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桃花树下》 雨幕中我为 ...
-
番外1-1
《桃花树下》
当那个一袭雪裳的女子翩然而至时，敖烈转了转手中的琉璃茶盏，冷笑道：“龙宫的戒备什么时候松懈至此，就连区区妖物也能随意出入了？”
九尾狐不作言语，步步莲花，款款轻盈地落座在敖烈的对坐。
她轻笑一声，正是千娇百媚、天生尤物，“三太子，九尾此次前来，是有消息告知。”
对面的少年看着琉璃盏中茶叶浮沉，听到后半句时饶有兴趣地抬起头望向她。
“九尾听闻三太子这千年来都在寻一个人——我知道她的下落。”
少年的神情僵滞了一瞬，九尾见此，心下暗舒一口气，接着说下去。
敖烈一边听，一边却忽然想起与她的初遇。
……
东海的龙女敖凌正值好奇心旺盛的年龄，就连天庭新任了一位桃花仙，她也缠着要哥哥们陪她去看一看。
当然，除了桃花仙，也去看看哪吒——听起来，似乎这才是她的主要目的。
无奈哥哥们个个都是兴致缺缺的模样，敖凌只好前往西海。西海三太子敖烈无论年龄还是性子都与她相仿，往日里敖凌便常去西海寻敖烈戏耍，这次当然也不例外。
到了天庭，敖凌就如离笼之鸟般转瞬消失在眼前。敖烈心知她定是先去寻哪吒了，于是无可奈何地摇头叹气，只差扼腕叹息一句“女大不中留”。他一边走，心下思酌着新受封的桃花仙子长得什么模样。
转了几圈敖烈不免索然无味，不知怎的就来到了一泓清潭旁，清潭边上有一株桃树，亭亭如盖。树下坐着一个女子，神色淡然如水。
那女子面生得很，大抵是那桃花仙子吧。这么想着，敖烈走上前去。西海三太子素来不听管教任性放纵也是出了名的，于是他张口便是一句——“喂，你是谁？”
——顺便一提，此时的敖烈的模样不过是一个刚及舞勺的少年。
桃花仙闻言抬起眼看着敖烈，忽然笑出来，只觉着他的无礼是年龄尚小心智不成熟所致，便绕着弯和他说话：“那你又是谁？”
“我？西海三太子敖烈是也。”敖烈勾起唇角，“我已经告诉你了，那你能告诉我你是谁了么？”
桃花仙摇了摇头，“你这般无理，我不说与你听，你只管猜。……不过，你若是不猜也行，那我们来赌胜。”她转了转眼珠，一脸人畜无害地笑着，“如何？若是我胜了，你便给我一样东西。若是你胜了，我便告诉你我是谁。”
敖烈冷哼一声，“赌便赌！你说，该赌什么？”
桃花仙眼底闪过一抹不怀好意的笑意，“不如……不如就赌哪吒三太子会不会为了东海龙女而拿火尖枪捅托塔天王，如何？”
“你认识敖凌？”敖烈诧异地挑眉。
桃花仙微微笑着，不语。
“罢了，就陪你赌这一赌！”
当初出口利落爽快，却不料后来敖烈败绩连连，身上的家当都快要输个精光。
敖烈一面在心里暗暗骂着，托塔天王怎这般没出息，让自家儿子提着火尖枪倒追几重天。一面却在心疼自己输掉的家当。
“三太子，你连身上的海带可都要输给我了。”她眼蕴光彩，话语带笑。
“你——”然而敖烈这话还未说出口，便远远地听到敖凌一声声地唤着他的名字，还有她小跑时绣花鞋踏在云上的声音。
当敖凌和桃花仙看见彼此时，惊讶了好一阵子。
桃花仙首先惊喜地叫出声来，“小龙女，你终于来了！”
“你是——桃树！”敖凌几步上前拉住她的手。“先前听闻天庭新受封一位桃花仙子时，我心里便猜着那会不会是你。今日一见，没想到竟真的是！这许多年过去，你终于修得人形了，而且年龄看起来比我还要大上许多。”
“小龙女，修成人形的生活可新奇了。”桃花仙眼里像是闪着光，“从前有神识便觉得好像这已经是上天莫大的恩赐了，如今修得人形方才知道，那过往的许多年都不如这短短几日来得叫人欣喜。”
敖凌又与她寒暄了几句，桃花仙忽而抿唇一笑，话锋一转，“素闻西海三太子生性放纵，洒脱不羁。今日一见，名副其实。”
敖凌这才注意到西海的哥哥被晾在一旁，忙介绍道，“敖烈哥哥，这位便是桃花仙子，在她还是桃树形态时我便识得她了。想必你们方才亦相互熟悉了吧。”
桃花仙闻言却忍俊不禁，“只怕三太子有些不乐意呢。”她将那些零碎的物什还给敖烈，“小仙方才与三太子赌胜，如有冲撞，还请见谅。”
见此，敖凌掩着嘴笑起来，“敖烈哥哥，你竟输了这么多么？”
“还不是因为——罢了！倒也没有什么。敖凌，时辰不早了，你父王这会儿该是在寻你了。”
西海龙王对敖烈向来疏于管教，平日里敖烈出门一趟便是数年数月寻不着消息，行止自由，但敖凌可不一样。敖凌也是经敖烈此时提醒，方惊觉天上一日地上一年。她外出了这么久，又未曾事先通报东海龙王，想必这会儿龙王早已心急如焚，四处遣人去寻她了。
于是敖凌匆匆忙忙地道了别，带着敖烈走了。
下界时敖凌问敖烈，桃花仙生得可还漂亮。敖烈细细回想了一下，五官精致，面容姣好，亦是窈窕淑女一名。他微微颔首，换得敖凌吃吃地笑起来。
“敖烈哥哥，桃花仙的面容就定在这个年岁了，她不会再长了。你若是勤加修炼，指不定以后还能长得比她高。”
敖烈听出她话里有话，却只是轻笑一声，推着龙女进了龙宫，告辞一番后径直回了西海。当时并未把龙女的话放在心上。
……
他并不知道九尾用意何在，只是按着她的指示于西海掀起一场水灾。九尾与他各取所需后分道扬镳。
回到西海龙宫时，敖烈方才看清跟前女子的面容。起初他是欣喜的，然而，见她遍体妖气，他眼瞳里的光又不禁黯淡下去。
他叹了一口气：“你确实很像我的一位故友。只可惜，你满身妖气，不是她。”
敖烈心想，世上莫非真的有生得一模一样的两个人么？眼前这个人的面容生得分明与桃花仙无二，可是为何她周身萦绕妖气、毫无仙女姿态？
“你分明和她长得这般像，却为何不是她……”
桃夭见状忙退后几步躲过他的手。敖烈苦笑一下，将手收回去，话语里蕴了无限失落：“……失礼了，对不起。”
后来他替她挽发，依着桃花仙的模样，每一个发髻、每一朵珠花都细致到位。挽着挽着，他却愈发难过，恍惚间，想起千年前也有这样的情景。
……
与桃花仙子渐渐地熟络后，敖烈便不时地往天上跑。
“桃花仙，你多大了？”敖烈仰着头，脆生生地问道。
桃花仙笑吟吟地答道：“好几千岁啦。”
“不不。”敖烈摇摇头，“我是问——你这幅皮囊的年岁。”
“嗯……”她一手支颐，咬着下唇仔细地想了想，“许是及笄年华了……”
“仙妖神魔寿命极长，无此规定。倒是世间的凡人有规定，女子及笄须行笄礼，挽起如瀑青丝……”敖烈犹豫半分后，还是将后半句咽了下去。
行及笄之礼后，女子方可许婚。
桃花仙转身望着清澈潭面上自己的影子，鬓发如云，三千青丝柔柔地垂落身侧。她食指捻起一缕，万丈青丝绕指柔。
桃花仙唇角抿着一点笑，“笄礼？听起来好新奇。”
“百闻不如一试。”敖烈凑到潭边，看着桃花仙专注的的侧脸，嘴角也不由得泛起一丝笑意。“桃花仙，我为你挽发可好？”
桃花仙笑眼弯弯，将视线从潭面收回，对上了敖烈的眼睛，“嗯。好呀。”
清丽娴雅的少女静坐在桃花潭边，如镜的潭水映着美丽的倩影。少年在身后梳理着她的发丝，绿云扰扰，梳晓鬟也。
彼时桃花树下，桃花潭边，散落一地欢笑。
桃花的花瓣被风卷着，轻柔地落在发梢，落在肩头。
岁月静好，现世安稳。
……
如今敖烈看着镜中那熟悉的面容，心脏像是被狠狠抽打一般，疼得厉害。
如果她就是桃花仙该有多好，如果她能像这样留在西海龙宫该有多好。如果真是如此，他再也不任性放纵了。敖烈这么想着，垂下眸去掩饰自己的失落神色。
及至那女子问及他的名号，他挑唇一笑，与初遇时回答她的问题那般如出一辙:“我？西海三太子敖烈是也。”
对方却忽然惊住了。
然而只是须臾，面前的女子轻声呢喃着：“敖烈？你长大了不少，我认不出你了。”
桃夭脸上带着怀念的笑，一点一点叙说着往事，敖烈静静听着，感触良多。
敖烈问她是否愿意留在西海龙宫。
“桃花，西海龙宫与五行山相比，你真的更喜欢后者？他们对你真的这般重要，值得你拿一切去换？你难道对......”
你难道对我就没有一点情意吗？
桃夭却将手抽离出来，婉拒了他的请求。
敖烈向来捉摸不透她，从前已如此，今昔亦如是。
……
正值满树繁花的时节，桃树的树冠早已亭亭如盖。桃花仙倚着古木参天的桃树，望着一片一片零落下来的花瓣。看着看着不免起了乏意，她于是坐在树旁阖上眼小憩片刻。
敖烈远远地便见到了这一幕，便放轻了脚步慢慢走去。
时间过得飞快，此时的敖烈已经长得快要与桃花仙差不多高了。五官虽还未长开，眼角眉梢仍留有几分稚气，但眉目间已隐约现出几分凌厉与英气。
他走到桃花仙身旁，发现她仍未醒。桃花仙纤长的睫毛在眼睛下方投落一扇阴影，厚重的乌发倾泻而下，恬静姝丽。
敖烈伸手理了理桃花仙厚重的刘海，指尖却不太想离开了。
桃花仙忽然悠悠地睁开了眼，一双桃花眼里秋波流转，似醉非醉。她一醒来就看到敖烈被放大数倍的脸，却也不惊，只懒洋洋地笑了笑，两眼弯成月牙形状，“怎么啦？”
敖烈毫无防备地对上那双与琉璃一般流光溢彩的瞳眸，不免怔了片刻。
少顷，放在她刘海上的手忽地弹了一下她的额头，对方的语气间夹杂了七分无奈三分笑意。
“桃花仙，你真笨！”
桃花仙捂住自己的额头，一脸莫名其妙的样子，“我才不笨。”
敖烈并未与她接着争，只叹了一口气，直起身来缓步走到桃花潭边，心想，究竟该说她笨还是说她太聪明了呢。
而桃花仙看着他转过身去，敛起莫名其妙的神情，唇边泛起淡淡的笑。
有些事，看穿却也不必说穿。
……
西海三太子第一次为自己做的决定而后悔。
他护了桃夭周全的同时，却也把她的心敲得支离破碎。
敖烈看着桃夭倔强地偏过头去，眼里却蓄着泪水，哽咽着轻声说道：“……难道我就能眼睁睁地看着江流儿被九尾狐吃掉吗？……”
他的心一下被揪紧了。你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江流儿被九尾吃掉，那我呢，难道就能眼睁睁看着你把自己的命搭进去吗？历时近千年，好不容易才找到了你，求求你，不要再把自己弄丢了，好不好？
敖烈把桃夭拉入怀里，桃夭轻微地颤抖着，泪如泉滴，却不曾发出一丝声响。只静默地落着泪，却比放声大哭更令人心疼。
他苦涩地笑道：“你总是笑着推开我，我要拿你怎么办才好……”
……
天庭向来是无风无雨，一片祥和的。
敖烈身为龙族，被五色而游，欲上则凌于云气，欲下则入于深泉。薄日月，伏光景，感震电，神变化，水下土，汩陵谷。
他本该于日月云雨中，于雷电雾霭中驰骋，来去自由。此刻却屈心于天庭这一隅之地，看着永远无风无雨的天，看着永远一片祥和的景。
“敖烈，我听说龙族在人界都是负责布云施雨的。虽有脚下这厚重的云，但这云从不为天庭降水。虽也曾伫立云端见过落雨情景，然而自落地生起我就不曾触碰过雨水。只听闻仙女仙君们说，春雨绵绵如恩诏，夏雨阵阵如赦书，秋雨丝丝如挽歌，冬雨点点如霜刃。下雨……是什么感觉？”
敖烈看着她托着腮望着远方的模样，她的思绪像是飘到很远很远去了。他打了个响指，方寸天地间忽地开始飘起细密如珠帘的雨丝，雨落微凉。
他又从手中幻化出一把纸伞，撑在桃花仙的头上。
桃花仙看着飘舞的雨丝，脸上渐渐绽开一个惊喜的笑。她轻轻推开敖烈的伞，任由微凉的细雨落在身上。
敖烈见状，一挥手收了纸伞，去了身上避水的决。感受着细雨飘与清风摇，遥望着在雨中舞得欢快的女子，唇角不自觉地弯起来的同时却也轻叹了一口气。
……
雨幕中我为你撑起一把纸伞，你却轻笑着把我推开。
《桃花树下》END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桃花树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