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乐门之犀梧》沧泠

2、长乐门主

　　绝云谷。白珣的状况越来越差，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了。这位师承长乐门，身手不凡的神医，曾经妙手回春治愈了无数人，却终究无法治愈自己的病症。
　　白犀梧却依旧每日悉心照料着他。白珣不愿他这样辛苦，自己一个将死之人，不值得被这样关照着。可是无论他怎样劝阻，甚至几次佯怒威胁，白犀梧都只是一副温驯模样，却是油盐不进的固执。
　　这一日，白犀梧依旧坐在门口煎药。他忽然听见有马蹄声从浓雾弥漫的山谷那边传来。莫不是疏桐回来了！他匆忙起身去看。
　　不多时，马蹄声渐渐近了，浓雾之中，一个身影渐渐清晰。只见那人勒住了缰绳，利落的翻身下马。白犀梧不由抓紧了身旁的长剑，一脸警觉。因为那身影十分高大，绝对不是自己的弟弟叶疏桐。
　　来人功力深厚，只能听见那匹马的蹄声，完全感觉不到那个人的气息。白犀梧暗暗想，这人应当没有什么恶意，不然，仅仅凭着这深厚的内力来看，想要无声无息的进谷是再容易不过的。
　　“来者何人？”白犀梧朝着那边朗声问道。
　　来人并未回话，只是径自牵着马来到了木屋前。
　　那个人的脸渐渐清晰起来，身上沾满了晨间的水汽。一双平静无波的眼睛盯着白犀梧看了许久。“长乐门门主元山河，来此探望故友，叨扰了。”
　　白犀梧怔愣了好一会，才匆忙点头。“。。请。您随我来。。”他连忙去为男人栓好马，带着他进了屋子。
　　白珣依旧昏睡着，这个叫元山河的男人站在床榻边看着如今形容枯槁的白珣，唇边溢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来。
　　“元。。元门主，请您到院子里喝杯茶休息一会吧。”白犀梧轻声说道。
　　元山河点点头，跟着少年离开了房间。
　　元山河坐在院子里的圆桌旁，环顾四下。这个深藏在山谷中的小小院落十分精致，庭院里被主人精心分划成不同的部分，药田，花圃，菜园，一旁的笼中还养着几只鸡。纵然白珣已经缠绵于榻许久，这里依然井然有序，富有生机。想到这里，元山河抬眼看着正为他倒着茶水的少年。“这些都是你在打理。”他的语气十分肯定。
　　“啊。。是的。”白犀梧笑了笑，将手中的茶杯递给他。
　　“你叫什么名字？”元山河接过茶杯，依旧看着这个少年。
　　“白犀梧，心有灵犀的犀，梧桐的梧。”
　　“嗯”元山河点了点头，就没再说话。
　　事实上，趁着他喝茶水的时候，白犀梧也在悄悄打量着这个男人。刚刚看见时，他着实吓了一跳。男人坚毅英挺的脸上，有一道狰狞的伤疤，贯穿了左半边的脸孔。这个男人看起来沉稳成熟，虽然可能有些沉默寡言，却给人一种很可靠的感觉。
　　“咳咳。。。咳”正当二人无言的坐在院子里时，白珣似乎苏醒了过来。白犀梧松了口气，连忙进屋去照顾。
　　“爹。您怎么样了，喝些水吧。”白犀梧侧坐在床榻边上，轻轻扶起白珣的身体，将水杯送到他唇边。
　　白珣抿了口温热的，恰到好处的水，滋润了下干涩如撕裂般的喉咙。突然抬起头，看向门口那个静默驻足的男人。
　　“爹。。元门主来看望您。”白犀梧给白珣在身后垫了个垫子，扶着他靠在上面。白珣盯着那个男人，久久没有开口。
　　元山河随手掩上了门，缓步来到床边。“五师弟。”
　　白珣听见这个称呼，呼吸滞了滞，随即，有泪水从眼角滑落。“师哥。。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
　　元山河脸上有一种凝重而带着忧伤的神情。“罢了。。。你们都是这样。。”
　　“师哥，如今我已时日无多，我自己清楚。我这一生，医过好些人，我心里清楚，我这病治不好。只是梧儿还小，却不能无人照拂。。”白珣摸了摸白犀梧的脸颊。“我待他向来不好，如今把他托付给你，希望你替我好好照顾他。。咳咳。。”
　　“爹！。。我。。。”白犀梧急切的想说什么，白珣却一把推开了他。“这件事，没有你插嘴的余地。”
　　“我还有话要交代给师哥，你出去吧。。”白珣看也不看那仿若被抛弃的少年，只是淡漠的赶他出去。
　　白犀梧看了看他，张了张嘴，却终究没有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他不知道，在他关上门出去后，白珣瞬间泪如泉涌。
　　“你在骗他。”元山河听着少年的脚步声渐渐远离，开口说道。
　　“对。什么都瞒不过你。”白珣唇边带着一抹苦涩的笑。“你带他离开吧，让他当我死了就好。。”
　　“为什么？”元山河皱了皱眉头。
　　“为什么。。。。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