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物刑警》四只脚的窝

29、第八章 朱楠（3） 三天后，那

　　三天后，那只怪物终于醒来了，虽说泳池的命案也许不是它干的，但是为了以防万一，法医部的人还是用链子把它锁在了床架上。叶逍和苏沐去看它的时候，它正睁着一双深深凹陷的眼睛呆呆地望着天花板。
　　「你……应该能够听得懂我说的话吧？」叶逍走到床边，看着它。
　　可是床上的怪物没有反应，过了好一会儿，呆滞的目光才缓缓移了过来。
　　「俞至德教授死了，这里——」叶逍比了比喉咙，「被咬断了，是你干的吗？」
　　它定定地看着叶逍，沉默半晌，一点一点地张开了干裂的嘴唇，声音沙哑地说：「它逃走了……它……在下水道里。」
　　「它？它是谁？」叶逍诧异地追问。
　　「怪物！当然是那只吃人的怪物！是它咬死了教授！」
　　它突然情绪激动起来，上下挥舞起手臂，引得拴在床架上的链子铮铮作响。
　　苏沐抱臂靠在一旁的门框上，斜眼看看它，讽刺地问：「你指的是那只外形跟你很相像的雌性怪物么？」
　　它蓦然一怔，睁大眼睛狠狠地瞪着苏沐，半晌，缓缓放下手臂，安静了下来。
　　是的，它突然间意识到，自己在这些人的眼里，其实和怪物也没什么分别。
　　于是，它黯然垂下视线，闭上了嘴，不再言语。
　　叶逍抓抓头发，紧锁着眉头道：「在泳池袭击人的那只怪物真的潜伏在下水道里么？哎呀呀，这下可麻烦了，下水道可以通到这个城市的各个角落，也不知道它究竟什么时候又会从哪里蹿出来咬人……啧，不过话说回来，那只怪物也会说话也会有思维么？你们到底是从什么地方来的？外星人？还是变种生物？」
　　「住口！别把我和那只怪物相提并论！我和它不一样！我是……我是……」
　　它愤恨地说着，声音却越来越轻，越来越轻，最后低低地呜咽了起来。
　　「你是个人，对不对？」苏沐替它说了下去，一步一步走上前，一字一顿道，「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应该是，朱楠，对不对？」
　　床上的怪物突然浑身一颤，停顿半秒，嘶哑着嗓音叫嚷了起来：「不！我不是朱楠！朱楠已经死了！我不是朱楠！」
　　「朱楠，告诉我，八年前的那次出海，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苏沐目光犀利地注视着他。
　　他仍然摇着头，反反复复地叫嚷：「我不是朱楠！不是朱楠！不要问我！」
　　「逃避解决不了问题。朱楠，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那只怪物又是怎么回事？回答我。」苏沐问得咄咄逼人。
　　「不！不！朱楠死了！朱楠已经死了！」他依旧疯狂地叫着。
　　「好，你不承认你是朱楠，对么？」
　　苏沐扬了扬唇角，冷冷一笑，语气刻薄地说：「那我可以把你的父母找来，让他们来认认看，你，究竟是不是他们的儿子？我想就算是外貌改变了，但是从你说话的声音和语气中，当父母的，应该能够一眼认出来自己的亲生儿子吧？可怜天下父母心，不知道八年前死了女儿，如今儿子又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两位老人看到会作何感想？你觉得呢？」
　　一番恶毒的话语中，他懵了半晌，终于，被击中了软肋彻底崩溃了。
　　「不，不要……不要把我父母找来……」朱楠闭上了眼睛，不停地流着泪，哽咽着哀求道，「我之所以离家出走，就是为了不让他们看到我变成今天这副模样……求你不要把他们找来……我不想让他们看到……」
　　一边说着，他一边悲伤欲绝地恸哭了起来。
　　叶逍实在不忍看下去，叹了口气，安慰说：「好，我答应你，暂时不会叫你父母来，不过，你要把事情的真相原原本本地告诉我。」
　　朱楠侧过头，抽泣着，沉默了很久很久，直到泪水干涸，才缓缓地睁开双眼，回眸看向叶逍，似乎鼓足很大的勇气做了个决定。
　　他颤抖着声音，说：「如果……我什么都告诉你的话，你能不能帮我个忙？」
　　「什么忙？只要是我能做到的，我一定会尽力帮你。」
　　「等我把真相告诉你之后，请你……杀了我。」
　　「杀了你？」叶逍突然一愣。
　　「是的，我不想再这样整天担惊受怕苟延残喘地活下去了。」
　　朱楠缓缓地说着，迷惘的视线落在高高的天花板上没有焦点。
　　他说：「其实我自己也知道，我是无法再恢复到原来的样子的，只是之前一直抱着幻想，幻想有一天教授有什么办法可以治好我，可是现在连教授都死了，什么希望都没了。总有一天我会变成你们口中那个彻头彻尾的怪物，然后躺在手术台上，变成解剖对象研究材料，不，不，我不想那样……也许死了会更加轻松点，就像秦霓，就像锦平，就像一峰，就像小夏，还有欧阳学长，他们现在已经什么痛苦都没有了……」
　　徐徐地说完，朱楠被鳞片覆盖的面部肌肉似乎抽动了一下。
　　他好像是在笑，浑浊的双眸中流露出无限向往。
　　叶逍默默地听着，一直没有做声。
　　站在旁边的苏沐却开了口，他说：「好，我答应你，我会亲手结束你的生命。」
　　叶逍吃了一惊，回眸看向苏沐。
　　苏沐冷冷道：「他说得对，与其这样痛苦地活着，不如死了更干脆。」
　　「可是……就算变成现在这样，他也不是个怪物，他是个活生生的人——」
　　叶逍瞪着苏沐，话还没说完，便被打断了。
　　「你太天真了，在这个世界上，并不是所有人都有生存的价值和意义。」
　　苏沐的表情很冷酷，语气更冷酷，仿佛在残忍地宣告一条真理。
　　叶逍愕然，怔怔地张着嘴似乎还想辩驳什么，却听到朱楠悠悠道：「谢谢你。」
　　这句话，是对苏沐说的。
　　叶逍无语。苏沐靠在夕阳西下的窗口，面无表情。
　　朱楠长长地叹了口气，平静地说：「好吧，八年前的那段往事，我告诉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