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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整个屋子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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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屋子充盈着炭火的味道,蛋还是好好地躺在被子里头,没有半分变化,鹄苍在一旁闷闷地叫了几声,也没有打断媛娘用她还算纤细的手指轻轻抚摸蛋壳的无尽温柔。桃妖慢吞吞地赶来,落日昏黄的余晖透过窗户正洒在媛娘身上,让她整个人显得比平日柔和了几分。
无话,就这样静静地待了好一会儿后,媛娘才将手从蛋壳上收回,再将被子好生给蛋盖好,将蛋唔得严严实实的,准备离开时,看到炭火快要燃尽,把火盆添加些炭后,便去了前院的酒肆,关了店门后,就去灶房准备晚饭。
晚饭后,各自回房。桃妖坐在窗口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迅速抬头,黑灯瞎火的,只见桃树上有黑乎乎的一团,出了房门,再踢开后院的门,沿着小路,朝着河边走去,那团黑影隔着不远的距离一直跟着她。
天空是深邃的幽蓝,一弯月挂在天边,散发着昏黄的光芒,晕染了周边的天空,那流动着的小河也散出着淡淡的幽光。
走到河岸,桃妖停住脚步,却在转瞬间消失,倏尔,听到天空中传来一声尖利的鸟叫声,而后桃妖又重新出现在夜色中,不过手中多了跟漂亮的羽毛。
重明鸟这才幻化成人型,龇牙咧嘴地摸着自己的头,不满地说道:“我不远千里来看你,你居然这么待我!早知道我就不来!”
“不来了?”桃妖一步步向他走进,“你要是再不出现,那就不止一根毛这么简单了,我不拔光你的毛就不是桃妖!”
“好啊,我回去了。你回度朔山拔光我的毛吧!”重明鸟一个转身,恢复成了本尊,展翅上了天空。
“哎……!”桃妖一个疾呼,一个飞跃,怎么也不能让他走了呀!
好在重明鸟也不是真的要走,成功被桃妖拦截。“就算拔了你的毛,也会很快长出来,不拔也罢,省的浪费了力气。“桃妖伸个懒腰,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
“可是会疼呀!“重明鸟再度幻化成人型,喃喃道,”知道你不会疼!“
桃妖伸出手,伸到重明鸟面前,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道:“喝我的血,喝我的血我是有感觉的,一根毛喝一口,不准喝多了。“
重明鸟一把扯过桃妖的手,张开没有獠牙的大口,像吸血鬼一般朝桃妖的手腕咬去,牙齿触到桃妖手上细嫩的肌肤时,重明鸟用牙齿恶狠狠地在她的手上蹭了几下,正当要咬下的那一刻,他抬眼看到夜色中一脸平静的桃妖,终是狠不下心,甩开她的手,满不在乎地说:“先欠着!“只在她的手上留下了齿印。
桃妖心下窃喜,摸了摸自己手腕上的齿印,欲让它消失,重明鸟眼疾手快,拍开她的另一只手,桃妖只好作罢,心里想着:我这会儿留着它,待会儿它还不是会一样的消失。
熟料重明鸟像是会读心术一般,拿起她那只有齿印的手,在她的手上画了个圈,一圈的金光一闪,桃妖心道不好,齿印怕是要等重明鸟心情好的时候才能弄掉了。
不是说桃妖解不了重明鸟的咒,只是但凡需要她动脑筋解决事情,如果不是什么大事,她宁愿不去解决。就像左皓成了蛋,她宁愿等重明鸟自己过来解决,因为她知道他一定会来。
“呵呵!留个齿印也挺好看的。“桃妖讪讪地笑道。
“你知道什么是好看?“
桃妖只好擦汗,妖才不跟神仙斗!
“言归正传,三日后左皓的娘就要被他爹当成妖怪施以火刑,这事是你惹出来的,你自己解决。“
重明鸟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是你和他的约定与我无关。“
桃妖似是站累了,懒洋洋地坐在岸边的石头上,重明鸟也擦了擦近旁的石头,优雅地坐了下去。“像我这样的妖怪,有些事情注定做不了的。你不帮我?“桃妖看着那静静流淌着的河水,语气也变得沉重了不少。
重明鸟看着天边的那弯月,没有在度朔山上皎洁、透彻,像是看的入了迷,半晌他才回答道:“是你不愿成仙!”
“我无情无爱无欲,没有悲天悯人,没有天下兴亡,没有三界和谐。远远没有成仙的资格。”桃妖摇了摇手,晃了晃脑袋,道,“说这些干嘛,你只说你要不要帮我?”
“怎么帮?”
“入梦,你这长相,这身份,动动嘴足以。当然,除了让他的父母喜爱他之外,还需要他可以经常来到这家酒肆。”多个老妇人疼,多一只狗做朋友,于他而言应该是不错的。
“你可以自己入梦徐国国君的梦。”
“我如果入了他的梦,天上的神仙会认为我在蛊惑一个国君的心,会认为我对人间有觊觎之心。还有,那蛋,我可不想动脑筋孵出来,还是劳烦你亲自动手吧。”
重明鸟向河里重重地扔了块石头,七个水漂,“还算你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是个危险品。”说完,他拍了拍手,化成原型,飞走了。
没有预约的到来,没有道别的离开。属于重明鸟的味道渐渐消散在这夜色之中,河水还在哗哗地流着,从西到东,也不知道最终的最终它流向了什么地方。
当夜,徐国国君还在处理着国事,奋笔在竹简上写着什么,忽闻一声清脆的鸟叫声,一只极为漂亮的鸟出现在前方,他正欲惊呼,重明鸟已先开口道:“国君不必惊慌,我乃上神重明。”
重明鸟?徐国国君定睛细看,果然是双眸,这才安心了不少,连忙起身恭敬地作揖施礼,“不知今日上神下凡所谓何事?”
重明鸟道:“听闻国君宫中有一宫女怀孕十月产下一枚蛋,国君以为妖物,欲将其施以火刑?”
徐国国君心中一震,不知此等小事为何被上神知晓,恭敬答道:“确有此事。”
“此女并非妖物,要善待之;此胎乃是上古帝王转世,现被他的有缘之人相救。”
徐国国君再次作揖道:“我等凡夫俗子愚昧不堪,差点儿酿出大祸,多谢上神点拨,我必将善待他们母子。”
待徐国国君抬头时,重明鸟已经消失不见,他以为刚才那番是自己的幻觉,紧紧地闭了眼,揉了揉太阳穴,还没等他睁眼,再度传来传来重明鸟的声音:“跟着那根羽毛自然能找到你的孩子。”待他赶忙睁眼寻找重明鸟的身影时,屋内还是空荡荡的,可地上却真的一根多彩的羽毛。
次日,国君的仪仗至西城的一家小小酒肆,百姓虽不知所谓何事,却仍旧一片沸腾,以有幸见到国君的仪容仪仗为无尽的荣耀。
媛娘还没有从国君驾临自己家的事实清醒过来,有近距离见到国君的惊喜与骄傲,但更多的是惶恐和不安,她捡了国君以为是妖物的蛋,生蛋的人是死罪,捡蛋并欲将之孵出的人更是死罪。她用软绵绵地两条腿带着国君进了后院,她知道自己的面色已经苍白,舌头已经打结,甚至于连推开那扇正孵着蛋的门的力气都已经失去。
她似乎能够感受到国君内心的不善,哪怕他面上对她多么的和善。她知道他是国君,她唯有遵从,不可反抗。暗自加了把劲儿推门,可她能感觉到,门没有丝毫开的迹象,可不然,它开了。就在这一瞬间,她感觉全身的力气又回来了。她看到桃妖对她笑了笑,桃妖就在她的身边,鹄苍也在。
瞬时,小小的房屋涌进了很多的人,士兵看到火盆上架着一个木架子,里面正用棉被包裹着什么,想必就是那枚蛋了。
媛娘将上面的棉被打开,露出了白色的蛋壳。不!今天的蛋壳上隐隐出现了裂痕,媛娘回头,面露喜色,全然忘记了之前的担忧,看着桃妖,轻声耳语道:“会不会他就要被孵出来?”
国君走进,自然看了那隐隐的裂痕,抬起手在蛋壳上摸了一下,俄顷,裂痕扩大,隐隐传来闷闷的蛋壳裂开的声音,众人都止住动作,屏住呼吸,等待着一个生命的真正降临。
完整蛋壳慢慢碎裂来开,一个男孩,他仰面躺着,肤色红润,似乎正在酣睡。
“孩子!”媛娘喜极而泣,一只手抹着眼泪,一只手拉着近旁的桃妖。
桃妖也极为给面子的附和了一句:“是孩子。”
国君发出一阵喜悦的笑,中年得第一子,众士兵齐声发出:“恭喜国君!恭喜国君!”
国君走进欲将孩子抱出,来回姿势琢磨了好半晌,却迟迟不见动手,媛娘再也看不下去,拿备好的小棉被将孩子裹好抱出。国君略微有些尴尬地收回手。
媛娘看着孩子正在熟睡的笑脸,不舍地将孩子送到国君面前,国君笑着接过,对媛娘道:“寡人感谢你对寡人孩子的照料,你有一颗寡人所不及的慈善之心,你也是他的有缘之人。你今后便是这孩子的干娘,可随时进宫探望他。”
媛娘连忙下跪谢恩:“民妇谢国君!”
这一日,媛娘的这家酒肆红遍了整个徐国,媛娘成了国君之子嬴诞的干娘,且是国君亲授。但是媛娘也有媛娘的执拗,她不喜欢国君给她的干儿子取的名字,取之荒唐、不合情理之意,且与之“蛋”谐音,极为不好。
“国君的取得名字你还想改?”桃妖吃着媛娘做得异常丰盛的饭菜道。
“我又如何能改?”媛娘莫测地笑着道,“我可以重新取一个呀!诞儿、诞儿的,多难听呀!”
桃妖用手摸了摸嘴上的油,打了个饱嗝,喃喃地叫了几声诞儿,自觉挺顺口的,便道:“挺顺口的呀,哪里不好听了?”
媛娘赶紧拿了青色的手帕将桃妖的手擦了擦,又擦了擦她的嘴角,桃妖不以为意,讪讪地笑了
“叫偃儿如何?”媛娘眼睛瞬间发出了亮光,“偃,仰面的意思,正合乎他仰面破壳的样子!”
“偃儿?”桃妖又自顾地念了几遍。
在媛娘虔诚地注视下,桃妖的死鱼眼也甘拜下风,“嗯,挺顺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