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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芜城离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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芜城离这很远,得先去取马。顾棱盘算着路线,往外走。
推开门的一瞬间,他看到了倚在门旁的张知阑,长刀出鞘。
谋马害命,罪大恶极。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仇这个东西,也是一样的。
张知阑变出一把折扇,架开那把长刀,脸色变了几变:“月缺?你竟是刀鬼!”
回答他的是凛冽的刀光!
手腕一转,刀光铺天盖地地笼下,张知阑的折扇被削去半边,折扇面上的桃树只剩下树根。
“我叫它雪走。”顾棱的刀快到了极致,张知阑苦于没有趁手的武器,渐露出了疲态。
张知阑打算分散顾棱的注意力:“你昨天带了面具?”,又自问自答:“也对。我昨晚那一镖原来擦破的是面具,不然不会失手。”
顾棱最讨厌别人说他武艺稀松,手下刀法愈加凌厉,“那是我武艺高强。”
张知阑显然没有料到他会受激,脚下步法乱了一步,仅仅一步,但就这一瞬间,就足以分出胜负了。
没有任何花招的一刀,平平递出,捅进了张知阑的右腹,又拔出,张知阑捂住伤口,血汨汨流出,落在地上,很快聚起一小摊。
顾棱甩甩刀尖的血,收刀入鞘,正欲转身离开,却发现有些站不稳了,他抬手摸了摸颈侧,指尖有一点血丝。张知阑笑着扬了扬指缝里夹着的一根银针,细若牛毛,慢条斯理道:“你我无怨无仇,昨晚只是习惯清个场而已。但是今日就不同了,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啊。”
顾棱头晕脑涨,几乎站立不稳,他跌跌撞撞地往后退了几步,却发现守在外面的人挡在了他前面。
顾棱再次拔刀,刀差点从手上掉下去。随即又被紧紧握住。片刻间,顾棱做出了决断,他反手握刀,在自己身上划了一道,疼痛激得他立刻清醒,表情狰狞,显然被逼到了狠处。
张知阑指尖银光一闪,几根银针激射而出,顾棱的样子和刚才截然不同了,陌生而可怕。他不闪不避,向前走了一步,挥刀一斩,叮叮几声,银针断作两截,落在地上。下一瞬,顾棱的左手便掐在张知阑的颈上。
张知阑丝毫不见慌乱,偏着头看顾棱的脸,轻笑一声:“这张脸也是假的。”
没有见到意料中的反应,顾棱有些烦躁,慢慢收紧,声音绷得很紧:“解药给我,不然我杀了你。”
张知阑笑得有些轻佻,“你给我看看你的脸,我就把解药给你。”
有些恍惚了,药缓缓地侵蚀到了四肢百骸,顾棱又划了自己一刀,比起一些事,疼痛也不是不能忍受的。
张知阑开始觉得这个人有点意思了,被逼成这样,整个人都变了,又狠又脆弱,真像他那把漂亮的刀。想看看刀鬼的样子,这个念头抓得他的心肺有点痒。
顾棱有点迟钝地歪了一下头,然后劈手夺过张知阑手中的银针,扎在他手上,眼睛亮得像野兽,昼伏夜出的那种。
张知阑愣了一下,笑得更厉害了,从善如流道:“看来我是栽了。”说着把手伸入怀中,取出了一只青瓷小瓶,瓶上刻一个唐字,瘦金笔法,颇有风骨。
顾棱时刻戒备着他的动作,夺过那只小瓶,倒出一粒小丸,粗鲁地塞进张知阑的嘴里,捏着他的两颊,逼他咽下。
一群人围在旁边虎视眈眈,却动也不敢动。
顾棱等了一会,见张知阑并无异样,才将小丸服下。
药效发作很快,顾棱身上的虚弱和狂躁一起褪去了,只是自己划的那两下有点深。不过当然没张知阑的伤口深,一个对穿,血哗哗的流,脸都白了。
顾棱没什么江湖经验,也不知道该怎么收场好,仇是报了,但自己也没讨到好。他想了想点住了张知阑的穴道止血,开始威胁他:“你让我走,我就不杀你。”
张知阑声音虚弱,说话还是一如既往的强硬:“我死了,你也走不了。”
“那你想怎么办?刀是我的,不能给你。”顾棱有点烦了。
顾棱顶着那张纯朴的脸烦得不行时,脸上的红晕更深了,十分诡异。张知阑懒洋洋地半躺在顾棱身上,看着那张脸,鬼使神差地回答:“让我看看你的脸。”
顾棱几乎要把脸贴到他鼻子上。
“你知道我什么意思,我不要看一张面具。”
顾棱皱着眉,飞快地撕下面具,又揉了揉自己发紧的面皮。
四下里一片沉寂。张知阑盯着顾棱的脸沉默了很久,眼神晦暗不明,笑得温柔,道:“这样才对。”
顾棱不耐烦道:“行了吧”,然后啪的贴了回去。
“贴歪了。”
顾棱索性一把扯了下来,塞进怀里,撕得太用力,脸好痛。
红着一张脸的刀鬼面无表情地瞪着张知阑。
张知阑低低笑了几声,含着笑意的声音低沉又温柔:“那我只好说话算话了。”说着挥挥手,让打手们散开。
顾棱虽然不知道真假,但僵持着也不是办法,而且闹出这么大动静了,楼里一个人也没出来看看,显然是张知阑动的手脚,不知道他还带了多少人,不过刀还在手里,也没什么好怕。
“刚才你怎么认出我的?”顾棱不甘心地问。
“你身上有股铁的味道,很特别。而且,你的易容术也太差了吧。”张知阑的手指有意无意地在顾棱的下颌处划了一下,又慢慢到耳畔,似有若无地摸了一下,“仔细看有很多破绽。”
顾棱丧气道:“我的脸不适合易容。”
张知阑赞同道:“精通易容术的人的确五官比较扁平。”
疑问也解开了,顾棱松开了钳制着张知阑的手,转身就走。
“你那把刀要小心了。对它感兴趣的人比你想象的更多。”
顾棱头也不回地走了。没有人拦下他。
出了青楼,顾棱飞快地向城外跑去。
见到那匹马时,顾棱松了口气,摸摸马背,欣慰道:“还好你没跑,不然路费就没地方凑了。”
马昂着头矜持地接受了顾棱的热情,跟着他往城内走去。
美青年和大白马的组合显然相当受关注,裹挟着香风的手绢扔进了怀里,还有一只木瓜结结实实地砸到了马背上,顾棱伸手一捞,揣进了怀里,旁边的小姑娘啊的叫了一声,叽叽咕咕地说着方言。
顾棱牵着马走到了一家当铺停下,拍了拍马背,打量了一下它油光水滑的皮毛,才牵马进去。
当铺里坐着一个老先生,鼻梁上夹着西洋镜,拿着一个小巧的鼻烟壶赏玩,看见顾棱牵马进来,嚷嚷起来:“畜牲不让进门!有辱斯文,真是有辱斯文!”
顾棱尴尬地摸摸鼻子,掏出一个小小的印章,递给那老先生,说:“这是花覃的信物。”
老先生接过那个印章,取下西洋镜,拿印章对着光看了又看,才露出个笑脸,道:“原来是少爷的朋友。刚才多有怠慢,请上座。”
顾棱点点头,并没有坐下,解释道:“老先生,我是来当马的。”
老先生有些诧异,当马的还是第一回遇见,但也没多话,绕了马走了几圈,又掰开马嘴看了看牙口,大宛马被摆弄的很不自在,冲他打了个响鼻。
“你这马,是大宛种啊,好马!”
顾棱没接话,等他又摸鬃毛,又看马蹄,过了好一会才接口:“马是花覃的,我当在这儿之后,你记得告诉他一声,让他来取。”
老先生听不明白了,这是要让自家少爷出钱买自己的马?
顾棱不好意思道:“我最近手头紧。”
老先生摆摆手,心里想着自家少爷可真是冤大头,嘴上说道:“要现银吗?”
“整的和碎的都换些。”
老先生拿了张契子,正要写,被顾棱拦住了,“不用了,这马本来就是他的。”
老先生也没多话,转身就去柜上取银两,腹诽着这人怎么不拿着印章去前面花家的银庄里直接支些银子。
顾棱摸着马,想起花覃发现马被自己骑走了时,竟然气急败坏地追出了二里地,现在马回去了,他应该很高兴吧。完全没有意识到被自己诳了马和钱的花覃应该不会高兴这个事实。
老先生拿着一个钱袋子,交给顾棱,牵着马往里面走。
顾棱掂了掂钱袋,塞进了衣服里,也没有离开,站在原地,看着马。
“你喜欢跟着我吗?” 顾棱轻声问。
老先生没有听见,马也没有,人和马谁也没有停下。
顾棱走出店门口时,听见一声清越的马嘶,很快乐的声音。马也知道漂泊太累了,回家比较轻松。但是他别无选择。
他抱着刀往前走,刀硌得骨头很疼。拿起刀时,他已经没有其它选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