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见便欢》无晴无雨

12、换来的幸福 虽然鼻子发

　　一行人都沉默着走到了饭厅，各自落座。
　　宋筱离低垂着头坐在最远的地方。
　　“筱离，你搬过去，和我们一起生活。”陈德余的这句话，用的是陈述句，而非疑问句。
　　宋筱离抬起头，看着她的这个外公，有点惊异，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到陈彬着急的声音，“筱离，不管说什么，你得和我们生活在一起。”
　　晁静然离她最近，她拉住宋筱离的手，语重心长地说，“是啊，回家吧孩子。你已经太苦了。”
　　宋筱离微笑着摇了摇头，她目光转了一圈，虽然鼻子发酸，但她不允许自己流泪，“谢谢你们的好意，可是我想我一个人也能生活得很好。”
　　陈德余没有转圜余地地说：“这件事我说了算。”
　　宋筱离没有再说话，只是又低下头。
　　姜月贞揩了揩眼睛，走到宋筱离身边，把她拉进自己的怀里，轻声道：“真的是长大了，想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才一岁，当时那么小，只晓得对着我呵呵的笑，一转眼，我的筱离就长成大姑娘了。”
　　一滴，两滴，接连而下的温热泪水，滴在了宋筱离的头顶上，她没有躲开，不是不能，只是不想。
　　这，就是传说中的“外婆”吗？这就是外婆的怀抱，从小到大，有太多的歌曲言语赞美外婆，可她从来不敢在妈妈面前提起，看着同学家的外婆，她好像除了羡慕，再做不出其它的表情。
　　“筱离，你说我怎么忍心让你一个人冷冷清清，孤孤单单住在冰冷的房子里。你这是在折磨我，知道吗？”
　　姜月贞的话，让宋筱离觉得难受，她用力的吸了吸鼻子。
　　“哭吧，孩子，我知道你很难过，哭出来就不那么难受了，你不需要坚强，从今天往后，我们都不会让你再受一点委屈，虽然红芮……”姜月贞顿了顿，终于还是把那让在场的所有人都会难过的两个字说出了口，“去了，可是你还有我们。”
　　姜月贞年轻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谈判专家，她太擅长于拨弄人的情绪，太懂，怎么突破人心里最脆弱的地方。
　　的确，宋筱离这么多年来，做梦都在想着，如果自己能有更多的亲人，更多的亲人爱着自己，那该多么幸福。
　　可是当真这一切来的时候，她却抵触着。因为这些“亲情”，是用妈妈的生命换来的，她知道，如果妈妈还活着，他们，并不会出现在自己的身边。
　　宋筱离不愿意要这太沉重的代价换来的“幸福”。
　　有妈妈，没外婆，有了外婆，却永远失去了妈妈，她突然觉得现在被姜月贞抱得浑身难受。
　　宋筱离缓慢却坚定地推开了姜月贞，望着她，语速平缓却有力：“为什么你们一定要等到我妈妈已经死了，才在这里对着我忏悔？对她的歉疚为什么不在她还活着的时候对她亲口说？为什么一定要等到失去了，才知道珍贵？”
　　所有人，都震动了。
　　陈德余额头的青筋冒起，右手深深地扣在桌沿上，姜月贞也用不可置信的眼神看着宋筱离，宋筱离并不逃避，也直直地回望着她。
　　而后，姜月贞眼神渐渐被愧疚充盈，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她“咚”的一声坐回椅子上，僵硬地转动着目光，低声道：“我知道，你，你是在怪我们。”
　　宋筱离没有再说话，她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对不起，我们……”
　　宋筱离毫不犹豫地打断她的话语，冷冷地说：“现在我想一个人静一静，请你们都出去吧。”
　　宋筱离的强硬态度，让众人一下都没有声音。
　　最后还是晁静然轻咳了一声，打破了这诡异的宁静：“那么，筱离，我们就先走了。”
　　陈彬“唉”了一声，起身和晁静然一人扶一个老人，向门口走去。
　　两个老人背影佝偻，刚刚他们的表情，宋筱离并没有落下，两张忧伤的脸，仿佛顷刻间又苍老了，是伤害到他们了吧。
　　“天下没有不爱自己子女的父母”她想起妈妈经常在耳边的叮咛。
　　当年的事，或许并不完全怪他们，他们是爱妈妈的，妈妈出事的这些天，她清楚的看到两个老人每天就只睡了三四个小时，几乎都没怎么吃饭，就连陈德余的白发，宋筱离觉得都多了些。
　　她对自己刚才说出的气话，有些后悔。
　　可她终究还是不知道现在该说什么，张了张嘴，没有发出一个音。
　　一直没有说话的陈科在这时候突然说，“我留下，你们先走吧。”
　　不止宋筱离，陈家所有人都抬起头看着他，陈科扯动了嘴角，给他们一个安慰的笑，“她一个在这边，我不放心，你们安心回家休息，我在这里会好好照顾筱离的。”
　　宋筱离依然拒绝，“我不需要你的照顾，请你也回去吧，我累了。”
　　“我是你哥。”陈科这简单的四个字，竟让宋筱离无言以对。
　　已经走到门外的陈德余，这时转过头对陈科说：“那就这么定了，你就在这里好好照顾妹妹。”
　　他在部队里那运筹帷幄的气势，真不是一两天就能修炼出来的，即使在心情如此悲伤的时候，说的话也依然让人不容拒绝。
　　最后屋子里只剩陈科和宋筱离，知道现状已无法改变，宋筱离无可奈何地对陈科道：“那么，你自便吧。”
　　说完也不管陈科的反应就走向了卧室，她现在脑子好乱，心，累且烦，她管不了陈科许多，他要怎么样就怎么样吧，反正宋筱离知道，他，绝对不会做伤害自己的事。
　　妈妈离世的事，她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心里的哀恸还蔓延着，现在又出现那么一大群亲人，根本没给时间给她好好消化，突如其来的，打乱她本平如水的生活。
　　想起妈妈说过的鉴定文件，她的心里更是乱成一团。
　　以前甚至怀疑过自己是不是父亲亲生的，现在明确的知道了，她心里并不是她想像中的石头落地，而是真真切切的悲哀。
　　她的脑袋有些发疼，连鞋子也没脱，就合衣昏昏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从妈妈出事到现在，她都是这样，眯一会就会醒，都是在累极的情况下，身体发出必须休息的指令的时候她才敢眯那么一会，她不能沉沉睡去。
　　其实是她潜意识里告诉自己不能睡，她怕梦见妈妈，梦见过去和妈妈生活的一切，可今天就这么一会儿，她在昏睡中还是哭了。
　　睁开眼的时候，眼角湿湿的，抬手看了看手表，才睡了三个多小时。
　　她又倒下去，想强迫自己再睡去，过了一会，她知道再这样躺下去也没什么意义，索性就起床了。
　　走出卧室，她发现菜香弥漫，肚子“咕噜”一声，宋筱离才觉得有点饿了，好像确实这些天吃的东西数都能数过来。
　　她又开始难过了，妈妈在的时候，她也经常起床之后闻到这种幸福的味道，以前怎么从来没有珍惜过这种味道的珍贵。
　　“怎么只睡了这么一下？”陈科手里端着一盘菜，探着身子从饭厅里望着倚在卧室门上的宋筱离问道。
　　宋筱离柔缓的回了一句，“睡醒了。”
　　那先洗手吃饭吧，你肯定饿了。”陈科放好菜又朝厨房喊道：“阿亦，我看差不多了，再做个汤就好了。”
　　“什么？”宋筱离瞪着一双大眼睛看着陈科问道：“他，陆辰亦在这里？在厨房里？”
　　陈科回给她一个微笑，“是啊，我刚才打电话叫他过来的，你说要先住在这里，可是我不会做饭，恰好阿亦做饭很好吃，我想着我们俩不可能天天吃外卖，就叫阿亦也过来暂时和我们同住。”
　　“你再说一次！”宋筱离捂着嘴巴，两只眼紧紧盯着陈科。
　　陈科灿然一笑，“我说，阿亦在这里。”
　　宋筱离摇摇头，“不是，最后一句。”
　　“嗯？”陈科回忆了自己刚才的最后一句话：“哦，和我们同住，怎么了？你觉得不好？”
　　宋筱离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反应？觉得好吗？好像又有些不妥，觉得不好吗？似乎心里也不是那么认为。
　　陈科摆好饭菜，碗筷，才对久久没有说话的宋筱离道：“筱离，阿亦和你都是我最亲的人。”
　　“你担心我是居心不良的歹人？”是陆辰亦的声音，宋筱离想不到这时候，陆辰亦竟然走了过来。
　　她怔了怔，陆辰亦端着一碗汤，腰间还系着一条围裙，围裙是妈妈的，他1米八几的个子，系在身上，短短的，就像小朋友吃饭穿的围兜，滑稽异常。
　　他的穿着也太家居，一件简单的灰色T恤，下面一条蓝色的七分短裤，一双夹脚凉鞋，还是那冷淡中带着邪气的笑。
　　宋筱离看着他，却是没有说话。
　　陆辰亦眉毛一杨，神情如常，还是那温温吞吞，冰冰凉凉的样子。
　　他瞟了陈科一眼，慢慢地解下他的“围兜”，不紧不慢地说：“你搬过去和他们同住，就铁定安全。”
　　宋筱离肯定地说：“我不会搬过去。”
　　他漫不经心地道：“哦？先坐下吃饭吧，这个问题我们待会再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