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天蓬出，白龙现 执念执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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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迷迷糊糊中隐约听到几声巨石坠落的声音，间杂着孙悟空和江流儿的对话。而孙悟空的语气中有着明显的颤音。
想必又是被什么砸到了却碍着面子不肯说罢。这么想着，我偏过头去接着睡。下方的树枝猛然一震，我揉了揉眼睛向下看去，孙悟空正以一种奇怪的姿势挂在树枝上，摆摆手示意江流儿不要靠近。
“没事啊！没事……”
啧啧，死要面子的猴儿。我摇了摇头，选了个相对舒服的角度合上了眼睛。
待我真正醒来的时候天边已经泛起了微光。树下一只体型肥胖的猪妖正抱着自己的肚子摇摇晃晃地走过去：“臭猴子，当年被你害得掉下天界……五百年来天天饿肚子，你看我都瘦成什么样了！本帅今天跟你玩儿命了！”
我笑得险些掉下树来。
被害得掉下天界？想必就是孙悟空之前和我说过的那位被他扔下界的神将吧。原来竟是长这般模样么？……还真是别出心裁的相貌。
孙悟空听见这话，却正眼也不瞧他，只拨弄着自己的手指懒懒地应道：“好啊，想报仇？来啊。”
猪妖立马怂了。孙悟空见他这样，不屑地冷哼一声，一步跃上树枝，转眼间便消失在远处。
我连忙追过去。他仅仅跃出数十米远，便落到了地上，神情有些颓废，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只是漫无目的地走着，所以我便也无的放矢地坐在云上跟着他到处晃悠。
兜兜转转，孙悟空绕了几个圈又绕回五行山下，仰望着崩塌的山体若有所思。我沿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却不由得红了眼眶。
孙悟空望向山脚下，蹙起眉自言自语道：“那儿怎地这般空空落落，似是少了些什么……”
确实少了。
那儿原是有一只猴子，一个小和尚，一株桃树的。
你都不记得了么？
“啧，我怎觉得……那儿不是原该有……该有什么才对？头疼！头疼！”孙悟空抱着自己的脑袋，脸上带着疼痛难忍的神色。“该死！怎么忽然这般疼！”
佛祖禁锢着他的记忆，一旦触及，便头疼难忍。
你真的永远都记不起来了么？
……
直到他步履不稳地离开了，我却还没回过神来，只出神地望着五行山。
隔了好久，才下意识地抬起手，发现袖口早已被濡湿一小圈。
……
坐在云上，方可见山林的景色明媚至斯。阳光在林间跳跃，蝴蝶翩跹着过来，风拂过卷起碧浪层层。景致分明如此动人，在我看来却显得黯淡无光。
孙悟空从玄冰中出来了，我却高兴不起来。
鬼使神差地，我来到了山间的崖边。崖底是一条名唤鹰愁涧的山涧，深陡宽阔，水光澄清。涓涓寒脉流向远方，碧浪千仞在岸边碎成珠花。我坐在悬崖上。清风拂过，不经意扰得环佩叮当作响。
仍如那时一般自在，心境却不再快活。
身后由远及近地传来吵吵嚷嚷的声音。我回头望去，孙悟空身后的江流儿正缠着他吱吱喳喳地问问题，小丫头在筐里抱着一个桃子乐呵呵地笑，猪妖忽地从小丫头眼前的一只苍蝇变成一个江流儿。孙悟空看着这一幕哑口无言，抬起手无奈地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江流儿好奇地上前戳了戳猪妖的肚子，忍俊不禁，“太好玩儿了，和我一样啊！诶，就是肚子比我大。”然而这一戳却让猪妖再憋不住那口仙气，“砰”地现出了法相。
江流儿被猪妖的身躯一撞摔了出去，带着小丫头险险停在崖边。看着下面的深渊江流儿怯怯地撑着地退了几步。惊魂甫定，他又乐起来，扬起手喊道：“真好玩儿！再变一次！”
话音未落，身后便传来一阵龙吟。听见这阵龙吟我不免晃了神，这……这儿怎会有龙？
顺着江流儿的目光看上去，只见青白巨龙高踞山崖，须垂白玉线，坚鳞布周身，淬金龙眼中是藏不住的肃杀之气。巨龙的趾爪踏在嶙峋的山石上，一副准备进攻的模样。阵阵低沉的龙吟荡开空气，闷闷地敲在心上。
敖烈？
白龙张开血口呼啸着直冲江流儿而去，带起猎猎风声。
“闪开！”原本还想找猪妖算账的孙悟空见此，瞳孔猛地收缩，飞也似地冲上前将白龙打退好几米。
敖烈像是被激怒了，龙身盘旋一圈后移到孙悟空面前，青色龙鬃随着风舞动出飒爽的姿态。
“别过来！”孙悟空看着面色不善的白龙，喝止了跑上前的江流儿和猪妖。
白龙一阵嘶吟，龙啸穿云裂石，响彻云霄。
耳旁已然听不进孙悟空在说些什么，我怔怔地看着眼前的敖烈，只见白龙利齿外露，睚眦欲裂。
龙鬃擦过我的脸颊，像他的发梢一样柔软。我上前一步，指尖抚过坚硬的龙鳞，轻声开口：“敖烈。我是桃花。”
“……难道连你也不记得我了吗？”我看着面前的巨龙难过地问道。指尖还停留在白龙冰冷的鳞片上，那鳞片像是生了倒刺似的，剜得心也在淌血。
敖烈听见我的声音，眼底有了一丝波动。他顿了几秒，喉间发出的低低龙吟似是有所不满，不愿善罢甘休。
“敖烈……”我还想再说什么，却发现想说的话都哽在喉间说不出来。
最后，他一扬龙首，不再与孙悟空对峙，咬牙离去，青白的身影片刻便消失在涧中。
目光追寻着离去的龙影，心底似是打翻了五味瓶。
“大圣，它……被你吓跑了。”
“你刚才差点被吃掉，知道吗！你惹那条白龙干什么！……都是你！都是你这多事的猪妖，就该拿你去喂龙！”
“来啊！不就是只龙吗——”
“大圣——放了他吧，都是我不好……”
“好！好啊——”
“别别……”
“你怎么老替他说话！”
“他、他耳朵都红了……”
……
一旁闹闹穰穰，我却无心回头，只缓步走到崖边。
白龙在山下抬首朝我这边望了一眼，巨瞳里满溢着悲伤的神色。
他应是看不见我的才对……这么想着我却忍不住咬着指节哭起来，眼泪滴滴落下山崖。
巨龙忽然发出低落的啸声，腾空而起，在空中舒展着身子，几个腾跃便从眼前过去了。
然而那双流金龙眼，却再也没有望向这边。
悲哀的龙吟从远方传来，白龙在云中翻动，腾云驾雾。
“有一天你要是够坚强、够勇敢，你就能驾驭它们。”孙悟空的话飘进我耳中。
语气平静而温柔，释然却无奈。
我不禁想起百年前，敖烈捂着我的眼睛，也是用这样的语气对我轻声说道：“别哭了。”
不哭了。再也不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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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够坚强，也不够勇敢，凭什么驾驭那样自由的白龙呢？”我轻叹着说道，“至于后面发生的事，其实也并无什么好说的了，你都知道的。”
江流儿望着我，语气也似是染上了一层无奈哀伤，“我没料到……原来桃夭姐姐你一直在我们身旁。可是……你为什么不现身呢？”
“起初我只是为了躲避山妖，但后来觉得现身也没必要了。或许只是我当时不敢面对吧……孙悟空出来后什么都忘了，即使我现身又如何，他怎么也不会相信我所说的……仅是看到坍塌的山洞他便头疼，若是见到我，又会如何呢？”
与其伤心，不如从始至终就不要抱有期望。
“那么……桃夭姐姐。直到下了这黄泉，你都未曾见过大圣一面么？”
我愣了愣，心情黯淡几分。
“不曾见过。”
“难得你就不曾后悔吗？”
“当然后悔。可惜，悔有何用？我已经死了，这是我心甘情愿选择的道路。我可能这一世都无法再见他一面，再与他说上一句话了吧，可是我却觉得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如果这就是观音大士所说的代价，那我愿意承受。
“孟婆总是与我说，桃妖你太傻，为了虚无的执念在望乡台边数年数月地等着。……但是我可曾知道我的执念究竟是什么？是想与你说这千年的故事，还是想与孙悟空说上一两句话，还是想与敖烈好好地道别？……事到如今，我却也不知道。执念执念，多奇妙的两个字，让红尘众生为之惑，为之忧。”
两人同时沉寂。
隔了许久，江流儿才开口打破沉默，“桃夭姐姐你一点都不傻。若是没有执念，没有七情六欲，那便不是众生了。……只是你方才说，这是你心甘情愿选择的道路……敢问，是什么让你自愿放弃修为呢？”
“……我宁愿自堕轮回，也不愿见到当时的那一幕。”我轻轻摇了摇头，“你只需听我说下去，自然就知道了。”
TBC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天蓬出，白龙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