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见便欢》无晴无雨

9、突闻噩耗 似乎有些不

　　再次见到陆辰亦，宋筱离觉得有些惊奇，毕竟，这次只他一人。
　　可如果她知道，陆辰亦会带给她那样一个噩耗，如果她知道，从此她的平静生活就被彻底打破，如果她知道，他的到来，是磨难的开始，那她宁愿一生也不再见到他。
　　可是，没有如果！
　　那是个阳光热烈的下午，她顶着白花花的太阳，刚从超市买了一些日用品回家，电话就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宋筱离接起电话，“你好！”
　　手机那头沉默了十几秒，就在宋筱离以为是骚扰电话准备挂掉的时候，手机里传来了低沉的男声，“宋筱离，是我。”
　　只这一句，宋筱离就知道是谁。她的心在那一刹那间就狂跳起来，脸也燥热起来。
　　她不知道怎么回答，只傻傻地握着手机，终于还是对方说话，“我是陆辰亦，你现在马上到小区门口，我在这等你，务必马上。”
　　听筒里只剩挂掉电话的单调的“嘟嘟”声，宋筱离想破脑袋也不知道陆辰亦找自己会有什么事？
　　遥遥就望见一辆奥迪TT霸道地停在小区大门外，陆辰亦就站在车前。
　　他沉着一张俊脸迎上来，不容置喙地道：“上车。跟我走。”
　　“啊？”宋筱离没反应过来，呆呆地问：“去哪？”
　　陆辰亦不和她多说，直接打开车门，想把她强行塞进车里。
　　任凭宋筱离脾气再好，被人“传唤”过来之后，还不能问缘由就必须跟他走，她也有些生气。
　　她一把推开陆辰亦的手，面无表情地诘问：“我为什么要跟你走？有什么话就在这说吧。”
　　陆辰亦面有难色，半响后，像是下了什么决心般，他深吸一口气，道：“你妈妈出事了，现在在医院。”
　　“你说什么？”宋筱离转过头，双眼直直地盯着他：“我现在才发现你不仅无聊，还让人讨厌。”
　　她现在已然愤怒到极点了，陆辰亦怎么会认识妈妈？他怎么能随意说出这样不吉利的话？他怎么诅咒妈妈？
　　她不会骂人，但现在是真的生气了，她的脸色潮红，不再是因为之前的羞赧，却是因为愤怒，“我不允许你这样咒我妈妈，不管你是出于什么原因。”
　　陆辰亦上前两步，紧紧拉住转身想离开的她，定定地说：“宋筱离，你应该清楚，我没有任何理由拿这种事开玩笑。”
　　宋筱离的身子瞬间僵硬，她嘴唇轻启，想要说什么，却被陆辰亦打断，“是陈科叫我来接你的，我也是今天才知道，原来你就是陈科的表妹。我一直知道他有一个妹妹，但刚刚才知道，竟然就是你。”
　　陆辰亦只停顿了一下，又继续说：“医院方面本来是想直接给你打电话，却被陈科的爷爷拒绝了，他们想自己告诉你，他们现在有很多事情要处理，暂时都抽不开身。所以，是我来接你去。”
　　陆辰亦不给宋筱离喘息的时间，打开车门，拿出一部手机，他走到宋筱离面前，递给她。
　　宋筱离脑海里还回荡着陆辰亦刚才的那几句话，表哥？表妹？怪不得，她第一眼见到陈科，就觉得他很亲切，很熟悉。
　　是，原来是那一双眼睛，笑起来，弯弯的，暖暖的，她妈妈也有那样的一双眼睛！
　　他们怎么会找到自己？妈妈在医院？妈妈怎么了吗？她开始慌乱起来，她快速接过手机，陆辰亦用眼神示意她看。
　　宋筱离急迫地摁开电源键，看到的是眉眼极其相似的两个人，挂着粲然微笑的脸，正看着她。
　　她怔了怔，这也是她的手机屏保。
　　图片里的两个人，她熟悉到不能再熟悉了，这是她在妈妈今年生日的时候，她和妈妈自拍的合照，是她亲手给妈妈换上的。
　　握着手机的手，轻微颤抖着，“你怎么会有我妈妈的手机？”
　　陆辰亦并不回答，只是走到她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妈妈，去世了。”
　　手机“咚”的一声，落在了水泥地上，后盖被摔开了，电池也落在一边。
　　“你说什么？”宋筱离脸色煞白一字一句地问：“你再说一次？”
　　她看向陆辰亦的眼睛里，充满着不可置信，“你是，跟我开玩笑的对吧？”
　　她死死盯着陆辰亦，那表情，就像即将溺死的人，想要抓紧最后一根稻草。
　　陆辰亦似乎有些不忍看到此刻宋筱离眼睛里的期待，但他却还是字字清晰，掷地有声，“死者已矣，节哀顺变！”
　　宋筱离感觉脑袋“嗡”的一声，她大脑一片空白，只觉得天旋地转。
　　她的眼睛里已经没了焦距，她只是直直地望着陆辰亦的方向，眼神空洞洞的，不知道游离到哪个地方。
　　坐进车的刹那，宋筱离就觉得车里的冷气太冷，她的身子在一瞬间就剧烈地发抖，她只能用双手紧紧地抱着自己。
　　她慢慢伏在座椅上，终于感觉好点，只是眼睛好像失去转动的可能，就这样，一直，盯着某个方向。
　　宋筱离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的医院，又是怎么看到被白布盖住的陈红芮。
　　她站在门口，手紧紧扶住门框，耳边好像有人在哭，哭声中叫着妈妈的名字，“红芮，我的女儿，你怎么就丢下妈妈不管了。”
　　是“红芮”吗？真的是妈妈？终于，再坚持不住。

　　“妈妈，妈妈，你在哪里，你真的不要筱离了吗？”
　　漆黑的夜，长长的大街，电闪雷鸣，宋筱离赤着脚，她奔跑着，只是因为想要追上刚刚丢下她，独自离开的妈妈。
　　可妈妈跑得太快，就那么一下，她就见不到妈妈的背影，瓢泼般的雨水淋在她的身上，她分不清脸上到底是是雨水还是泪水，只是冷，刺骨的寒冷。
　　又是一个响雷，所有路灯“吱”全部熄灭。看着前方深不可测的黑，宋筱离渐渐放慢了脚步，她害怕，她非常害怕，“妈妈，你在哪？妈妈，筱离害怕，别离开我。”
　　“筱离，筱离。”有人在呼唤她，漆黑的夜色中，那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在很近地地方，她竟分辨不出是不是妈妈？
　　宋筱离缓缓睁开眼睛，雪白的墙，雪白的床单，还有坐在床前的双眼红肿，发丝凌乱的老妇人。
　　这是谁，妈妈在哪儿呢？
　　“好孩子，”面前看起来有点狼狈的老人，用手巾擦拭着眼角奔涌而出的眼泪，抽噎着：“终于醒了。”
　　突然明白刚刚是一个梦的宋筱离，感觉到眼角停淌下的泪，早已打湿了白色的枕头。
　　原来，在梦中她也一直在哭泣。
　　梦里的妈妈不见了，现实的世界里，妈妈，死了！
　　她张开嘴巴，不断地，轻轻地喊：“妈妈，妈妈，妈妈……”
　　看着她一动不动，只是不停地叫着“妈妈”，老人明显吓坏了，她惊慌失措的大叫，“医生，医生，快来看看，陈科，陈德余，你们快来啊！”
　　话到最后，老人的哭声已抑制不住，她好像也再受不了刺激，抓住宋筱离的手趴在床沿上，放声大哭，“红芮啊，你怎么就忍心这么走了，丢下我和筱离，我们该怎么办啊？”
　　一阵阵嘈杂的声音响在周围，消毒药水的味道充斥着宋筱离的鼻腔。
　　这是在医院，妈妈还躺在那张丑陋的全是白色的床上，一念之间，她翻身下床，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推开那些围在床前的人，直奔门口。
　　身后的惊呼声，叫喊声，让她觉得好吵，她只是想去找妈妈。
　　可刚到门口，就被听到声音跑进来的陈科拥入怀中，她努力挣扎，“我要去找我妈妈。”
　　听到这句话，陈科更是紧紧地抱住她，宋筱离觉得肩膀好像被什么热热的东西打湿。
　　“放开我！”宋筱离从最初的挣扎变成现在的撕扯，她捶打着他，“你放开我，我要去找我妈妈！”
　　“筱离，姑姑已经去了，你要坚强点。”
　　“不，你姑姑去了？不，不是姑姑，我要找我妈妈。”宋筱离像是魔怔了，她听不懂陈科说什么，陈科也听不懂她说什么。
　　陈科突然大喝：“对。”他抱住宋筱离的肩膀，用力摇晃着，想让她清醒点，强迫她看着自己，“是你妈妈，我姑姑，陈红芮，她去了。”
　　宋筱离的眼神终于聚焦，她好像醉酒的人，被人突然灌了一大灌醒酒汤，又像是被人从头到脚泼了一桶冷水，脑袋一下子就清明起来。
　　她像是木头人一样呆在那里一动不动，良久后，终于像是被人抽空了力气，瘫软在地，黄豆大的泪水从她眼眶滴落在地上，“妈妈！”
　　用尽全身力气，从心底深处呼喊出来的话，竟然如此撕心裂肺，让经过的见惯生死的医生护士，也不由得就觉得悲痛。
　　之前那个老妇人见到此景，更是险些哭晕过去，她不停的用手捶打自己胸口，嘴里已经哭得发不出来声音。
　　陈科慢慢扶起宋筱离，他也双眼通红，可他更明白，现在的他必须比谁都要镇定和坚强。
　　大约十几分钟后，宋筱离情绪平复了些，陈科吸了口气道：“筱离，你抬起头，看着他们。”
　　陈科扭过宋筱离的头，强迫她看着早已站在她身边的一对老人。
　　老妇人被人搀扶着，手一直捂着胸口，嘴里重复着，“红芮，我的女儿啊！红芮……”
　　她体型微胖，头发乌黑，从闪耀的和别人不一样的光泽上，看得出染过的痕迹，衣服上那些昂贵的LOGO，双手白皙，指甲上了是最惹眼的大红丹蔻，虽面带泪痕，神情恍惚，竟也看得出雍容的气质，所有的一切，都在昭示着她的养尊处优。
　　她的身边是一位双鬓斑白，通红着双眼，神情悲痛的老头。
　　他虽然穿着一身简单，款式裁剪都很朴实的衣裳，但他自身的气场强大，还有那一双不怒自威的眉眼，也在诉说着他那不平凡的一生。
　　“他们是你的外公外婆，是我的爷爷奶奶，而你舅舅舅妈，正在回国的飞机上。”
　　宋筱离丝毫不怀疑，他们就是自己的外公外婆，她深知在这种情况下，没有人会想要和她开玩笑，而且刚才那个老妇人的悲恸，她能真真切切的感受到。
　　但她现在却是只是觉得讽刺与可笑，曾经幻想无数次和他们相认的场面，想不到，竟然是在这种场合，这种情况！
　　为什么？他们一定要等到自己的女儿死了，才来相见呢？她想大笑，可一咧嘴，却尝到了咸湿的泪。
　　陈科不知她现在心中的百转千回，他哽咽道：“筱离，我是你哥，是你哥，你知道吗？虽然姑姑去了，可你还有我，有爷爷奶奶，还有更多的亲人。”
　　“筱离。”老妇人朝她伸出手，想要摸她的头发。
　　宋筱离扭过头，避开了那养尊处优的手。
　　她眼神淡淡地看着陈科，双眼虽然还在不停的淌泪，目光却没有刚才的涣散，她现在什么都不想说，她只觉得世界都已经荒芜了，心里也无限悲凉，“我想,看看我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