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物刑警》四只脚的窝

8、第二章 第三个人（4） 毫无疑问，

　　毫无疑问，这世界一年三百六十五天，肯定天天都在地球的某个角落中有谋杀案发生。也许，这，就是「刑警」这个职业代代相传生生不息的原因所在。
　　在接到那通突如其来的电话的时候，刑警叶逍仍然在津津有味地吃着泡面，吃得整个办公室里只剩下一股浓浓的麻辣香味，惹得周围其他组的同事都纷纷射来仇恨加鄙视的目光，可当事人却丝毫没有察觉，依旧吃得欢乐无比，甚至还将面条吸出「嘶啦嘶啦」的声响，直到忍无可忍的某位组长刚要爆发的时候，却突然听到苏沐冷冷地说了句——
　　「喂，有人报案。」
　　「什么案？」叶逍嘴里挂着泡面抬起头。
　　「谋杀案。」
　　「凶手逃逸？」
　　「不，就是报案人自己。」
　　「自首？」
　　「是的。」
　　一番对话完毕，刑警队里的所有人都在第一时间齐刷刷地将头低了下来，只当做什么都没听见。自首这种既麻烦又没奖金可拿的案子根本就没人愿意接手，唯独只有叶逍兴致勃勃地放下手里吃到一半的泡面站了起来，一拍苏沐的肩膀，很爽快地说：「走，我们去现场看看。」
　　苏沐一声不响地看看自己的搭档，又扫了眼四周的其他同事，什么也没说，面无表情地跟着走出了办公室。
　　这是一幢很普通的公寓大楼，外表看上去有点陈旧，报案人在电话中声称的案发地点位于九楼。
　　生锈的金属电梯门吱吱咯咯地打开，眼前便是一条狭长阴暗的走廊。
　　叶逍和苏沐一前一后地走着，这里很安静，静得有点诡异。当循着门牌号找到那间住户的时候，他们发现大门并没有上锁，而是虚掩着的，从那条窄窄的门缝里隐隐约约透出些许奇怪的噪音。
　　叶逍和苏沐对视了一眼，情不自禁地放缓了脚步，伸手轻轻搭上门把，一点一点地，将门缝缓缓拉大。
　　随着门板的开启，跃入眼帘的，是一间大约十五平米的客厅，客厅的窗帘关着，将室内与室外隔绝成了一片不见阳光的昏暗之地。
　　「有人在吗？我们是警察，请问刚才是谁报案？」
　　叶逍慢步走入玄关，走入客厅，客厅里空荡荡静悄悄，一眼望去看不到一个人影。地上有些凌乱，散落着报纸、玻璃碎片和遥控器，还有明显的血迹。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腥味。
　　叶逍警惕地环视着四周，他的身后是一间狭小的洗手间，洗手间里的灯还亮着，水龙头也打开着，哗啦啦地淌着水。这就是之前在门外听到的奇怪噪音。
　　苏沐戴上白手套，走过去，将水龙头关上，顿时，整个空间陷入了一片令人压抑的沉寂。而在这片沉寂中，似乎又有些许其他声音慢慢冒了出来。这声音很微弱，断断续续，象是轻轻的抽泣，又象是……某种兽类进食的咀嚼声……
　　窸窸窣窣，窸窸窣窣。
　　似乎是从沙发背后传来。
　　苏沐对叶逍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叶逍点点头，于是，两人一起向着声源处一步一步地慢慢走了过去。随着角度的变换，沙发背后的场景就像电影慢镜头的画面那样，一格一格地缓缓呈现出来。
　　幽暗中，他们看见一个男人的背影。他跪伏在地上，弯着腰埋着头，他的面前是一具横躺着的女人尸体。女人瞪着一双死灰色的眼睛，浑身是血。
　　走到五步之遥，叶逍驻足在原地。男人似乎感觉到了背后有人，略微怔了怔，随后慢慢直起腰，一点一点地转过身来。
　　在彻底看清眼前的景象之后，刹那间，叶逍吃了一惊。
　　男人的面孔是扭曲的，五官狰狞地皱成了一团。
　　他哭着，泪流满面，一张血红的嘴巴里塞满了血肉模糊的东西，大量的鲜血不断地从他的嘴角汩汩涌出，而他的双手已经被浓稠的腥血染红，一只手里还抓着一颗已经不再跳动的心脏。
　　那个女人的尸体已经只剩下了半边，肚皮上敞开着一个血窟窿。
　　这个男人，竟然在吃女人的尸体？
　　叶逍震惊地看着这一切，忽然感觉反胃得想吐。
　　这还是他第一次亲眼目睹人吃人的可怕场面。
　　不过，苏沐却仍然很镇定，面不改色地看着这个男人，用他一贯的语气淡声问道：「是你报的案？」
　　男人怔怔地看着他，神情恍惚，「啊，啊」地张了张还在淌血的嘴巴，大颗大颗的泪水从他木然无神的眼睛里溢了出来。
　　突然，他发了疯一样地嚎叫起来，站起身，从苏沐和叶逍之间的空隙夺路而逃，一边逃一边哀嚎着：「不！我也不想的！我也不想的！不！不！」
　　「喂！站住！」
　　叶逍赶紧追了上去，追出大门，在走廊里一个飞扑，将男人按倒在地。
　　孰料，男人转身便一口咬在了叶逍的手臂上。
　　叶逍痛得叫了一声。
　　男人的牙齿很尖锐，居然一下子便咬穿了衣服布料，嵌进了肉里。叶逍甚至感觉到他几乎快要把自己的骨头也咬断了，迫不得已，只能痛得一松手。男人立刻趁机爬起来，不顾一切地逃向走廊尽头。
　　苏沐拔出了枪，刚要瞄准，却听到叶逍大喊了一声。
　　「等等！别开枪！」
　　他停顿了下，却看到自己那不要命的搭档一路飞奔了过去。
　　这里是九楼，这幢楼一共十二层，男人仓惶逃进了楼梯间，噔噔噔地向楼上跌跌撞撞地跑去。叶逍紧跟在他身后，捂着还在流血的手臂，一路追到了楼顶平台。男人喘息着，哭着，转身看着叶逍一步步后退。
　　「我也不想这样的……我真的不想的……」
　　他流着泪，用满是腥血的手扯住自己的头发，慢慢退到了平台边缘。
　　「喂！危险！你先冷静下，有话慢慢说。」叶逍焦急地喊了声。
　　男人摇着头，恸哭着说：「不，我们都逃不掉……我们都会死……都会死……」
　　说完，他一个转身跨过了防护栏，纵身一跃。
　　叶逍吓得倒抽了一口冷气，想也不想便也跟着飞身扑了过去，冲出防护栏，一把拽住了他的衣领。
　　画面定格的瞬间，两人都已经悬在了半空，呜呜的风声呼啸着从耳边掠过，脚底下，便是离地将近四十米的高空。叶逍一手堪堪抓住了防护栏边缘，另外一只受伤的手紧拽着男人，可是伤口的血越流越多，怎么都使不出力气。
　　「喂，你快点抓住我啊！」他冲男人吼了一声。
　　可是男人却无动于衷，缓缓抬起一双空洞的眼睛，绝望地看了他一眼，嘴里喃喃道：「没用的，我是活不了的……」
　　「你在说什么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这是诅咒……人鱼的诅咒……」
　　男人突然神经质地笑了起来，一边笑着，一边哭着，用力挣脱了叶逍的手，仰面坠落下去。叶逍只能惊愕地看着他，无法施以援手，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这个男人迅速远离自己的视线，只一眨眼的功夫，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人鱼的……诅咒？
　　叶逍有点发愣，望着男人坠落的方向，吊在半空老半天都没回过神来。
　　「喂，你在干什么？表演高空杂技？」
　　一个淡漠的声音夹在冷风中从头顶上方传来。
　　他抬起头，看到了苏沐。
　　苏沐正皱着眉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叶逍尴尬地笑笑，说：「呃……那个，能不能拉我一把？」
　　苏沐冷眼看着他，静默三秒，说：「自己想办法爬回来。」
　　语毕，便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了，背后传来了叶逍的一声怒骂。
　　「喂！你个见死不救的混蛋！快点拉我上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