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聪明的傻子》时莫之

2、远在咫尺

　　第二章远在咫尺
　　刘白，七号桌的客人走了。快去收拾吧。
　　姨姨，是那里么。
　　嗯，去吧。
　　刘白在蒋怡的教学下已经学会了如何去收拾残羹剩饭，学会了洗碗。至少这对于他来说是一项技能，一项可以养活他自己的技能。
　　尽管手臂已经麻木，刘白仍然依靠剩下的力气那者洗碗的布来回擦拭着粘着油渍的碗。
　　在刘白准备将碗放入消毒柜的时候，手中的碗滑落。
　　刘白只感觉到手中很滑，随后手中已经没有了重量。
　　啪，听见碗碎了。周音停下切菜的动作朝声源处望去。
　　刘白，怎么了。周音快速在围裙上擦拭干手而后关切地问。
　　姐姐，碗碎了。对不起。刘白蹲在地上捡着碎片。
　　刘白，别捡了，小心伤到手。
　　姐姐，累累。
　　刘白，手软了么。
　　嗯嗯。刘白快速点头。
　　那你去去休息吧。好么。
　　不去，白白不去。
　　去吧，你现在洗不了碗。在周音多番许诺不会耽误以后，刘白朝店外走去。
　　在人流渐渐弱了下来以后，蒋怡在不经意间发现刘白又站在了马路边。
　　刚开始的时候刘白会自己一个人默默的蹲在马路边，在哪里待着数数。
　　最开始的时候蒋怡并不知道刘白在数数，在远处只能看见刘白的嘴在微微的颤动。
　　后来她觉得奇怪，就问了刘白。
　　刘白嗫嚅地回答说在数数，在数店里进了多少客人。
　　蒋怡觉得新奇，又问他数到了多少。他说数到了10，而且他报数是报的几个十，最多的也就十个十，也就是一百。
　　数字总在重复，他却依旧乐此不疲。
　　而她问他为什么数数，他却总也不肯说。或许，这是他心中的一个秘密。
　　其次，刘白还有一个爱好。就是看来往的车辆与牵手的人。
　　她不懂，不懂他为什么一直在看来往的车辆。难道是他认为有人回来接他么，但从始至终，没有人来。
　　那么多天了，为什么你还没有找到刘白。
　　爷爷，刘白走失的范围太大了。所以需要费些时间，请您耐心等待。
　　等待，等你个屁。那是我孙子，要是你孙子走失了你不着急么。也对，你没心。怎么会懂得担心呢。
　　爷爷，我会尽力地。
　　尽力？我只希望他还没死。只有这点，你必须保证。要不然，你就给他陪葬。老人激烈的说道。
　　老爷，小心您的身体。
　　许管家担忧的说道。
　　小少爷一定会没事的，老爷您要撑住。
　　画面重提——
　　刘白从小没了父母，在一次车祸中他的父母双双逝世。
　　老人老来丧子，白发人送黑发人。
　　所以对唯一的孙子多有纵容，即使后来他说喜欢男人，而且还是一个不爱他的男人。老人也狠不下心去伤孙子的心。
　　钟扬是一个小世家的子孙，虽比不得刘白一家，但也在一方小有富余。
　　从小父母灌输给他的思想就是要有自知之明，所以他的个性也只是温文尔雅。
　　并不仇富，即使是比他们更富。
　　出生于富足的家庭，但父母也同样教导他要有基本的生活知识，而母亲更是把一手好厨艺交给了他。
　　按照母亲说的话就是从她怀孕就希望是个丫头，却没曾想生了个小子。
　　而母亲的好厨艺总要有人来传承，所以这个艰巨的任务就轮到了他的身上。
　　本来他是不愿的，因为他觉得老祖宗说君子远避厨是再对不过的了。但母亲叹气的眼神他也招架不住，不得而已，只好学了。
　　在他看来，遇见刘白完全不在他的人生考虑范围内。
　　那一日他只不过是出于好心在路边救了一个不相干的人而已，却没曾想刘白就这样缠上了他。
　　缠上他也就罢了，刘白又说要和他一起。这让他很是难堪，在他的观念里，他也许会找一个小家碧玉，但绝不是刘白这样比他娇纵很多的人，而且只是一个男人。
　　即使是刘白一直纠缠他，在自己面前秀存在感，他也没有松口同意。
　　刘老爷子很宠刘白，也是，就这么一个独苗，但宠的让他感觉厌恶。
　　老爷子知道刘白喜欢他的时候，他也曾经闹过。
　　为此，他甚至用鞭子抽了刘白。但刘白是怎么回答的呢？他永远记得。
　　爷爷，我没爹没妈。就你一个长辈，你不同意也得同意。
　　那孩子呢。你想过没有，到你这你要断了咱家的香火，我不同意。
　　我就求你这一件事，爷爷。从小到大我没求过你，就只有这件事。
　　那人家怎么说，人家好好一个孩子凭什么让你看上。
　　他会同意的，会的。刘白不断重复这几个字。但方他带着满身伤痕走到他面前时，他的眼中只有厌恶。
　　他的回答怎样呢。不会，永远不会。他恶心，恶心的同性恋。
　　到宵夜他都记得刘白当时的神情，伤心欲绝，却隐忍。因为他知道，一旦他发火，受伤的只能是钟扬。而身边爷爷安排监视的人只会更甚，他舍不得。
　　而后，他一个人抢了司机的车。睁着充满愤怒与委屈的双眼，抓上了方向盘，一去不复返。
　　后来呢，后来刘白出了车祸，傻了。老爷子心心念念的独苗，傻了。
　　他记得老爷子那一刻散发的伤痛，旁人永远也不会明白的伤痛。老爷子仿佛在一瞬间失去了筋骨，失去了他引以为傲的筋骨。
　　然后呢，然后老爷子逼着他接受了刘白。那个纯洁善良的刘白，只等某一个人上色的刘白。
　　在刘白走丢的那一刻，他心里很慌。
　　他一直刘白会一直都跟着他，毕竟，刘白舍不得离开他一刻。即使，在他傻了以后。
　　却没曾想，刘白在他的手下丢了。丢的彻彻底底，他懵了，他想到老爷子。猜想老爷子知道之后的反应，他真的懂了害怕两个字怎么形容。
　　和单纯的刘白相处了那么久，即使嘴上说他只是个傻子。他也不得不承认，现在的刘白是他内心唯一的净土。
　　钟先生，我们找到少爷了。下属恭敬的说。
　　他在哪里。钟扬紧张地问。
　　少爷在城西一家叫做蒋家饭馆的饭店里。
　　带我去找他。
　　下午，刘白在人流渐渐退下来之后。又去了马路边，专心致志地看着街上来往的情侣。
　　把车停在路边。
　　是，钟先生。
　　刘白。
　　刘白并没有理会，他以为只是幻听。他以前也曾幻想，幻想着钟扬哥哥会来找他，然后带他回家。
　　失望多了之后，也就成了习惯。
　　即使，心里仍未放弃。
　　刘白。
　　刘白终于在又一次的呼唤之后转身，在看见那个熟悉而又陌生的男人时，眼泪决堤。
　　钟扬哥哥，钟扬哥哥。
　　我是钟扬哥哥，刘白。虽然不知道刘白为什么用那么伤心的声音呼喊，但他还是应了。
　　刘白飞快奔向钟扬，像空中飞向敌人的箭一样。快速冲进他的怀抱，牢牢抱紧钟扬。
　　钟扬觉得刘白像是要用尽此生最大的力气一样，嘴上不停的呼唤着钟扬，手上却也没有停下动作。
　　紧张的在他身上摸索着，好像是在再三确认他的存在一样。
　　此刻，刘白化身为一个任性的孩子，在他身上进行着圈地行为。
　　刘白，你怎么了。
　　哥哥，哥哥。
　　刘白不停的说着，眼泪却一直在流。身体颤抖，怎么也平复不下来。
　　将哭累了的刘白抱紧车里，钟扬吩咐下属看着车，向店里走去。
　　谢谢你们收留刘白，这是我的一点心意。说着，钟扬将信封推向蒋怡。
　　说这些做什么，我救了那孩子是缘。不需要用钱去衡量，况且他在的这些日子里还帮了我。
　　冒昧问一句，刘白怎么会走丢。
　　这是意外，我保证。
　　见钟扬不肯透露，蒋怡也不好再问。
　　我很喜欢刘白，希望你照顾好他。对了，有时间你可以带他来店里玩么。
　　可以。想到刘白曾经在这里生活，钟扬不由得软了语气。
　　听到这里，蒋怡紧绷的心终于放松一丝。手中搅作一团的手也松开，毕竟，看对方的样子。
　　她没有资格与他谈条件。
　　刘白，我们到家了。醒醒。
　　看到熟悉的大门，刘白眼中的泪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
　　刘白，你怎么了。乖，别哭了。你看，爷爷来接你了。
　　爷爷，爷爷。刘白又哭了，这一次，谁也没有上前止住刘白的眼泪。
　　因为，他们知道。刘白心里很委屈，但他们所以为的委屈远远不及刘白曾经受过的伤害。
　　白白，走。咱爷俩去吃饭。乖，别哭了。说着刘老爷子抹了一把眼泪，将手伸向刘白。
　　爷爷，爷爷。刘白小声的抽泣着，轻轻呼唤着。
　　刘老爷子不知道，刘白曾在无数个午夜哭着醒来。一次次呼唤着他的名，寻找最爱他的爷爷。即使，他只是一个傻子，什么都不懂。但他也曾经经历过最深的伤痛。
　　即使上了饭桌，刘白也没有松开钟扬的手，刘白哭的打嗝连饭都吃不下。
　　刘老爷子急得团团转，后来在刘白睡觉之前打嗝好歹没那么频繁，才在管家的帮助下喝了一碗粥。
　　在刘白睡着以后，钟扬悄悄松开了刘白死抱着的手，朝落地窗走去。
　　寻了一个地方靠着，钟扬点了一根烟。
　　手中夹着烟，口里呼着烟气。心里回想着他和刘白种种过往，想起过去他一直不愿面对的一切。
　　他一直以为他这一辈子是没什么机会尝到思念的滋味，但就是刘白，这个从始至终的小傻子让他明白了思念。
　　但他却一辈子也不想再经历一次。
　　从小父母就告诉他，要正视问题。只有这样，才能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
　　在得知刘白失踪的那一刻，他幻想过刘白会遭遇什么。
　　他很害怕刘白会死，即使他知道刘白的失踪谁也不知道，也没有绑匪来证明刘白是被绑架。
　　刘白是属于他的，从他出车祸醒来的那一刻起，他不允许刘白在他不经意的情况下消失。即使刘白已经找了回来，钟扬心里仍然存留着那些感觉，在刘白走失了之后第一次尝到的感觉。
　　这些感觉，足够提醒着他，他仍然不够强大，不够细心。要不然刘白怎么会在他眼皮子底下消失，而且找了那么久才找到。
　　从今往后，他对刘白保证，也对自己保证，保证自己不会消失再刘白眼前。看着刘白充满泪痕的脸，钟扬轻抚他微微皱起的眉头。
　　他不知道小傻子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到底受了多少苦，不知道他在知道自己走失了却没有看到他的情况下到底有没有流泪。以前的刘白，每时每刻都是微笑着的仿佛只要给他一刻奶糖就能够让他开心许久，而现在，将他最喜欢的蛋挞送到他面前，他也不曾将他的视线从钟扬身上转移。
　　现在的小傻子，固执得要死。一分也不肯离开他的视线，好像只要他不在就连最喜欢的动画片都没有了吸引力一样。
　　发现了这种情况的钟扬，起先心里是暗喜的。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终于发现了刘白对他的独占欲强的可怕，也令人心疼。
　　每天起来的时候，小傻子总是要先跑去他的房间确认他到底在不在，如果他不在的话，小傻子会闹得全家人都醒来。
　　记得又一次他起的比较早，想起昨夜没有洗澡便决定去洗个澡。然后听管家后来说小傻子看见他没在瞬间金豆子就掉下来了，而他在浴室洗澡根本就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当他终于洗完之后出来，他就看见小傻子自己一个人在床上坐着抽泣，管家在旁边安慰着刘白说一会儿他就回来了。
　　但小傻子根本就不信，不断重复着要哥哥。看着管家被刘白整的一个头两个大的样子，他想他本来应该笑得，却没有一丝要笑出来的痕迹。因为，看见小傻子满脸泪痕的样子，他发现，对于刘白，再多安慰都是苍白的。
　　刘白关心的，只是他在不在而已。或许，这是刘白心中唯一的底线。在那次之后，他去那里都会尽他最大的努力把刘白带在身边，无论是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