过来哦，一不小心被卷进来可是会死的哦。”
　　说完，抛下手中用来画阵的器具，上前一步踏入阵中。刹时，光芒自阵中涌起，磅礴的灵力自那女子身上汹涌而出转瞬覆盖了整个战场。
　　那一方天地在这样的冲击下似乎都有了些许扭曲，属于战场的凶戾之气被灵力逐渐冲散，因着被神族攻击而四分五裂的灵魂，自四面八方汇聚而来，一分分被聚拢在一起，复原成完整的魂魄，最后同战场上游荡的残魂一起被送入阵中洞开的通往轮回的大门。
　　是，她答应了白珞不再去管她的事，可她如何能眼睁睁看着她回去送死？
　　大势已成，最简单的挽救之法是杀掉夏侯安等本就该死去的人让世间重回乱世。可白珞不肯，她只能换一种方法。
　　以自身的灵力，散掉战场积压的凶戾之气，将本不该死去的人们的怨念化去，将消散于天地的残魂复原，送入轮回之地。
　　在老天的眼皮底下作弊，尽自己的一身灵力，为白珞求一线生机。

　　时间一分分流逝，无数怨魂被送入轮回，彼岸唇畔依旧带着笑意，神情却丝毫不敢放松。
　　忘川于城墙上看着碎去的灵魂被拼接在一切复原成迷惘的新魂，眸中难掩震撼。
　　碎魂重聚，无论是天界还是魔界都无人能轻易做到的事，到这里，轻易似捡拾起落地的东西。
　　虽听说过谛香当年的事迹，这般场景在眼前上演，还是会让人觉得无比震惊。
　　怪不得，各界的人都对这个女子抱着敌意。太过强大，连老天都能抗衡，却不知心向何方，任谁都会感到恐惧。
　　胡思乱想时，阵中的光芒渐渐散去，随后的灵魂被送入轮回，战场上恢复了最初的平静。
　　彻彻底底，不见游灵的平静。
　　彼岸依旧站在阵中，闭着眼眸，满身的凛冽之气，气吞天地。片刻后，她重新睁开眼睛，那一刻，所有戾气消失不见，还是那个随和嬉笑的彼岸。
　　随手一挥将阵法抹去，彼岸迈步走回城。忘川等在城门，同以往无数次一样任由她将自己抱在怀中。
　　“好久不干这种力气活了，我都有些饿了。去吃点什么好呢？”女子神色轻松，一点都不像刚刚布阵同天地相争的人。
　　这个人，分明是老练成精的人，却能依旧保持着稚气天真，她似于年月中纵横跳跃，一张脸幻过无数表情。
　　哪一个才是真的她，无人知晓。
　　又或许，每一个都是。

　　彼岸在迟寺婚宴上定格了时间去同他道别。
　　迟寺娶的是那个随行的医女，温婉，善良，再平凡不过的女子。
　　他最适合的，平平淡淡满是温馨的人生。
　　满堂欢喜被彼岸定在原地，惟余彼岸和他淡然的说着别语。
　　自天下大定，两人唯一一次见面，迟寺依旧温暖的笑着，大红的喜服，红的耀目。
　　“恭喜。”彼岸笑意盈盈。
　　“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迟寺的语气中丝毫不见怨怪。
　　“不会，我还未道别。”彼岸将手中提着的东西放在身边的桌上：“贺礼。”
　　迟寺看了看那包东西，神色淡淡：“你这次，不就是来道别的么？”
　　“每次都被你看透感觉真的不太好。”彼岸没有丝毫吃惊。
　　“当初白珞离开后，夏侯安曾对我说，如果不是你还在，还记得那个女人存在过，我都要怀疑之前的一切是不是自己的一个梦境或是幻想。幻想着这样一个陪我走了一路的人存在过。”
　　“而我永远不会怀疑你的存在。能遇见你，是我的幸运，无论再过多久，这一点都不会改变。”
　　迟寺笑得温柔：“我知道总有一天你会来同我道别，我只是希望那一天能晚一些到来。”
　　“这一别，这一生，可是再不得见？”
　　彼岸看着那男子微微浅笑着说着这样的话，眸光中藏着复杂的情感，到头来，释然的笑了。
　　“不是。”她微微扬起头对上他深埋着不舍的目光，声音清浅温柔“你这一世结束的那天，我会来见你最后一面。”
　　“说好了。”迟寺向她伸出手。
　　“恩，说好了的。”彼岸将手放在他的手上，用力一握便放开，转身走得毫不留恋。
　　“那么，再见。”一切恢复原状，满堂客依旧喧闹，无人注意到，新郎片刻的走神，和那句散在空气中无人知晓的再见。

　　忘川跟在彼岸的身后，和她一同自燕京城一路走到而今在另一个城池中的彼岸阁。
　　一路上，彼岸唇畔带笑，却是一言不发。
　　她一直都是这样走来的。
　　从不拒绝这一路上的温暖，可她也从不去奢求谁的陪伴。
　　没有谁能陪她走到最后。
　　从来没有。
　　习惯了温暖陪伴再笑着道别，转身又是一个人行过千年万年。
　　到头来，她终归只是一个人。
　　她的宿命一直如此。
　　永生者，注定永生孤独。

　　“我不会离开。”踏入彼岸阁前，黑猫在彼岸足畔轻声开口。
　　“不要对我作出任何承诺。”彼岸微低着头，声音依旧带笑长发却掩了眼眸：“我不需要。”
　　“你也做不到。”推门而入，依旧是熟悉的清冷阁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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