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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话说桃妖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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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桃妖虽然给嬴偃找到了爹娘,也勉勉强强让他爹爹认同了他,也保住了他娘的命,也算是完成了护人之路的第一步。可天之风云尚且可测一二,难的就是这世事难料。
媛娘才绞尽脑汁纠结完姓名问题,宫里就命人传桃妖和媛娘进宫侍奉小公子,据说是小嬴偃哭闹不停,爹哄之无效,娘哄之无效,大夫观之无甚毛病,给奶不吮,喂水不喝,各路奶娘宫人皆是束手无策,于是国君才有此无奈之举。进了宫室,媛娘大老远的就听到嬴偃的哭啼声,脚步不由加快了不少,可见引路的宫人仍旧不急不缓,又怕自己走得太快失了礼数。桃妖这厮双手背在身后,慢慢走着,像是踱步地府一般的闲情逸致。媛娘见桃妖这番莫不关己的模样,心下倒也是平静不少,虽然平时桃妖话多了些,懒惰了些,但对嬴偃却是万分紧张的,她不急,偃儿就定是无妨。
穿过一个回廊,入了一个拱门,终是抵达了,媛娘和桃妖在屋外驻足,待宫人禀报,还未等桃妖欣赏完这一院的风景,便被媛娘拉了进去,嬴偃被他娘抱在手中软言细语地哄着,可还是哭啼不停,他爹也是驻足在身侧,虽不言语,看那神情也算是慈祥,可底下一众宫人战战兢兢的跪着。还没等媛娘给国君行完跪拜大礼,徐国国君便急急让她上前看孩子,媛娘本是以为这嬴偃会是自己的,熟料却被国君夺了去,原先可怜他被抛弃,现在更是心疼他早已声嘶的哭啼,小心接过孩子,也不顾什么礼数便抱着小小的身子一边轻轻地摇了起来,一边唱着软糯的曲子。可是过了近一刻钟,仍是无效,媛娘心里着急,手也不禁抖了起来。他娘竟是红了眼眶,默默流了泪来,他爹脸上也带愠色,整间屋子绝望之气越发充盈。国君第一个孩子,出生不久上天就给他开了那么大的玩笑!
“我来试试。“站累的桃妖轻轻地在媛娘的耳边说了四个字,声音清冷纯澈,像是有魔力一般,媛娘心神为之一振,一下子平静了下来,恭敬地看着徐国国君算是请他示下,徐国国君轻轻点头,算是同意,桃妖这才接过软绵绵的嬴偃。
说也真真是奇怪,才到桃妖怀里的嬴偃便止住了哭声,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那双红肿但漆黑清澈的眼睛盈盈闪光。看到这个笑容,他娘的眼泪瞬间决堤,一发不可收拾,当娘的就是这样,孩子不好她伤心地哭,孩子好她高兴地哭。他爹头上的乌云顷刻间被大风刮去,阳光普照大地,于是乎跪着的众人深深地吸了口气,心里默默感谢上苍的保佑,虽去了趟鬼门,但幸好有人挡住他们的去路。
唯独桃妖感到了一阵寒意,那是与左皓极为相近的温度,是无间地狱的无边寒冷和绝望。
徐国国君见状,迅速颁布诏令,桃妖自此就要仗着小小的嬴偃维生了。
嬴偃一岁会走路,这一岁之内全由桃妖抱着,寸步不离,哪怕桃妖一不小心会捏了他,摔了他,打了他,那状态也是雷打不动。她把小嬴偃养得白白胖胖,他第一个开口饶舌的音节便是:桃、桃、桃。
到嬴偃会走路的时候,桃妖就妥妥的成了嬴偃的跟屁虫,他要往东,桃妖是决计没有权利往西走。在桃妖心里,要护他一生,就是顺着他,至于结果是好是坏,她是不想干涉的,全凭他的意了。
有时候,小嬴偃会想着去媛娘的酒肆,明面上是说去看干娘,实际上是去和鹄苍玩,鹄苍往往会欣喜若狂,尾巴摇得热情奔放,舌头巴不得把他全身上下都舔一遍方能解相思之苦,十足的是把那厮看成了自己的情郎,刻刻上演着人狗情未了。
这时候的桃妖呢,就会帮忙卖酒,人来人往,生意算不上太好,也不算上太差。媛娘当然就会一刻不离的照顾那小嬴偃,做着那一人一狗的电灯泡。
再然后由桃妖做饭,伺候人和狗吃个够,待吃饱喝足,小嬴偃便和媛娘做依依惜别状离开,也不坐马车,就由桃妖牵着慢慢地在青石板的路面上走着,算是消消食,然而,这小嬴偃哪里会走得那么远,于是桃妖蹲下,背着他在夕阳余晖中慢慢地走回有他爹他娘的家。
嬴偃到了可以入学的年纪,桃妖成了他的大书童,诸国的小学在宫廷之南的左侧,而嬴偃却偏偏住在宫廷之北,每日卯时未到桃妖就给闭着眼的他梳洗穿衣,再背着他从北走到南,一路上他还可以酣睡,直到小学门口,桃妖将其放下,狠狠地捏两下他腰上的肉,小嬴偃才能清醒。桃妖没有特定的坐席,总之唯一与其他书童不同的是她得在嬴偃的眼皮子底下,不得离开他的视线。夫子虽然很看不惯嬴偃的作为,但他是国君最宠的儿子,很有读书的天赋,往往能问的自己哑口无言,知自己说也是徒然便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直到习以为常。
话说习惯真是件很奇妙的东西,徐国国君自抱回嬴偃起,日日见到桃妖,她虽是着艳丽的桃色服饰,可面色却是苍白如雪,无半点血色,不似十几岁水灵的少女,也不似别有韵味的妇人,常常隐匿在嬴偃的身后,却让他记住了。这记住了,可是了不得的,就好像自己碗里的东西吃不得,只能看只能闻,哪里会有望梅止渴的作用,只会让人更感饥肠辘辘,心痒难耐。
可偏偏儿子一步不能离了她,无从下手,待他终是下定决心将她诱骗时,又是一梦,让他胆战心惊。
这梦还是重明鸟那厮搞得鬼,桃妖为此褒奖了重明一番。
虽然没有迎来桃妖的曙光,但这人间的日子也算是过得不好不坏。如果没有——“桃妖,我不喜欢那个长胡子的油腻腻的老头,你去打他,头要似猪、手脚要似螃蟹、腚要似……花。”这到底是打人呢,还是雕刻呢,桃妖心中腹诽着。即成。嬴偃也不见欢喜,冷着脸哼一声让桃妖跟着走了。
从这点桃妖悟出,眼睛虽然是很好的东西,但不顺眼,真是天大的不好。她虽赢,可赤手空拳地跟人打架,也是惨胜,伤筋动骨的,也让她这把老骨头很不好过。用妖法?当然是不行的。多少双眼睛看着呢。
如果没有——“桃妖,唱个小曲给我听听……”本老妖已经失去妖性地护着你了,你这也太得寸进尺了,可桃妖没有发脾气,唱个小曲,简简单单。
如果没有——“桃妖,给我搓背……”
如果没有——“桃妖,司马上卿那有个宝贝珠子,自诩堪比东海龙珠,我想要。”
如果没有——“桃妖,春风楼近日来了个姑娘,据说极具才情,众多贵胄为之倾倒,你且将之撸来。”堂堂一国公子要请个姑娘不费吹灰之力的事,偏偏他要用撸的。
上学迟到,打的是桃妖;罚抄经书,抄的是桃妖;忤逆犯上,罚的是桃妖。桃妖真是杀人放火偷盗抢劫无一不为,各种角色互换游刃有余。
桃妖终究是体会到了些许无奈。好在她找到了他——嬴晖——他笑得跟那只鬼一模一样——比嬴偃小几天的弟弟。
他从小到大,甜甜地叫着她桃妖姐姐,他受嬴偃欺负了,她事后会安慰他,她会告诉他该怎么做,告诉他哪些地方做得不对,哪些地方做得对,凭桃妖千万年悟出的生活经验,教个小孩那是绰绰有余的,且她也是乐此不疲。
就这般,嬴偃和嬴晖都到了娶妻生子的年龄,虽然他们俩都只活了十五六年。按桃妖的算法,一般的桃树,寿命六七年,一两岁时就可开花结果,他们俩也算是晚婚晚育了;不太一般的桃,百年开花一次的千年开花一次的,他们俩成婚也算是早了些;如她这般的桃,这个年纪成婚真是太早了!
不过,他们的爹急娘急,上卿大夫们也急不可耐,按此等逻辑,理当成婚了。要给两个公子定亲的消息,隐隐传开,媛娘也是得了消息的,她当然是欣喜万分的,可欣喜的同时,她又徒生些伤感来,因为桃妖这般年纪了,却因为她——她自认为是因为她的,而耽误了最好的嫁娶年纪。
所以,嬴偃那厮要桃妖做的,都是体力活,尚好解决。而媛娘为桃妖做的,不能说不好,可说白了就是咸吃萝卜淡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