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桐乱歌》白路遥

4、情窦初开（一） “好一条俊

　　我看着几个顽皮小童慢慢向我靠近，脸上尽是嬉皮笑脸，但是身体却试探着小心翼翼地前行。显然即使我此刻身量小，但仗着蛇威也还是令几个小毛孩不敢轻举妄动，万一被毒蛇咬了一口岂不是一条小命就此呜呼哀哉。看到他们越靠越近，我猛地弓起蛇身吐了吐鲜红的蛇信子，嘶嘶作响，登时几个小童脸色惨白，吓退了几步，几个胆小的更是转身要跑。

　　我心下一阵得意，叫你们见识我的厉害，却忽视了此刻自己只是顶着“蛇”的名头而无本领。因此要是遇上个胆儿大的可就立马原形毕露。

　　这时只见人群中一个头较大的小童一声大呼，“胆小鬼，这么条小蛇也怕。”说着将往后退缩的孩童一把推到旁边走向前来。只见他一身灰色粗布衣，头发随意捆扎在脑后不似其他孩童那般整齐，显然是不学无术，空有一身胆量的街头痞子。

　　他一把夺过身旁一人手中长约三尺的木棍，眼神凶狠地向我走来。众人这时见有人壮胆，对我的忌惮之心也大大降低，一个个跟在那人身边将我围在圈内，连眼神也都个个变的坚定起来。

　　我在半空中朝着众人嘶嘶地吐着蛇信子，心里想着当初被那小白脸手中的玄铁兵器伤了也就算了，毕竟他乃是天神，而我到他面前只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小蛇。如今这帮黄毛孩童竟也不怕，登时激起我心中一阵怒火。今日就给你们试试我这尖牙，叫你们知道姑奶奶的厉害。

　　我卯起劲来准备一跃击中那领头的痞子，擒贼先擒王，这简单的道理即使是身为一条蛇也是明白的。我嘶嘶地吐着蛇信子弓身一跃而起朝那小痞子飞身而去，速度之快令众人吓得再次后退一步。我甚为满意，愈发威风地飞去，却没注意到此刻朝我身上七寸处伸过来的一双肉手。紧接着我喉咙处一紧，好似被什么东西牢牢箍住，那还在半空中吐露着的蛇信子登时软在了嘴里。我知道被这小子摁住我的命门了，我一边大口喘着气，一边想这臭小子还真有两把刷子。

　　“哈哈哈哈，今天小爷请各位喝蛇汤。”那小痞子说着从腰间解下一粗布口袋就要将我往里扔。

　　我大惊，当初小白脸只是要杀我，如今这黄毛小子居然要吃我，还要做成蛇汤。想想自己淹死在漂着菜叶的水里被众人一片片地吃掉，我不寒而栗，这帮人简直太凶残。我当然宁死不从，长长的蛇尾巴牢牢地盘在他的胳臂上，看他奈我何。

　　“要不先把它杀了吧。”我听到有人出主意道。

　　“不行。”小痞子说道，“那蛇肉就不新鲜了。”我简直一口鲜血就要吐出来，难道还要直接把我丢到开水锅中？想到我烫死在水中的惨样，不禁在心中暗骂了石头人一句，“都是你害我，将我丢在树上，现在比死在小白脸手下还要惨百倍。”

　　“拿绳子来。”小痞子似乎已想好法子，对着身边一瘦皮猴一般的小子说道。“我捆了它的嘴不就行了，到时直接扔在滚开的水中，那蛇汤一定十分鲜美。”小痞子砸吧了一下嘴巴十分得意地看着众人，一副唯我独尊的样子。

　　而我除了绝望地闭上双眼以外似乎别无他法。

　　“好一条俊美的红蛇。”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男子的声音，那声音轻柔得像是被薄云遮住了皎洁的月光，朦胧之美叫人如沐春风。

　　众人齐齐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只见不远处一丛茂密的藤蔓后一长身书生拨开枝蔓款步而来。他一把折扇在手中敲着，脸上尽是惊叹之情，像是看着什么稀奇物一般。

　　“这是小爷拿下的，怎的，你也想要？”小痞子脸上一阵得意，眼神上下打探了一下来人。许是看出来人是个有来头的人，忽然说道，“五两银子若是拿得出就给你了。”

　　“爽快。”那书生将折扇一把握在手中，从腰间解下一绣着金丝线的钱袋一把扔在了小痞子手里，“这里边不止五两，烦请将它给我吧。”那书生对这小痞子也客客气气，将折扇指向了此刻缠在小痞子身上的我。

　　而我看着眼前肤若脂玉，眉间满是笑意又文质彬彬的书生，不等小痞子松手便唰地一下弓身跳到了那书生的胳臂上。那书生许是被我这忽然一跳吓到，怔了两秒钟后才回过神来，又见我并无恶意，便将我抱在了怀中。一双温暖的手摸了摸我的头，真是无比受用啊。我瞬间便心花怒放起来。

　　“那在下便告辞了。”书生朝着此刻围在小痞子身边的众人弯腰一揖，便带着我往来时的方向回去。

　　我被书生抱在怀中，视野便高了许多。一路上不时抬头看看近在咫尺的书生的脸，心想着他长得可真好看。只见他明若星辰的双眸之中始终带着笑意，嘴角也微微上扬，更是显得眼中的笑意浓厚。我被那笑意融化地只能老实地待在他的怀里，感受着从他胸口处传来的温度。而这温度直叫我一颗蛇心砰砰地直跳。

　　他见我一直盯着他看，忽然笑出声来，“我方才便觉得你十分有灵性，现在看你看我的样子更觉如此。那我问问你，你可愿意跟在我身边？”他语气里带着些试探，故意发问道。

　　而我此刻早已将解封血灵珠的事忘在脑后，似打鼓一般拼命点着我的蛇头，然后温顺地趴在了他胳臂上。我心想着，我真是否极泰来，上一秒还有人要吃我的肉、喝我的汤呢，现在就送这么一个温润君子到我身边来，真是赚大了。可见在生死这件事上无论何时都不应该放弃。

　　“哈哈。。”他有些收敛的笑声在我耳边回荡，右手一把撑开折扇扇着，“好。”

　　此刻一声“少爷。。”忽然出现在有些开阔的平地之上。我抬起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只见不远处河畔一粗布衣服打扮的老者正慌慌张张地朝我们一路小跑过来，他时不时地就要伸出手擦擦脑门上的汗，又要撩起长袍以防被绊倒，真是看得我都累。

　　“忠叔，你慢着点，不着急。”书生又是一阵浅笑，脸上满是关心之色。

　　“可算找着您了啊，少爷。”这忠叔又挽起袖子擦了擦脑门儿上的汗，脸上方才焦急之色缓和了不少。而我看了这人却忍不住差点笑出声来，只见这人天庭饱满地阁方圆，脸上红润挂有汗珠，虽已上了些年纪，仍不失可爱摸样。

　　“怎么了？忠叔，难道是今晚母亲的寿宴准备有何问题？”

　　“没问题，都准备妥当了。”忠叔跟在书生旁边随我们前行，“只是淑慧小姐她提前到了，老夫人让您赶忙回去。”

　　“淑惠表妹来了？”书生声音中一阵喜悦之情，显是对这位“淑惠”表妹十分喜欢。他将折扇收进袖口中，一手拉着忠叔的手说道，“那我们快些回去吧，可别让淑惠表妹等得太久了。”说完便快步向不远处一平坦的小路走去，那里早已经停了一顶四角垂穗儿的轿子。

　　忠叔点头称好，刚说完忽然往后一退，方才还红光满面的老脸，此刻竟然一片苍白血色全无。他浑身有些颤抖地盯着我看，好像忽然见到了什么猛兽一般，我不自在地扭动了下身体，心里想着这个老朽，胆儿也忒小了些，方才的孩童也没被我吓成这样，倒好像此刻我竟是什么恶毒凶狠的猛兽一般。

　　“少。。爷，你。。胳臂上。。有条蛇？”他声音因为害怕而颤抖着，结结巴巴地说道。

　　“忠叔，别怕。这条小蛇很是通灵性，能够听懂我的话。”书生语调中含着一丝安抚和得意之情，他低下头看了看我，对我说道，“是么？”

　　我重重地点了点头，然后将头朝忠叔的方向伸了过去，朝着他友好地吐了吐蛇信子，嘶嘶。

　　那忠叔显然不敢相信，一双手在空中十分小心地朝我伸将过来，轻摸了下我的头便飞速拿开，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了一般。只见他又讪笑着，“果然是有灵性的生物，只是恐怕到时候会吓到老妇人及众宾客，不如将它放生了吧。”

　　听到忠叔这么说，我心里忽然十分害怕，若是这书生真的听了他的话将我丢在荒郊野外可如何是好？虽然说此刻解封血灵珠对我十分关键，可是前路漫漫，我对那碧山更是一无所知，该往何处走呢？想到这些我十分困扰，便将头埋在了书生的胸前，思索着究竟该如何才能知道往碧山的路，以后又该怎么办。

　　“忠叔，其他的我可以听你，唯独这个不行。”只听那书生忽然正色道，“你看这小蛇细细弱弱的，若是此刻将它丢在荒郊野外，说不定又会有抓蛇的人捕到将它吃了。况且我与这有灵性的小蛇很是投缘，已经决定带在身边了。”

　　听书生这么说，我一颗心忽然砰砰直跳。没想到这书生竟如此看重我，一直以来形单影只的我忽然内心一热，原来被人关怀被人陪伴的感觉竟然如此美妙。而此刻我感受着他温热的体温一颗心十分踏实安定，便决定将那我一无所知的碧山暂且放在脑后。

　　“可是。。。”忠叔还想说什么，看了书生的脸色又生生吞了回去。

　　“不必再说了，我们快些回去见淑惠表妹吧。”书生带着我大步流星地往前走去，忠叔则跟在身后有些踉跄地走着。

　　而我此刻脑袋里全是那个令书生十分欢喜的“淑惠”表妹，不知对方是个什么摸样竟叫书生这样激动狂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