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见便欢》无晴无雨

13、只想要在太阳底下爱你 她的心慢慢

　　陆辰亦吃饭的速度实在是快，宋筱离才吃几口，就发现他停筷了。
　　“你都吃好了？”陈科问。
　　陆辰亦答：“嗯。”
　　“每次你做饭，就吃不了多少，下次还是我做吧。”
　　陆辰亦闻言一笑，“你做，我就吃得更少了。”
　　“呵呵，”陈科干笑两声，转头对宋筱离说：“筱离你多吃点。”
　　“嗯。”宋筱离也如陆辰亦一样淡淡地回应道。
　　一个“嗯”字，陈科实在找不到话再接下去，只好也闷头吃饭，席间一时尴尬。
　　过了一会儿，宋筱离和陈科都吃得差不多了，其实他们都没吃太多，宋筱离刚才虽然觉得很饿，可现在只吃了几口，就再也吃不下去。
　　菜可不可口，她也没尝出来，现在什么东西在她嘴里，都只有一个味道，那就是苦涩。
　　看他们放了下碗筷，陆辰亦又替他们一人盛了一碗汤，“喝点汤。”
　　宋筱离接过他递给自己的半碗汤，低声说了声：“谢谢。”
　　没想到他竟然也有这么平易近人的一面，其实这样的他，真的会更令人喜欢与愿意接近。
　　“你知道有一种花叫卡斯诺尔吗？”本以为他是在问陈科，可久久没听到陈科的回答，宋筱离不由得抬起头一看，居然看见他们正看着自己。
　　一惊，一口汤差点呛到气管里：“是在问我吗？”她迅速吞下汤，红着脸问道。
　　陈科没有表示，陆辰亦微微点头。
　　宋筱离整理了下气息，道：“我知道，这种花很罕见。”
　　陆辰亦身体往椅背上一倒，换了个令自己更舒服的姿势：“那它的花语你应该知道？”
　　宋筱离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表情也从最初的纳闷到了最后的惊诧。
　　卡斯诺尔的花语是“请原谅我”，而自己最近接触卡斯诺尔是陈科送给自己的发夹盒，难道？
　　“对，就是你想的那样。”
　　陆辰亦似笑非笑的脸，让宋筱离说不清自己的感觉。
　　陆辰亦接着说：“今年你生日，下午突然接到张蔚的电话，说邀请他晚上一起唱歌，为你庆生，你知道当时他接到那个电话，有多高兴？多激动？多紧张？送你的那个礼物，不知道你看了没有？”
　　“看了。”宋筱离小声回应，声音几乎微不可闻。
　　“你没有扔掉它吧？”
　　见宋筱离摇头，陆辰亦才好像满意，他点点头：“那是你十岁生日的时候，他以为他能再见到你，特意为你去买的，可到今年，他才有机会当面亲手送给你。迟送出去十年的生日礼物，不知道你是否还喜欢？”
　　陈科看着宋筱离，满眼都是希冀，却始终默不作声，宋筱离眼中有湿漉漉的雾气，却倔强的紧咬着唇，不让眼泪落下。
　　陆辰亦点燃一支烟接着说：“可能你也不知道，你每年过生日都会去的那家酒店，它本就是陈科他们家旗下的。每次你去吃饭的时候，你知道背后有几双眼睛在盯着你？他们只能在每年的那一天，才亲眼看得到你的成长，你的变化。他们默默陪你着，陪着你痛，陪着你笑，为你的难过而难过，可却因为尊重你妈妈的选择，遵守与你妈妈的约定，他们不能让你清晰明确的知道他们的存在，这，又何尝不残忍？不痛苦？”
　　陆辰亦的一席话，让宋筱离心里震动，如果真如他所说，那么陈家人为她所做的一切，不可谓是不尽心力。
　　他们遵守着和妈妈的诺言，在自己背后为自己做了那么多，却不能让自己知道。她的心慢慢被苦涩与感动填满，溢到了嗓子眼，堵得嗓子发疼发疼。
　　她缓缓抬起头，她神色哀凄的看着陈科：“为什么？为什么不一早就告诉我你是我哥哥？为什么不早就告诉我，我还有其他亲人？”
　　宋筱离的声声质问，轻柔却有力。陈科不敢直视宋筱离的眼睛，那里面隐含的伤痛，他现在不忍看到，他侧过头，“筱离，有些事，你知道的，我以前并没有能力与权力去改变什么。”
　　“那么，你现在就可以了吗？”宋筱离看着陈科，冷笑着，还含着伤痛与落寞，“一定要等到我妈妈死了，不在了，你，你们才假惺惺的说要来关心我，照顾我？”
　　宋筱离声音也提高了几度，她仰起头，把眼睛想要涌出来的眼泪，生生的逼了回去。
　　“不是这样子的，”陈科大声地说，“从你出生到现在，我们一直都在看着你，我们也很想在太阳底下，让你知道我们的存在，甚至让全世界都知道。”
　　宋筱离的眼泪还是顺着脸颊滑了下来。她觉得太委屈，心里酸得让人难受，又想起妈妈，更是坚持不住。
　　陆辰亦看来是受不了这种场合，起身不知道去了哪里。陈科的两只手放在桌子上，紧紧地握在一起，良久，才开口说：“姑姑的性格，太像爷爷了，他们父女，从我记事起，关系就没融洽过，总是不停的在吵，后来，我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事，让他们彻底翻脸，姑姑收拾行李说要离开那个家，爷爷在她身后只说了一句话：今天如果出了这个门，以后，就再也不要回来。姑姑她的自尊心是那么的强，最后，她还是走了。而这一走，就真的没有再回去过。可是两位老人是爱姑姑的。筱离，天下没有不疼爱自己孩子的父母。到最后，他们都妥协了，向姑姑认输了。可是姑姑，却还是那么倔强。直到现在，出现这种事，爷爷奶奶的痛苦，一丝一毫都不输于你....”
　　“别说了。”宋筱离打断陈科，她双手捂着脸，眼泪从指缝涔出。
　　陈科这次没有听她的，他双目含痛，俯身拉开宋筱离的双手道：“筱离，我知道有些事很残酷，可是你必须面对，先不说姑姑也有错，就算错全在爷爷奶奶身上，可是，事情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你现在应该很清楚，我们都已经无能为力了。而姑姑在她撞车之后，在最后的意识里，为什么会选择把电话打到奶奶手中？这其中的意思并不只是她现在愿意把你交给我们照顾。姑姑最大的遗愿就是你以后能生活的幸福，而不是要你去怨恨爱着你的人，你是无辜的，可是在对于你的这个事上，我们也是无辜的，我们都尽全力想要保护你，只是想把你留在身边，弥补这些年来对你的亏欠，你不能把我们推到千里之外。”
　　陈科收回双手，重重地跌在椅子上，“两位老人真的再经不起一次伤心了。”
　　他的一字一字都如针刺，扎得宋筱离心身剧痛。她说不出话，也哭不出声音，眼泪只能无声的流着。
　　过了半晌，宋筱离眼泪才渐渐止住，她红着眼睛对陈科说，“我需要时间。”
　　没有多余的话，闻言，陈科吐了一口长气，点了点头。他知道不能把她逼得太紧，毕竟突现巨变，她能有现在的反应与表现，的确是很坚强了。他知道她能自己想通，只是时间早晚而已。

　　陈科叹了一口气，起身收拾起碗筷，宋筱离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不知道在想着什么，陈科端着碗，走进了厨房，冲水声，洗碗声很快就响起。
　　宋筱离正发着呆，客厅电话响起，在这空旷的房间里，更显得尖锐且突兀。
　　她被这铃声一振，呆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她慢慢接起：“喂？”
　　电话那头急燥的回应：“筱离？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都不提前告诉我呢？你还好吗？”
　　这熟悉的声音，这急促的语调，不是张蔚又能是谁！宋筱离自己都没发觉现在她脸上的微笑，总算是有了温度。
　　在应对这些突变时，宋筱离始终觉得是自己一个人，虽然有人想要去关心她，爱护她。可是对她而言，那些人始终是太陌生，她现在根本适应不了他们。只有现在，听到张蔚的声音，她关切的话，她才觉得自己原来还是有人惦记着的，心底丝丝温暖缓缓充盈她胸间，“嗯，我。。。还好。”
　　想说“很好”，但明显是欺骗自己欺骗蔚蔚，现在能让她再有真情表露的人，只有蔚蔚了。
　　又听到张蔚有些许埋怨的声音，“你手机怎么一直关机啊？要不是我看见你们家灯亮着，我还不知道你回来了呢？”
　　经张蔚一说，宋筱离才想起，这些天手机一直没有充电，没电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哦，手机可能没电了。”
　　“你说你，怎么一直这么让人担心，我现在过来看看你。”
　　宋筱离还没来得及说话，张蔚就挂掉了电话，她无奈地叹了口气，明白张蔚有很多话想问自己，关于陈家。她替自己接了杯水，手捧着，安静的坐着等着门铃响起，张蔚家离她们家很近，大约五十米而已。
　　门铃声响起，也是在响第三声的时候，宋筱离才听到。
　　想也不用想，她就知道是张蔚，她定了定心神，用手背抹了抹脸，又揉了揉眼睛，努力想要自己看来起没有那么糟，却不知道只是徒劳，沙哑着声音道：“来了。”
　　果然是她，门一打开，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张蔚那张担忧的脸，继而听到她接二连三的问道：“你还好吧？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都不告诉我？”
　　还没来得及回答，又听到张蔚的惊呼声：“你怎么在这？”
　　顺着她的目光，宋筱离转身看到站在玄关处的陆辰亦。可能他也是听到门铃声，想要过来开门的吧。
　　陆辰亦并未看张蔚，更没回答她，他只瞧了眼宋筱离，便转身又走了。
　　从来没受过如此被无视的张蔚，立马就来火了，她一步就跨进屋，大喝：“你站住，哎，叫你站住，我问你你怎么会在这？”
　　宋筱离很无语，她拉住张蔚，低低地说了句，“陈科也在这。”
　　张蔚脚一滞，扭过头，“啊？他怎么？”又想到陈科说过他是宋筱离的哥哥，她转头四处瞟了瞟，压低声音问，“除了他们俩，是不是还有其他人也在？”
　　宋筱离当然知道张蔚说的“其他人”是指陈家的人，她微了微摇了摇头：“就他们俩。”
　　张蔚拍了拍胸口，“还好，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