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五世缘生 乞巧之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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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见我在发呆，江流儿的手在我眼前虚晃了几下。
我过了一会儿才收回视线，却没有给他接着说第五世的故事，“江流，你说孙悟空会来寻你吗？”
江流儿一时失神，片刻后才浅笑答道：“若是大圣，应该会吧。然而……自从混沌一战后我便鲜少有见到大圣了。如今我病逝长安城的消息，恐怕他一时还不知道吧。”
看到他眼底的失望，我噗嗤一声笑出来，他很是不解地看着我。
“江流你不知，他可是齐天大圣。虽说是妖王，大家都忌惮着他，但是冤家对头也积了不少。他离你远远的，也是要保护你啊。”毕竟，你不是每一次都能像上次那样幸运。“我不是说过吗，护你一世无忧的最好办法，大概就是不要去找你。”
江流儿眼里有浮光流动，似乎想说些什么，然而出口话语都化成一声叹息。
不一会儿，他才鼓起勇气问我：“那桃夭姐姐，你又是怎么死的呢？你的名字不是从生死簿上勾销了吗？”
“我？当时我刑罚已满，本可以重返天庭，可是却出了些变故……于是我不得不散尽一身修为，重堕轮回。”我的语气中含有几分怅然，却不是因为无法重返天庭位列仙班。“散尽修为也罢，堕入轮回也罢。修为可以再修，轮回可以转世。只是……我担心这些故事没有人替我记着，最后都变成三生石上的荒唐言。”
江流儿犹豫片刻，“可……大圣不是记得吗？”
“他记得吗？或许吧。”我自嘲一句。“你听我接着说自然就晓得我为何这么说了。现在我给你说说第五世的故事可好？”
“请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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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值乞巧，秋月高悬，牵牛织女星相会。
我坐在孙悟空旁边，手中摆弄着买来的苏绣，其实我已经绣了好几天了，但仍然毫无进展。孙悟空在一旁还泼我冷水，笑我不是在刺绣而是在手上开洞。
又扎到自己一针，我疼得快要哭出来，忍了一会儿后才去求助，“你帮我抓几只蜘蛛来好不好，我要乞巧。”
本来还面无表情的孙悟空爆发出一阵笑声，“哈哈哈哈……就说你做不来这些玩意儿。小树精终于肯承认自己技不如人了？只可惜织女忙着和牛郎相会，估计也没那个闲工夫理你。”
“嘁！”我无视他的嘲讽，看着指尖冒出小小的血珠，若有所思，“说起织女，我忽然有些想她了。从前她就爱坐在树下织云，那双巧手看得我羡慕得很。嗯……还有哪吒三太子，总是拿混天绫去逗东海的小龙女。还有西海三太子敖烈……”我一边碎碎念，一边望着牵牛织女星相会，“你看，有情人终成眷属。”
“喔。”孙悟空顺着我的手指看过去，看了一会儿后忽地冒出一句：“小树精，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我被这莫名而来的问题给问住了，这些事我作为妖精自然不清楚，便含糊答道:“大抵，就是很想逗她，想保护她，不愿意让她受伤吧。”像……哪吒和小龙女那样。
“这么说，俺老孙喜欢你？”
我一听这不对劲，忙摇头反驳道：“不对！不对！还有！你……你会甘愿为她做很多事，哪怕牺牲自己所有的一切。无论如何你都想陪在她身边，想和她一起过。”像……牛郎和织女那样。
“……这样么。”我以为他总算消停会儿了，没想到他脱口而出又是一句惊人的话，“莫非你喜欢俺老孙？”
该死的臭猴子我想打他。
然后我把摆弄了一晚上的苏绣砸到他头上。
“不是！不是！还有……”我托着腮望着月亮使劲儿想，“喜欢，应该是哪怕自己得不到她，也希望她安好。哪怕远离，只要能让她过得更好，也心甘情愿吧。”说完后我转了转眼睛，心想这孙悟空怎么忽然跑来问我这些男女之事，便凑过去不怀好意地问道，“孙悟空，莫不是情窦初开了？”
他想了想，摇摇头。
真是自讨没趣。
“不说算了呗。”我撇撇嘴，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尘土，在月下舒服地伸了个懒腰。
“礼尚往来。”孙悟空忽然把我方才砸到他头上的苏绣扔给我，憋出一句：“其实也没我想象的那么丑。”
我白了他一眼，接住苏绣继续在月下研究，同时漫不经心地问他：“算算日子，江流儿的第五世……这下子应该是个黄口小儿吧？”
“这么快吗？”他支着下巴，“希望他这一世……”
话还没说完，我们就听到了远方传来的求救声，呼声在风中被撕碎，显得不甚清晰。
这声音好耳熟。我蹙眉，想要听清求救的声音，孙悟空却先我一步脱口而出：“小树精，那是江流儿，快去救他！”
听见这话我更是不敢怠慢，驾起云便要过去，却又被他叫住了：“……别把他带过来。”
我愣了片刻，摇摇头叹了口气，“我说你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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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他并非不想见你，只是不想给你招来劫难。”我平复了一下情绪，看到江流儿眼里翻动着悲伤的情绪，“当我赶到你那边时，发现你正挂在悬崖边上，就要掉下去了。刚想去救你，你便没抓稳直向下摔去。悬崖底下是个很深的潭，所幸那时还没有那么多怪鱼，而我去得也及时，所以你还不至于被吃掉或是淹死。”
“我不晓得你家在何方，看你奄奄一息的模样也有些慌，不知道接下来怎么办好。最后，还是带着你回了五行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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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抱着湿漉漉的江流儿，像个落汤鸡一样回了五行山。孙悟空一开始见到我这副模样还想拿我来打趣，可是在看到我怀里的江流儿后他便说不出话了。
“……不是让你别带他过来吗！”
我很少有看到他对我撒脾气的时候，这时不免有些手足无措，“我只是……不知道该做什么，所以只想到把他带回来。我怕我自己一个人照顾江流会害他死在野外……”我低着头胡乱掐着裙摆的褶皱，不敢看他此刻的表情。
看我这样他口气也没那么硬了，“啧，俺老孙真是拿你们俩没办法！”他嘀咕了一句，转过头不再看我们，却还是指了指一旁的枯枝，“支起火堆先帮小屁孩儿烤干了再说。”
……
等到江流儿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次日正午了。
这时我才仔细注意他的衣服，衣衫褴褛好似一个乞丐。我凑上前问他：“小师父，你叫什么名字？怎么会挂在悬崖边上？”
江流儿一双大眼睛眨了几下，看清了周边的情形后撑着地坐起来，迷迷糊糊地答道：“我叫江流儿。听说这里有座山叫做五行山，山下压着个齐天大圣孙悟空……小孩儿们都说戏文里说的是假的，可是我不信，所以……就自己一个人来了。可是，我怎么会在这儿呢？”
我和他解释了来龙去脉，刚想问他家住何方，孙悟空就抢话了：“我说小屁孩儿，你没事跑来这五行山下找俺老孙做什么？还把自己弄得破破烂烂的，跟个叫花子似的！”
江流儿被他这么一凶却也没吓着，探着个头越过我去看身后的孙悟空，然后好奇地蹲到他面前，捡起一旁的长树枝戳戳他，“你方才说，你是齐天大圣？”
孙悟空最不喜别人这么逗他，便呲牙咧嘴想要吓跑江流儿，“是又怎么样！”
“真的？”
他极其不耐烦地拍开树枝，“真的！小屁孩快把你的树枝拿开！否则俺老孙就要吃小孩儿了！”
孙悟空明明一脸凶相，江流儿却毫不忌惮他，扔下树枝就兴奋地扑了上去，膝盖压在孙悟空伸出来的手上。我看见孙悟空明明疼得要紧却还是故作镇静。
死要面子的猴儿。
“原来戏文里说的不全是假的，真的是有齐天大圣的！”江流儿又满足地蹭了蹭，我看见孙悟空的手指都在颤抖。“我回去一定要告诉那些小孩儿，他们都不信我！”
“嘶——信了信了信了——你快从俺老孙身上滚下去！”孙悟空疼得倒吸冷气，抽出自己的手后死活不肯再放出来了。“你这小屁孩儿，啰嗦不说还无缘无故跑上来蹭俺老孙！”
我看着这情景哈哈大笑起来。
“小师父，你家住何方？若是方便的话我便送你一程。”我瞅准了个时机问道，怕他留恋这儿便又说道：“你师父想必很担心你吧。而且这山林中危机四伏，万一我们哪天看不住你了，你的性命随时会有危险的。”
听我这么一说，孙悟空也顺势摆起一张臭脸，不耐烦地嚷道：“小屁孩儿一来我就没好事儿，走了好走了好！再说一个黄口小儿成日这么乱跑也不怕哪天丢了性命！”
装模作样的猴儿。
江流儿一脸不解，“可是不是有大圣在吗，戏文里说大圣可厉害了——”
孙悟空打断他的话，“啧你这小屁孩儿，戏文里说俺老孙厉害，确实厉害！可你孙爷爷我现在被压在这山下法力尽失不得动弹！也不想想你要是被野兽叼去了或是掉落悬崖了谁去救你！”他越说越气，最后直接别过头去不再看江流儿了。
我心想孙悟空说的可都是实话，但又见不得江流儿一脸失望的神色，便上前抚慰他道：“孙悟空说的没错，他灾愆未满，身不由己，什么都管不了。不如……还是趁着我这几日有空，送你回城里可好？”
江流儿听我这番话，虽然心有不愿，但还是应下了。见江流儿应下回城，孙悟空才稍微放缓了神色。虽然江流儿还是有事没事地问他一些诡异的问题，但他也没再凶江流儿了。
口是心非的猴儿。
……
分别那天，江流儿恋恋不舍地和孙悟空道别，并说以后也要来找他。
孙悟空大概是想起了之前手指被压着的疼痛，便含糊应了一句：“你要回来俺老孙又得遭罪了。”
坐在云上时江流儿不可思议地盯着脚下的大地，惊呼起来。
“孙悟空的筋斗云可比我这厉害得多呢。”我无意插了一句。
江流儿立马回过头来，眼神亮晶晶的，“真的？那我回去之后，一定好好念经，求佛祖快些原谅大圣，这样大圣就能从山下出来，他的法力也能回来了……”
听着江流儿的话，我不免有些难过，江流儿哪怕过了多少世都是这样的，总是为孙悟空着想，总是天真得有些傻气。
我勉强扯起一个笑容，拍拍他的头，“江流诚心至此，佛祖一定会听到的。”
……
回到五行山下时还是傍晚，天边像被烧着了一般泛着红光。已把江流儿送返，回来后我自然免不了嘲笑孙悟空一番，“不都说齐天大圣孙悟空身如玄铁吗？怎么被个小屁孩儿踩得这般狼狈？手指还痛吗？”
听我揭他的短似乎很是不快，只摆摆手道：“莫提！莫提！遇见那小屁孩儿我就得折寿！再者，身如玄铁是一回事，感官失灵是另一回事！”
“喔，是吗？”我一脸坏笑，走过去时脚尖刚好踩到他的手指上。
我明显感到脚下的猴子指尖颤抖了一下。
“小树精这是越长大越会捉弄人了。待俺老孙从这山下出去，定少不了收拾你一番！”
“好啊！”听他这句话我心情愉悦得很，移开了脚潇洒地靠着山壁坐下来并翘起了二郎腿，“这可是你说的。我等着你从山下出来收拾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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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那会儿的情景，如今不知该笑该叹，“他倒没少对我说过类似的诺言，只可惜都要变成诳语了吧。”
“桃夭姐姐，你总还能遇见大圣的。”
我是能遇见他，但那又如何，他早已不记得我了。
我垂了垂眼睑，想说些什么又只轻轻叹了一口气。
江流儿也没催我接着往下说，陪着我一同沉默，直到我再次开口打破了沉默：“你那一世没少回过五行山来，有时候还给我们带些吃的来。我曾想过要护你往来，孙悟空却觉着若是让我这么做了，你肯定会经常过来的，所以我便没有这么做。再然后，你死于坠崖，还是上次的悬崖，但这次你却没有那么好的运气了。你坠崖的消息是土地和我们提起的，孙悟空听到后并没有特别大的反应。大概是你前几世的死已经让他看透了吧，每一世你都要遭劫历难，该来的最后还是会来。”
TBC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五世缘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