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捡来的缘分 桃妖在河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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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日光刺眼得有些晃人，我伸出手在眼前挡了挡。蝴蝶翩跹着过来，逗留在我的指尖，洒下一小片阴影。光线透过指尖的缝隙钻进来，我翻了个身，只觉得自己枕着的不像是冰冷的石壁，而像是天庭柔软舒适的桃花枕。
正想着莫不是自己刑罚满了重回天庭了，就被惊醒了。
“小树精，该起了该起了，怎么还赖着。”有些无奈且没好气的声音回响在耳边。
听到这话，我不免蹙眉，懒懒地打了个呵欠后睁开了一只眼睛。一睁眼就对上孙悟空那张被放大数倍的神色不耐烦的脸，吓得我“腾”地从地上坐了起来。
见我被吓起来了，他也没说什么，只是僵硬地活动了下手臂，动作僵得跟尸体一样，脸色却极为难看。
我颇不好意思地问他：“我昨晚睡相这么差劲么？”
他没搭理我，但光是想想也知道我是怎么从靠着石壁的姿势睡成躺下去的，看来下次睡觉还是化回桃树好了。我叹了口气，依旧起来去河边打水，走前还听到他带笑的调侃：
“走那么急你是赶着去生子么？”
“生桃子，你信？”我头也没回地反驳一句。
……
悠悠烟水顺流下，清冽的河水流过芊芊十指向着远方奔去，河水哗哗的声音夹杂着虫鸣鸟叫，听来很是悦耳。我趴在岸边看着自己的倒影，一挥手将影像搅碎，见得河面只剩模模糊糊的碎影。玩了一会儿后才想起来孙悟空还在等我回去，便收了玩心起身打水。正巧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阵婴儿的啼哭声。但听那婴儿哭得嗓子都要哑了，一声一声的哭喊让人闻之心颤无法弃之不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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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此，江流儿满是惊疑地问我一句：“五行山荒郊野岭的，怎么会听到婴儿的啼哭呢？”
我估摸着他也没反应过来，但一想起当时的情景我就忍不住微笑起来，“听我说下去便知道了。当我走上前才发现有个婴儿在木盆中顺流而下。于是我把婴儿抱起来，只见婴儿的襁褓沾满了血迹……我以为是婴儿身上的伤口染的，加之听到婴儿哭着哭着就没了声儿，以为是疼晕了，所以有些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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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抱着婴儿匆匆赶回五行山时，孙悟空愣住了。
他看了看我身上的血，又看了看满是血的婴儿，最后将视线定格在我脸上，沉默了半晌才指了指我怀里的婴儿，嘴角有些抽搐：“你……真的去生孩子了？”
我哑口无言，要不是抱着婴儿我兴许会给他来一个爆栗。
我在他面前坐下，一边和他解释着事情原委一边检查着婴儿，确认身上没有伤口后才舒了一口气，大概是哭累了所以睡着了吧。
孙悟空对我的解释半信半疑，好奇地捏捏婴儿的脸，婴儿刚刚入睡，这会儿被捏得疼了于是哭了起来。我白了孙悟空一眼，抱起婴儿开始哄他。
孙悟空虽然心底不爽，但也没再去逗他，只是嘴上还调笑道：“小树精，你要说这孩子不是你的我还真不信，也不瞧瞧你现在这样多像个……”
“娘——”
婴儿渐渐止住了哭声，软软糯糯的童声唤了我一句，硬生生打断了孙悟空的话。无邪的眼睛像是包容了天地光辉，笑起来时眉眼弯弯甚是惹人喜爱。
我登时被震住。
孙悟空也惊了一会儿才缓过神来，脸上挂着僵硬的笑，“真是你生的啊？”
跳进黄河洗不清。
之前的解释都因为这婴儿的一句唤显得苍白无力。我心都累了，懒得再辩解了，只捏了一把婴儿红扑扑的脸蛋，嗔道：“小屁孩儿该叫姐姐的！我是妖精，哪生得出你这凡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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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不知道当时孙悟空怎么就是不信我。”我无可奈何地笑起来，“我解释了十来遍了，孙悟空到最后却还是半信半疑的。后来，我让孙悟空唤土地出来，土地才告诉了我们这孩子的来历。”
“那后来孩子是还回去了？”他脸上的神色就好像孩子是他家的一样，担忧得很。
我哑然失笑：“江流这下可不够聪明了。那孩子是你，金蝉子的第六世。”我认真回想着土地和我说过的话，“第六世你是个商人的独子，与家里人外出时遇到山上的强盗。强盗劫杀了你的家人，你的母亲却拼死护着你离开，将你放到了木盆上让你顺着水漂走……我猜想你身上的血迹该是遇害亲人的。”
“阿弥陀佛。”他轻叹一句。“这，还得感谢女……桃夭姐姐救命之恩了。”
“也不是第一次救你了。”我托着腮，眼神飘到了远方，“我和孙悟空商量了一下该不该留你。起初他听说是你，便有意让我将你送到周边人家去，或者送到寺院里去。但是我担心你在那里会过得不好……指不定上苍让我遇到你，是天意呢。听我一番话，孙悟空虽然觉着不妥，但还是勉强答应了。”
“你尚在襁褓时，每日我都要帮你换洗衣物，一天下来要在五行山和河边往返十来回，都是为了洗你的兜裆布……江流甚是不让人省心。”
江流儿听我这话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皮，红了脸说道：“桃夭姐姐……兜裆布的事儿……”
我心知他尴尬，便轻咳一声止了话端，但还是忍不住笑出声来，“不说这个不说这个，说得你也怪不好意思的。后来你一天天地长大了。平日里最喜欢粘着孙悟空，偏偏他又不喜欢小孩子粘人，所以每次我回来都看到他一脸吃瘪的样子，想发作又不好发作。估计也就只有你这么制得住他……白天醒来你就拉着我要我教你读书写字，到了下午时你就央着孙悟空给你指正棍法等等，晚上你靠着石壁听我们讲故事。你有很多喜欢的故事，嫦娥奔月，牵牛织女，沉香救母……但你唯一听不厌的还是大闹天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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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抱着膝盖坐在地上，教江流儿说话，以及矫正他的口型，“齐，天，大，圣。”
江流儿像是很困惑，支支吾吾地跟着我说：“唔……齐……齐颠……”
“天，不是颠。”我不厌其烦地矫正他的读音，“齐天大圣。”
他眼神有一丝迷茫，傻傻地跟着读：“颠？天？天……齐天……大圣。”
虽然江流儿念得磕磕绊绊，但我还是高兴地转过头去，拍了拍孙悟空，“他会叫你的名号了，孙悟空。”
孙悟空淡淡地应了一声，见他明明很高兴，却还要装着漠不关心的样子，我腹诽了他几句。江流儿在旁边反复嚼了几遍齐天大圣这四个字，又学着我刚才唤孙悟空的名字：“舜……唔……唔攻……”
听着他不搭边的发音，我乐得不行，给他一个个指正：“孙，不是舜。悟空，悟，空。”
江流儿在一旁玩着手指，自顾自地练了好久，模模糊糊的发音渐渐清晰起来，直到他终于可以顺畅地念出：“齐天大圣孙悟空。”
我偷偷瞄着孙悟空的反应，听到江流儿会叫他了，他竟然笑了。
曦光投在他的脸上，细小的绒毛都覆上了一层淡淡的光，眉间的一股子戾气也被抹淡几分。
口是心非。我笑了笑，把玩得不亦乐乎的江流儿拉过来接着教：“齐天大圣孙悟空，身如玄铁，火眼金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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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天资聪颖，学得倒也挺快。至于那句戏文……我本无心教给你，只是不经意地念过一次，你便记在了心上，缠着我反复地念，后来我才晓得你想让我教你怎么念那段戏文。”脑海里江流儿每一次念着那句戏文的影像重合起来，最后全都化为面前这个人，“才几日时间，你就能清晰地叫出我们的名字，能流利地记住那句戏文了。”
江流儿似乎是沉浸在温暖的故事里了，脸上也浮现了浅浅的笑。
“我教给你诗句，像是‘采采卷耳，不盈顷筐。嗟我怀人，置彼周行。’，像是‘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你都很快记住了。孙悟空在一旁看你记诗识字，也陪着你读……我教你棋艺，围棋和象棋你都颇有兴趣。一开始还连着输我几十局，几年下来，却几乎能与我打个平手了……”
“待你再长大些我给你买回笔墨纸砚，教你写字。一开始你的字还能媲美孙悟空，后来练着练着竟是练出了一手清秀的字体，让我都好羡慕呢。不过，你天生就好动，总是闲不下来。除了读书写字难得静下心来外，你还总是缠着孙悟空教你武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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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流儿听了孙悟空大闹天宫的事迹后佩服得不行，缠着我要我教他武功。
这倒难住我了，我可不会武功。于是我便去找孙悟空，让他有事没事指点指点江流儿，反正他也清闲。更何况江流儿若是学成还能自保，何乐而不为。
孙悟空一开始还有些不情愿，道是：“小屁孩儿身板小小的，弱不禁风的，耍起棍来没把自己打懵了便该偷着乐了，更别提要为民除害了。更何况俺老孙还被压着出不来呢。”
可是一对上江流儿饱含期待的眼睛，那猴子就硬是把拒绝的话咽了下去。
每次我去山林里晃悠回来时，远远地就能看到被江流儿舞着棍子惊起的几只山鸟，走近一些还能听到孙悟空在一旁指指点点。有时看到江流儿一动不动地扎马步，一扎就是好几个时辰，看样子累得很。可是他不喊累，孙悟空也没叫停。
有几次我躲在树后看着孙悟空指导江流儿棍法，亦师亦友。孙悟空偶尔会察觉到我的存在向我这边看来，看到我之后又有些不好意思地别回头去，和江流儿小声说了些什么，江流儿立马就认真起来，脸上也不禁红了一片。
后来他手中一根木棒也能舞得虎虎生威，我在一旁调笑道：“不愧是齐天大圣教出来的，还真是不赖。”
江流儿不好意思地挠着头笑了。
……
入夜时分，江流儿一天下来也累了。常常给他说故事，还未说完就见得他睡着了。
我看着睡着了的江流儿，思忖着明晚要讲个什么故事好，顺手端出棋盘邀孙悟空和我下棋，借着月色一边下棋一边和他瞎扯。
“哎，话说，你下午都和江流儿说什么了呢？”我落下一个子。
孙悟空叼着一根草，漫不经心的模样，手里的棋子却是不留情面，“也没什么。俺老孙不过说了你在一旁盯梢罢了。猜着他大概是不想在你面前出糗吧，更何况有人盯着本就浑身不自在。”
“喔。”我吃去他一个子后又拈起另一个子，有韵律地敲着棋盘，等着他走下一步。“不知不觉江流儿已经这么大了，可我还觉着他蹒跚学步不过是昨天的事。”
孙悟空笑了一句：“换兜裆布也觉着是昨儿发生的事吗？”
“咳，那个？还是免了吧。”我看着棋局，不禁有些纳闷，“棋逢敌手。难不成你去拜师求艺还顺带学棋艺的？”
他转了转手里的棋子，没答我的问题反而问了另外一个问题：“你说我们这次与小屁孩儿的缘能持续多久？”
我一直以来都不敢去想这件事，但他既然问了：“……谁知道呢。”我不自然地应了一句，随手将被自己捂热的棋子点到某个棋位上。
孙悟空静静盯了会儿棋局，摆摆手说不玩了算平局，说完便将手中一个黑子随手丢到棋盘上，就地睡下了。
我趴在一旁看着棋局，黑子的棋路清晰，步步绝情，有好几次分明能将我的白子围住的，他却偏偏换了个方向……而最后一个黑子落下的地方正巧将我的白子赶尽杀绝。
哪里是平局，分明是他胜我负。
我知道孙悟空还没睡，便和他开着玩笑：“干嘛让我啊，深藏不露呢孙悟空。”
他还维持着睡觉的姿势，“嘁……早些儿睡吧。”
TBC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捡来的缘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