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物刑警》四只脚的窝

26、第七章 地下室的秘密（3） 幽暗的地下

　　幽暗的地下室里，那一声声尖叫仍然在持续。
　　俞至德和俞小鱼父女两人好不容易将那一袋沉重的东西搬了进去。
　　「你们终于来了，它吵得我觉也睡不着。」
　　哗啦啦的水声在空阔的地下室里发出阵阵回音，朱楠摆动着一条似腿非腿的长尾巴，缓缓游了过来，贴在玻璃缸壁上，看着俞氏父女。
　　这间面积不小的地下室十分阴暗潮湿，没有经过装修，只是简单地用涂料刷了墙壁，在布满地下水管道的天花板上吊着两只赤裸裸的灯泡，无力地散发着昏黄的光亮。亮光下，摆着两只巨大的透明玻璃水缸，里面灌了一大半腥咸的海水。
　　而朱楠，就待在其中一只水缸里，他看了看隔壁，说：「它最近脾气很暴躁。」
　　「因为快要冬天了，它有冬眠的习惯。」
　　俞小鱼往前走了两步，凑近观察了一下，说：「而在冬眠之前，它需要大量进食，如果吃不饱就会变得暴躁。」
　　「那我呢？我是不是也会冬眠？」朱楠自嘲地问。
　　俞至德看看他，又看看被扔在一旁仍然完好的一条小腿，说：「你最近感觉怎么样？为什么不吃东西了？」
　　「我……不想吃。」朱楠咽了口口水，似乎在努力抵制自己的食欲，「教授，你老实告诉我，我到底还能不能治好？」
　　「从理论上说，你仍然有治愈的可能性，昨天我刚研究出来一种新的配方，可以给你试试看。」俞至德推推眼镜，说，「只要，你肯配合我的治疗。」
　　「配合？呵。」朱楠突然冷笑了一声，「从头到底我一直都在配合你，可为什么到现在一丁点转好的迹象都没有？反而越来越恶化？你看看我的身体，看看我的脸，你还能不能认出来我是个人？我……到底还算不算是个人？」
　　朱楠越说情绪越激动，攀住玻璃缸壁，前倾着身子瞪着俞至德。
　　俞至德侧眸看看他，冷声道：「请你不要搞错，当初我也只是说会尽力帮助你，但是我可没有百分百保证说可以完全治好你。」
　　「你说什么？你再给我说一遍！」
　　朱楠愤怒地吼了起来，伸出一双手，哦，不，确切说是一双弯曲变形的尖爪，一把拽住了俞至德的衣服，道：「你当初明明就告诉我说有治愈的办法，所以我现在才会心甘情愿地待在这里任你摆布！难道你一直都在骗我？你是不是一开始就没打算帮我恢复原貌？你根本就是在拿我做实验，把我当成了科研材料，是不是这样？你回答我！」
　　「放手。」
　　俞至德往后退了一步，看了看眼前那双覆盖着鳞片满是粘腻绿液的爪子，说：「朱楠，你不要恩将仇报。要不是我的话，你想想看你能不能活到今时今日？当年的六个人中，你是唯一还活着的人，这全都是托了我的福，而你却还不知好歹地在这里对我大吼小叫——」
　　「住口！」
　　朱楠扭曲着面部肌肉，龇牙咧嘴，恨恨地说：「要是早知道你根本治不好我的话，我宁愿去死了算了！总比现在这样人不人鬼不鬼的好！」
　　「好啊，你想死是不是？」
　　俞至德从口袋里掏出来一支针管，道：「以你现在的状态，只要在颈部动脉注射这一针，不出两分钟就会完全停止呼吸和心跳。来吧，你自己动手。」
　　说着，他把针管递给朱楠，带着一种吃定对方不会自杀的轻蔑眼神看着他。
　　果然，当真正面对死亡时，朱楠还是退缩了。他怔怔地看着那支针管，过了许久都没有勇气伸手去拿，两汪清澈的液体逐渐弥漫了他深深凹陷的眼眶。
　　「怎么，怕了？呵，我就知道，你只会嘴硬而已。」
　　俞至德鄙视地斜觑着朱楠，冷笑说：「就算是苟延残喘着，也想要活下去，这是人类丑陋的本性，你不用感觉羞愧。只要从今往后你能乖乖配合我的研究，我可以保证你性命无虞。」
　　悠闲的话音落下，朱楠的泪水夺眶而出，他愤恨地一拳砸在玻璃缸上，不甘心地裂开满口尖牙又似恸哭又似哀嚎地吼了起来。
　　而就在凄厉的吼声中，突然，哗啦一声玻璃碎裂的脆响，铺天盖地的海水一股脑儿涌出，仿佛洪水倾泻，瞬间淹没了地下室的整个地面。
　　大家还没有反应过来怎么回事，蓦地，只见一条黑影蹿出，闪电般扑向俞至德，只听到「啊」地一声惨叫，赤红的鲜血，顿时如同失控的高压水柱狂飙出来，喷了朱楠一脸。
　　一切，只发生在瞬间，俞小鱼惊呆了，傻傻地站在一旁，大大地张着嘴巴，却忘记了如何尖叫，只能从喉咙里发出机械的「咳咳」声。
　　而朱楠，在几秒钟的呆滞之后，突然间惊叫了起来。
　　那只撞碎了玻璃一下子蹿出来的怪物仍然趴在积水的地面上，缓缓地将锋利的齿尖从俞至德的喉管里拔出，慢慢抬起头，狰狞的脸孔上目露凶光。
　　它死死地盯着被圈在玻璃缸里的朱楠，一动不动。
　　俞小鱼吓得大气不敢出一口，紧缩在角落里。
　　「不，不，别过来！别过来！」
　　朱楠惊恐地哆嗦着，看着眼前怪物凶残而贪婪的目光，意识到大事不妙，怪叫一声，赶紧转身扑腾着「尾巴」想要游向玻璃缸另一头，可就在他转身的刹那间，噌地一下，一道黑影滑过。
　　顿时，朱楠撕心裂肺地惨叫了起来，回头一看，发现那只怪物一口咬在了他的「尾巴」上，无论他如何甩尾都始终不松口。
　　「不，不要……不要吃我！你这个怪物！」
　　在说这句话的同时，他忘记了他自己其实比眼前的怪物也好不了多少，在遭遇袭击的瞬间，他本能地弓起身体，露出尖牙，一口反咬了过去。
　　「吱——」地一声尖叫。
　　那怪物被咬痛了，牙齿一用力，突然将朱楠的「尾巴」齐齐咬断，霎时，青色血液浸染了一缸海水，视线被深色液体所模糊。
　　俞小鱼只看到一条湿淋淋的东西突然间从水里跃出，嘴巴里还叼着一截冒着青血的「尾巴」，蹭蹭蹭几下，一下子便蹿没了踪影。
　　她彻底懵住了，惊恐万状地看着眼前的一切，看着碎了一地的玻璃屑，看着倒在地上已经不再动弹的俞至德，看着那一缸恶心的海水，大脑一片空白。
　　过了半晌，耳边传来一个喘息着的微弱声响。
　　「救我……救救我……救救我……」
　　她缓缓转过视线，看见奄奄一息的朱楠用力扒在玻璃缸边缘，将一只爪子努力地伸向她，痛苦地求救。
　　俞小鱼闭上了眼睛，神情木然而空洞。
　　她喃喃着说：「我连我自己都救不了，该怎么救你？」
　　说完，她怔怔地倒退了两步，一咬牙，转身决然地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