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故人已去，勿想勿念 桃花已谢， ...
-
【18】
猴子没了声息，猪蹲在岸边不知该怎么办好。
我从树下下来，现了形走到天蓬身旁，“天蓬元帅。”
天蓬听得有人唤他，诧异地回头，眯起眼睛细细打量了我一番，而后才不确定地开口询问：“是……桃花仙？”
我颔首作答：“正是。”随即自嘲地笑起来，“却没想到元帅竟还记得我这一介小仙。”
天蓬笑道：“千百年来，没有人再敢顶撞王母。那日你于瑶池庆典上与王母争执桃花三月开的事，虽是落得被贬的下场，但也让不少平日里受尽王母骄横性子的人暗地里拍手称快……今日幸得重逢，不知桃花此次前来，所为何事？”
我简明扼要地将遇见孙悟空及江流儿的事与他说了一遍。
“那可是江流儿啊……他断不会坐视不管的。纵使他管不了，也不会不管。”绣花鞋踢出一颗石子，石子在江面打了个水漂。我转头付以苍凉一笑，将目光投到远方，“齐天大圣终会归来，此前，还请元帅……助他一臂之力。我仍要去寻一位故友，便不作停留了。”
“天蓬记下了。”他喟然长叹，“你要寻的故友可是指三太子？桃花仙，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我怔了片刻才领悟天蓬话中的意思，淡笑着应了一声后驾云离去。只见天蓬在岸边拿起一个小石子投进了江中，“猴子……猴子！你——你还活着吗你？你……你倒是说句话啊。唉……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可你——唉！别忘了，你可是齐天大圣啊……”
对啊。他可是齐天大圣啊。
上能通天下能遁地，超出五行跃出三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齐天大圣。
我鼻头一酸，将视线收回来，加快了速度向蛇盘山而去。
……
蛇盘山。鹰愁涧。
碧空如洗，云卷云舒，芳草连天，巉岩峭壁，清涧淙淙。
敖烈化回了人形，立在涧旁抬头看天上的飞鸟，一副怅然若失的模样。一朵棉白的云撞入他的视线，我对上他那双澄澈而蕴着傲气的金瞳。
千百年前，他还不及我高，与我说话都要仰着头。
我落下来，隔着数米的距离望着他。
而如今他已经比我还要高了，仰头的人换作了我。
如画中人世中仙般美好的翩翩少年朝着我走来，神情带着一丝疑惑，一袭白衣不染纤尘。
“你是谁？为什么见到你，我心里就止不住地难过？”
我的眼眶一热，险些又在敖烈面前落下泪来。
“你不认识我吧？”深吸一口气平复自己的情绪后，我勉强拉起一个笑容，“或许，我只是很像你的一位故人。”
“是吗……？”敖烈伸手想要替我理顺被风吹乱的发丝，动作却顿在半空。仅是片刻他便收回了手，垂下眸去，“对不起，失礼了。见到你便让我有些情不自禁。”
我轻轻地摇了摇头示意没关系。
敖烈问我：“那日在悬崖边上唤我的人，将眼泪滴落我身上的人，也是你吗？”
我点点头。
“你为什么不说话？”敖烈看着我，微微蹙眉，话语里是掩饰不住的悲凉无奈，“我别无他意。只是不知为何，觉得只要能和你说说话便好像已是上天莫大的恩赐了……因为实在别无所求了。”
你为什么不说话？
我害怕我一开口会是无尽的哽咽。
我低下头去沉默了许久。敖烈也没有开口，只默默地注视着我，既不上前打扰，也不贸然离去。
一言不发地在心里将眼泪都流干了之后，我若无其事地笑起来，语气平静地说道：“西海三太子，我乃山边的桃妖。此次前来，是有一事相求。恳求三太子助我一把，送孙悟空与天蓬元帅一程，送至……五行山中混沌居所。”
敖烈的金瞳静静地看着我，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
是在叹我来找他不过是有事相求吗？
然而不过须臾，敖烈便旋身化回白龙姿态。银色的龙鳞布满龙身，青色的龙鬃舞成流畅的线条。青白巨龙风致宛然，昂首吟啸，山涧的空气被巨龙的声声嘶吟荡开。
清风拂过我的脸庞，卷起我的衣角，我出神地望着白龙，还未反应过来，眼眶便渐渐被泪水溢满，开口时话语亦有了一丝颤抖：“敖烈……谢谢你。”
“上来。我带你过去。”他用法术传音道。
白龙的龙首低了下来蹭了蹭我。那双如明珠一般璀璨美丽的巨大龙眼直勾勾地盯着我，似乎还想要说些什么。
日月的光，星辰的光，都抵不过眼里的光。
……
耳旁的风呼啸而过，脚下是广袤无垠的土地，顶上是一望无际的青天。
三千青丝被风卷起撩乱在空中，桃色霓裳如流水般划过天际。我把脸埋在龙鬃里，闷闷地说道：“敖烈，一直以来……谢谢你。”
巨龙沉寂半晌，才说：“我一直不信龙有前世今生一说。但如今我想，我一定是许久以前，久到前世，便识得你了。”
“或许我们从前早已相识。……孙悟空就在下方，我该走了。”敖烈的龙角表面覆着一层极细微的绒毛，摸上去手心痒痒的。“保重。待到一切尘埃落定，我还去鹰愁涧找你。”
——————————————————————————————————————————————
“我说过去鹰愁涧找他，却再也无法做到。”我敛眸。过往的每一个誓言，都如石沉大海的信笺，送出去了，却无法送至。“直至化作漫天的桃花雨，却也没能与他正式地道别。”
忘川水一波一波地拍上岸来，彼岸花一朵一朵地开遍了黄泉。
一个鬼魂来了，毫不犹豫地端起了孟婆汤一饮而尽，投入轮回井。
一个鬼魂来了，颤抖着端起了孟婆汤，和着泪水饮了下去，混混沌沌地走向轮回井。
一个鬼魂来了，摔碎了孟婆汤，转身投向忘川河，宁愿在忘川遭千世的苦也不愿喝孟婆汤。
孟婆背对着我幽幽地叹了一口气，依旧是那句说了千百遍的话：
“求不得，放不下，看不透……”
孟婆，不求得怎么能放下，不放下怎么能看透。
“这不正是你的执念么？桃妖桃妖你太傻。但凡执念，都会化去的。”
我傻在不懂得“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傻在为了那点小小的心愿执拗地等了数年数月，傻在偏不饮孟婆汤偏不愿执念散。
“江流，我再央你为我办一件事可好？如果来世你得以遇见敖烈，请你为我捎话……”
眼泪一滴滴打下来，濡湿了裙摆。
如今才有不愿离别的愁绪，才有无法相见的哀怨，才有屈于天命的无奈。
是不是晚了？
“桃花已谢，空枝无花。故人已去，勿想勿念。”
TBC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故人已去，勿想勿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