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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早些年,媛 ...

  •   早些年,媛娘问桃妖家住何方?桃妖胡诌了个地。问年芳十几?她说年芳十三。当然,说完她自己也是很不相信的。又问爹娘尚在否?她本是无爹无娘的,也就说爹娘已死。又问可曾婚配?她说定了娃娃亲,为了媛娘不乱点鸳鸯谱。又问娃娃亲是何方人士?只能瞎诌了个很远的地——犬戎,等到了年纪自然会来迎娶。过了些年,媛娘竟然关心起她的癸水来!初次听到这个词,她思考了好一阵子都不知道它是何方圣水,待媛娘举例子、打比方、作比较等一系列说明后,她才似乎有些明白了,不得已,在媛娘要带她去看大夫的时候,她只好每个月弄些猪血、鸡血应付她。
      这会儿,嬴偃和嬴晖都要计划着成婚了,媛娘虽然两鬓也爬满了白发,但是她仍旧是不好对付的。她开始不相信桃妖有娃娃亲的话,这都二十有八,要来娶,也早该来的,虽然桃妖长相仍旧年轻,但这个年纪的姑娘已经是很难嫁得出去,她心里急得厉害,一逮到机会就在桃妖耳边唠叨着,四处让媒婆打听着有什么年纪大点儿的身体健全待人和善的未婚男子。
      三月的午后,和煦的阳光正暖,嬴偃和嬴晖在院子里的桃花树下下棋。前头的酒肆里没有一个客人,桃妖趴在窗户边看过往的人群。一个穿着考究的中年妇人朝酒肆走来,一进店,就冲媛娘神神秘秘地笑,还顺带用这种笑把桃妖从头到脚看了个遍,媛娘也冲着桃妖笑,竟然比嬴偃前来看她还要高兴。
      一瞬间的功夫,桃妖在她们俩笑着的注视下,鸡皮疙瘩起了满身,一股寒意向全身上下蔓延。这是不好的兆头!
      她们俩进了后院,坐在堂中的榻上,媛娘倒了茶,放在中间的几案上,倒后还掂了掂茶水够不够,像是早有预料她们这番对话要说得口干舌燥,不喝上满满一壶茶说不完似的。
      门外的左侧正是嬴偃和嬴晖,棋下得正起劲,偶有花瓣落在棋盘上,鹄苍懒洋洋地趴在边上,享受着春日里午后温暖的阳光。
      “有什么好消息了?”媛娘笑着问道。
      “何止是好消息。”李媒婆道,”他爹是上卿,他虽是庶子,但小小年纪已经是下大夫了!”
      媛娘面露疑色,嘀咕着:“如此好的家室?”
      李媒婆见媛娘疑惑,心下了然,笑着道:“媛娘,你可是公子诞的干娘!桃妖姑娘服侍了公子诞这么多年,深得公子诞和国君的信赖,多少人巴望着这门亲事呢!”一边说着一边看着正在屋外对弈的两个孩子,又喃喃道:“你真是好福气哟!”
      媛娘不由得笑得更加灿烂,她当真是好福气的,白白地多活了十来年。
      “家室是很不错,你可知那孩子的相貌如何,人品又如何”
      李媒婆喝了口茶,道:“相貌那是自然的好,长的是天庭饱满地阁方圆,那可是少见的美男子,和桃妖姑娘可是般配的紧呀!人品自是没有话说,他们大户人家,家教严格,你想想他才二十有六就已经是下大夫了,这门亲事可是极好的哟!“
      “不好!”嬴晖以为嬴偃说的是他刚下的哪步棋不好,可思虑了半晌也没有想出更好的,疑惑地问道:“哪里更好?”见嬴偃没有回答,又思忖了半晌,道:“没什么不好呀?”
      屋内,媛娘笑得合不拢嘴,道:“好,是极好的。国君任命的下大夫,怎会不好!“在媛娘心中,国君是神一般存在的人,他的好恶就是她的好恶。”那就这么定了,可是劳烦你了。“
      李媒婆有些迟疑道:“可是万一桃妖姑娘不同意怎么办?”
      媛娘抿了口茶,目光直直地看着桃妖的方向,当然虽然看不到她,道:“我总得好好劝说一番的……”
      她们两人又合计了好一会儿,两个人都笑得合不拢嘴,将婚礼迎娶的六礼——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事无巨细的都商讨了一番,甚至将来桃夭是先生女儿还是先生儿子,生多少个,都琢磨了个遍。
      屋外,嬴偃一会皱起了眉,一会儿勾起了嘴角。不因他正下着的棋局,只因屋内隐隐传来的对话。
      太阳渐渐西斜,李媒婆见谈得差不多了,天色也不早了,便起身回府,媛娘也没有挽留她在家用饭,因为家中还有两位公子在,便将她送至酒肆外,桃妖靠在柜台上,低着头数着木头的纹路,能明显感受到两股不怀好意的视线在她的身上停留。
      今日晚饭做得格外的早,媛娘的心情也是极好,做了一桌子的美味,想趁着俩公子都在的时候替自己帮帮腔,好让桃妖能够早日嫁出去。“你猜李媒婆今日来做什么的?”媛娘看着桃妖,希望从她的眼里看到些许待嫁之光。
      桃妖小口地吃着饭菜,听媛娘这么一问,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嫁人!人为什么一定要嫁人?她的死鱼眼看也没看媛娘一眼,答道:“媛娘,你终于想把自己嫁出去了!”
      媛娘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安静片刻后,又以人贩子拐卖小孩的口吻道:“以前给你说亲,你不同意我都依了你。可是现在,你的年纪也大了,这也是难得碰上的好人家,他爹是上卿,他虽是庶子,但小小年纪就做了下大夫,还是一位风度翩翩的美男子,这样的家室,这样的官衔,这样的长相,打着灯笼都找不着的!”
      一片寂静,没有回答,三个都若有所思。
      媛娘见桃妖无动于衷又转向嬴晖和嬴偃:“你们俩年岁虽小,但见多识广,你们说说,哪里还能找到这么体面合适的夫家?”
      嬴偃停了箸,盯着桃妖看了半晌,没见她脸上有半点女儿家谈及自己婚事时的娇羞状,对自己这些年不辞辛苦的调教甚为满意,道:“如干娘所言,此不失为一桩好的亲事。就看桃妖姐姐自己是否满意了?“他和颜悦色地看着桃妖,等着她的答复。
      一声“桃妖姐姐“让桃妖全身上下的汗毛竖起,一阵冷意袭来,她早已总结出经验,他叫她桃妖时结果一般不会太坏,他叫她桃妖姐姐时结果从没好过。万幸,人的生命只有短短几十载,不然得祸害多少妖怪呀!
      见桃妖无话,嬴晖道:“哥哥也快大婚了,届时桃妖姐姐可出了宫廷,不必朝夕陪伴,寻一位相互倾心的男子为伴总比孤身一人要好。“
      “我是有娃娃亲的,那是父母之命,我怎可负了他?“
      “可是这么多年了,却不见她来寻你?“媛娘是为她着急的,她尝了几十年等待的滋味,日日思念,希望到失望循环往复,其中的辛辣吐也不能吐,只能往肚里吞。够了!哪里能让她傻等下去!
      嬴偃的脸上不免出现一丝霁色,他当然是不希望她成婚的,这居家旅行杀人放火的必备白白给嫁了出去,可是太亏了。
      “不说负了他,万一他已经负了你呢,你就这么不明不白的等着,那人远在犬戎,可又在犬戎的何处呢,这又如何找?这等不到找不回的,还不如珍惜眼前人。“媛娘用她一生的执着换回的结果去证明等待的不值得,可她却似乎早已忘记了自己仍在等待着,这就好比一个一直吃着美味大餐的人用”这个很难吃“去劝告试图享受大餐的人,一个一直锦衣华服高高在上的人用”人要朴实无华无语欲求方得始终“去劝诫试图富裕的人们。让人信服,太难!且,桃妖是一个妖怪,一个心中本无成婚一说的妖。
      桃妖很是了解媛娘的执拗,她可以等一个人到终老绝不犹豫,可以给国君的儿子改名字绝不口软,当然可以诱骗她成婚绝不会半途而废。很难缠!她不怕软的,因为她本就铁石心肠;不怕硬的,她可以更硬;不怕不怕死的,因为让她死着实是太难。她怕难缠的!娃娃亲的借口是再也唬弄不过去了。
      “桃妖明白了。“桃妖笑了,”媛娘,你做主,我嫁他就是。“我嫁人,是祸害人间,天理不容的!嫁妖倒还勉强!可这话桃妖也只能想想。
      媛娘一时喜极而泣,老泪不小心就纵横了,连连说了几个好,鹄苍在屋外汪汪叫了几声,兴奋地打了个滚。
      媛娘打从一开始就把桃妖当仙子看待,年复一年地过了,仙子还在自己身边,仙子的身份也就慢慢弱化,把她当成了不是一般的人,又是年复一年,记忆被时光不断的筛选美化着,也就越发盼望那平淡的幸福,平平安安,健健康康,上有亲可养,下有子行孝,身旁有伴相依,桃妖也终于被弱化成为一般的人。而媛娘自己所没有的,她希望桃妖能够有。
      回了宫,桃妖依嬴偃的吩咐请来了被她撸来的春风楼姑娘——燕婉,取来了名琴——古语,皎皎月辉下一女郎着曼妙轻纱奏悠扬诉情之音,绝美之境。嬴偃喝着淡淡的清酒,似睡似醒。燕婉一曲一曲地弹着,琴弦已划破手指,血随着手指的动作向外飞溅,这点儿痛并不算什么,她是被撸来的,惊慌过后,她才知道自己被撸到了宫廷,只是弹琴唱曲,与往日比,活儿少了很多。听惯了男人们的花言巧语,见惯了男人们的逢场作戏,她也常常幻想着有那么一位翩翩公子会对她死心塌地,可也终究止步于幻想,她挣着男人们的钱,可一直靠着自己养活。
      “我娶了你如何?“
      琴声戛然而止,月辉下只剩燕婉的一脸惊愕,从嬴偃半醉半醒的神情中她猜不透他到底说的是酒后呓语还是真心相问?片刻的震惊之后,她才发现自己的过失,连忙向他请罪。
      “你不愿?“嬴偃有些气恼地问,没等到燕婉回答,”送燕婉姑娘回去吧。“
      桃妖听懂了嬴偃的意思,这次该是送燕婉姑娘回燕春风楼了,因为前几次他都是说送燕婉姑娘休息。
      大半夜的,桃妖送完了燕婉,也不急着回去,踱步在幽静的街道中,她今天穿了月色的纱裙,宽袖束腰,月辉倾洒而下,让她平添了几分朦胧之感,再加上她素有的冷漠,像极了人们心中落入凡间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一个黑发白衣的男子出现在桃妖的三丈外,姿态闲逸,比仙更像仙。
      “你就是桃妖?“在这寂静的夜中,他的声音显得格外清冷。
      一个妖,一样与桃妖有些相同温度的妖,这是从未有过的现象。
      桃妖斜看他一眼,又低头走路,她乃大名鼎鼎的桃大妖,哪个妖怪说出这个响当当的名号没有几分敬畏?而他,太过挑衅。
      “不及我家莫儿漂亮。“冷不丁他又从嘴里蹦出一句似是肺腑之言的话。
      漂亮在桃妖心中是没有什么概念的,她平静地说道:“鉴定结束了,可还有别的需要?“没事儿谁会无缘无故找一个陌生妖。
      他道:“当然,需你的万年桃一个。“
      桃妖道:“本妖早就结不了果了,哪里来的桃。现在只有西王母的昆仑山有桃,找桃得找她!“
      他道:”我只要万年的桃,她没有。”说的是嚣张之极!
      “怕这三界之内已然绝迹!“
      他幽幽道:“但是听闻桃妖的血比之桃妖的果更胜万倍!不知是否真有此说?“
      “确有此说!“桃妖道,”且不止万倍,而是万万倍。不然这么多年我岂不是白活!“
      他勾了唇角,满意地笑了,道:“如此甚好!”
      桃妖也是笑了,看了那弯新月,笑容更甚,“其实给你血很简单的,就看你用什么来换?“
      “我以为需要打一架。“他说得云淡风轻。
      “这良辰美景的,本妖可不喜欢动粗。“桃妖顺势坐在青石板台阶上,双手托着下巴,仰望着白衣男子。
      他闲逸地看了看四周,勉强算是良辰美景,“我以为抢最合理,赢了,我也可心安理得地放你的血。可既然你觉得打架不好,我就以血换血吧。“
      “我要你的血何用?“
      他仍笑道:“不试试又怎知无用?“他笑着,可桃妖偏偏借着月光看到了那抹笑中的挑衅。”那就试试吧,你过来。”他笑着慢慢走进,黑影遮住了桃妖的身形。
      桃妖的身量只到他的鼻子,平视下刚好看到他勾起的嘴角,她轻轻地说了句我试了,便倾向他的脖子,她从没有哪一刻觉得自己如此血腥,完全失了老妖的美好形象,可越是接近他的血管,她越是急迫,一直到血入了她的唇齿间,丝丝的清凉与粘稠都让她全身的血液为之叫嚣。
      他僵直着身子,等待她的结束,她柔软的唇在他肌肤上一深一浅的吮吸让他失去刚才的淡然,他甚至想着自己会不会被她吸干,可是没有,她最终添了舔他的伤口,酥麻的感觉瞬间蔓延至全身。
      “如何?“他看着她用舌头舔了舔嘴唇上遗落的血。
      “想必你也知道,本妖吃什么都一个味。“桃妖耍赖道。
      他不置可否,仍旧笑着,“也就是说还得打一架?“
      “本妖喝了你的血岂有不赔之理?“桃妖眼里闪过促狭,”不知你能否念着我的血比较金贵,答应我两个条件?“
      “什么条件?”
      “第一:此事不能有第三者知晓。”桃妖道,被一个妖怪放了血,到时候各种版本流传下去,她桃妖在妖界如何立足!
      “只要你不说。”鹏逍道。
      “如此甚好。这第二:你得花上一些时间和我一块演一场《男千里寻娃娃亲历经坎坷终成眷属不料当夜暴病生亡女发誓从此不嫁》的戏码。”桃妖看着他似乎有些困惑的表情,讪讪地笑了笑,道,”不用担心,虽说名字有些长,但戏却是极短的!如何?“
      怕他不答应,桃妖又道:“很是简单的,就当帮个忙,桃妖我感激不尽。这可比我们这会儿动粗的好,且不谈最后谁胜谁负,依我看你我都不会有什么好结果。”妖法真正的强哪里需要动手了才能知道。
      “好。”他终于点头,“先给血。”
      他取出一个碧绿小珠子,扔给了桃妖。她接过,这宝贝她是识得的,西王母的宝贝——净珠,能净化一切。有她的血,再碰上这样的宝贝,可谓锦上添花。
      以手为剑,手腕上的血瞬间咕咕地不断往下流,殷红的血与碧绿的珠子相触的那一刹那华光潋滟,灿若星辰。她吸了他多少自然就还多少,待她觉得够了,才抹平了伤口。桃妖把玩了一下,又是一扔,还给了他。
      “我可是等着你的。”桃妖道。
      他离开,她喊出了那一句。
      “鹏逍。”传来他的声音,在天际回响。
      想必就是他的名字了,“鹏逍”桃妖在原地咀嚼了几次,念着算是顺溜,不再逗留。
      鹏逍在飞行中念叨着她所说的《男千里寻娃娃亲……历经坎坷终成眷属不料……当夜暴病生亡女发誓从此不嫁》的戏码而失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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