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三世武僧 武僧江流儿 ...
-
【6】
今夜月色极佳，星辰漫天，我化为桃树沐浴着难得美好的月光，孙悟空望着夜空若有所思。
“小树精，这是第几个年头了？”
我对时间的流逝并不敏感，因为不会衰老，时光不会在我身上留下印记，所以听到他这一发问便愣了一会儿，心里斟酌了一下才说：“大概……有十来个年头了吧？”
“……原来已经这么久了么？”他支着头不知在想什么，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那日听土地说，你是冲撞了王母才被贬下界的。若有选择，你还会冲撞王母，下界做妖精么？”毕竟妖精修行这般苦。
听见这话我忍不住轻笑一句：“若有选择？我何曾有过选择？”
话语一出我们同时静默下来，空气中结了一层无奈而哀伤的冰。
我沉吟片刻，打破沉默的局面，“其实做妖精岂不更好，虽然是苦了些，但可没有那么多条条框框管束着。况且，我若不为妖，怎能遇见赫赫有名的孙悟空呢。”
“为了自由二字不为仙，偏为妖。却不曾想成佛又如何呢？”孙悟空的话语里染上几分笑意，更多的是随意。
“成佛要四大皆空，要六根清净，而我心有执念。”
“有什么执念？俺老孙来帮你做个了断？”
我化回人形，甩了一个白眼，“等你从山下出来了再说。”
……
云层渐渐掩映月亮，远处草丛忽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我和孙悟空同时看向山林深处，往日里这山林都静谧得很。不说洪水猛兽，就连那些妖怪也因着孙悟空敬而远之……现在这声响着实令人奇怪。
“方才还听见有人说话的，这会儿怎么忽然消失了？”不远处少年清脆的声音夹杂了一丝困惑，远远地传来。
孙悟空蹙眉，我知道他和我有同样的疑问，那声音……可不正是江流儿吗？
待少年走近，我才看清他的模样，清秀眉眼间带着一丝英气，不像个和尚反而更像个习武之人。这会儿又长大些了，现在该是弱冠年华了吧。
江流儿走近后见着我，脸上满是惊讶，大概是觉得我一个女子孤身在这深山里难以理解吧。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问我：“女施主，夜已深了，你怎还独自留在这山林里头？看你身上服饰淡雅精致，像是某户人家千金。且衣衫不曾褴褛……你可是和亲人走失山中了？”
小和尚仅仅过了一世，就变聪明了？
我避开他一连串的问题反问道：“那小师父又是从何而来，去向何方呢？”
“我乃一介武僧，名唤江流儿。从西牛贺洲而来，要到南瞻部洲去。”江流儿倒也有礼貌，对我行了个礼。
不过大抵是因为江流儿这世的身份气质都和前两世有些不同，孙悟空看了便觉着不太顺眼，于是语气自然也好不到哪儿去：“去南瞻部洲作甚？你又不会讲经开化他人。”
江流儿只听到这莫名而来的声响却又见不着人影，心中不免疑惑，脸上却是毫无惧色，“女施主，你可有听见什么人说话？”
我心想小和尚没看见孙悟空，一定是因为孙悟空太过亲近自然，和自然融为一体了。
孙悟空却被这话激着，直气道：“你孙爷爷在这儿呢！怎敢看不见我！”
孙悟空这脾气真是……我到底要说多少次他才会记得江流儿每一世轮回都不记得他。
一旁的江流儿又四下看了看，及至月亮从云后悄悄探出个脸来，借着月光江流儿才看见被压在山下的猴子。
“施主，你怎么被压在这山下？”小和尚前近去看，看仔细了后忽然大叫起来，吓了我一跳。“呔！哪来的妖怪！吃我一杖！”
话音刚落，江流儿就拿着锡杖往孙悟空头上打去。
孙悟空却也不避，只抬起一手握住了锡杖一端，稍加用力把他拉了过去，另一手赏了他一个不轻不重的爆栗。
“连你孙爷爷都敢打！过了一世胆子是大了不少啊。只可惜力度和速度都差得远呢。”他嗤笑一句，“小屁孩儿还真是不长眼。光见着俺老孙是妖精，却不晓得你身旁的女施主也是个妖精。”
我见江流儿脸色变了变，只以为他被孙悟空吓到了，便急急说道：“你别扯着小师父不放，会被你吓着的。”
孙悟空这才堪堪松了手，却不想松手后江流儿的锡杖又朝着我挥来，“女施主既然与妖精为伍，那想必你也如他所说是个妖精！”
什么？小和尚这变脸变得也忒快了吧！
我还来不及作出反应，孙悟空就拾起一旁的小石子弹了出去。江流儿吃痛松了手，锡杖掉落在我面前，在地上碰出清脆的响声。
孙悟空的獠牙露了出来，显得很凶恶，“胆敢伤你桃夭姐姐？”江流儿见他凶相毕露，话语间又满是怒火，不由得后退了一步。
我看看凶神恶煞的孙悟空，又看看有点懵了的江流儿，过了好一会儿才对着孙悟空说了一句：“……你莫要吓他了。”
寻了块好地方后我邀江流儿坐下，却怕他又来打我一下没敢凑太前，耐着性子向江流儿解释，“小师父，我确实是妖精。但我数百年来未曾因修行害过一人，如今也没有对你图谋不轨。不知小师父为何见了我们就要打杀？小师父这般聪明，不妨仔细想想。我们若要害你，刚才那石子打中的可就不只是你的手了。”
江流儿沉思了片刻。听我那番话似乎有理，而我也一副确实不想伤他的模样，才放缓了神色说道：“最近常听得山外村民们说有妖怪侵扰村子，抓了小孩儿去吃。发现你们是妖精，所以下意识的便将你们错认成了吃人的妖怪。”
“哼。什么妖精，在俺老孙的地盘上也敢这么放肆？”孙悟空鼻间不屑地轻哼一声。
江流儿这才想起孙悟空的存在，好奇地转过身去，“哎，对了。小猴子，你叫什么名字啊？怎么被压在这儿呢？”
我看着孙悟空一脸想要发火又暗自忍着的模样忍俊不禁。看着他在江流儿那儿频频吃瘪倒也乐得很。
“……不要叫我小猴子！你这个！……”后面大概是一些骂人的话，被他强吞下去了。
本来已经捡起锡杖的小和尚被他忽如其来的喝声吓了一跳，手一松锡杖便掉了下去，一端正砸中孙悟空。
“你个小屁孩儿！……”不用想也知道说这话的主人隐忍着暴怒。
我在一旁暗自叹了口气，每次重逢他们都会有一段小争执，最后还得我出来打圆场。于是我上前捡起锡杖交还给江流儿，指指自己，介绍道：“我叫桃夭，是花果山修成的桃树妖。而你所说的那只小猴子呢，是名震四方的齐天大圣孙悟空，因大闹天宫所以被压在山下。”
本来被吓坏了的江流儿却忽然来了兴致，跳到孙悟空面前不可思议地反问他：“你竟然是齐天大圣？”江流儿眼底又惊又喜，话语里满是敬佩与羡慕，“原来真的有齐天大圣！”
——————————————————————————————————————————————
江流儿听到这里，顺口便接了一句：“想也知道……我那时一定很兴奋。”
我点了点头，长出了一口气，“倒是不知道江流你为何这么喜欢孙悟空……后来你们熟稔了，你缠着他要他教你武功，你说你要学好拳脚打山妖。可是他被压在山下，怎么教你？”
“那……当时的我岂不是很失望？”
看着江流儿眼底染上一丝落寞，我接着给他说：“失望难免会有。但是那时的你已经是弱冠年岁，总还是晓得些事儿的。你留了几日，便踏上了前往南瞻部洲的道路。我们也不好阻你修行，便任你去了。”
“所以，我那一世就这么完了么？”
我摇摇头，仔细回想了一下各个细节，“还是有后续的。你走后我虽不好去找你，但土地间或会从他方听来一些关于你的消息。大概过了有几年，有一日土地忽然不再和我们提起你。在孙悟空的逼问下他才喏喏答出你已死的消息。孙悟空不愿相信，我也不愿。于是我便去寻你。方才知道原来你已抵达了南瞻部洲，却在那儿惨遭毒手。你没有墓，我便将你埋葬好了后立了个墓碑在郊外。”我轻轻蹙了蹙眉，“当时的我忽然想起第一世的死去后，孙悟空对着泥人失神的模样，想起他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曾开怀笑过，便不敢回去告诉他这个消息……”
“我曾想过干脆就蒙骗他一辈子，最后说你寿终正寝好了。可是……”我叹了口气，“我跪在你的坟前久久没有离去，我虽然不忍心看他伤心，但也不忍骗他。我在你的墓前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将锡杖上的一环截了下来带回去。”
“我把带血的锡环交予孙悟空，和他简单地说明了情况后便坐在一旁不再出声了。他面无波澜地把玩着锡环，上面沾染了血的地方却显得那么刺目……他的眼底就跟一潭死水般沉寂而没有生气，一点都不像往日的他。我知道他肯定在恼，在气自己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管不了……”
“桃夭姐姐……你别伤心了。”听到第九世的江流儿这么唤我，我心里忽然一颤。
我轻叹一句：“伤心又有何用呢，都是前尘往事了……不知不觉已经过了三世呢。”我淡淡地笑起来，“我给你说说第四世的故事吧。第四世你没有碰见我们，不曾识得我们。但当时孙悟空和我说了一句话让我铭记至今，他说……”
“或许，不遇见我们，不遇见我。才能护他一世无忧。”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