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清洗罪孽，回归本源（2） 我不想留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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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我是被一阵翻滚声吵醒的。
陆陆续续有奇怪的东西游到我身边，或者是我来到了它们身边。譬如海星，水母，游鱼。半个身子都被泡在水里，目所及处皆是黑暗。我顺着水流上下浮沉，意识模糊，不知去向何方。
忽然，一阵剧烈的晃动传来，被莫名涌来的激流冲向前去使得我呛了几口水，苦涩的海水带着一丝腥气，落到腹中后直让人忍不住要吐出来。天地好像被翻转过来，世界仿佛在旋转不止，我只觉得一阵头晕。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忽地破开一丝光明，我被冲了出去。忽如其来的光亮让我忍不住去捂眼睛。周围都是水，无法呼吸，绝望的感觉油然而生。冰凉的海水把我纳入怀里，往日里温柔的大海此刻却凶恶起来，像无常索魂一样束缚住了我的手脚。咸涩的味道冲入口中，我挣扎着想要游开此处，却一点力气也使不上来，只能不断下沉。
意识渐渐流逝，视线也模糊了。
就在我窒息得两眼发黑将近昏厥的时候，一颗剔透的珠子被轻轻放入我手中。珠子的触感温凉细腻，质感上好。拿到珠子后，海水以珠子为中心在我身边迅速避开。
得以呼吸的我如获新生，跪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余光瞥向手心里的晶莹，想要看清这个温润的灵珠所为何物。既然能让海水倏忽散去，想必这就是传闻中的避水珠了，而这避水珠又唯独龙族才有……来时前方便是西海，而现在我所处的地方又是琼楼玉宇。那么这儿，应该就是西海龙宫了。
只是......
眼前的人面生得很，从未见到过，也不曾听说过，这个人是谁？
只见他一袭翩翩白衣绣满龙纹，不染纤尘。黛色发丝三千丈。顶着舞象之年的面容却是仙风道骨、气度非凡。他脸上带着淡漠的表情，眼角眉梢却又透露着一丝不驯，一对龙角张扬地指向天际。
公子世无双。我脑海里立马浮现这一句话。
我抬起头和他四目相对，凌厉的金瞳竟让我生了几分怯意。
他脸上闪过许多我看不懂的情绪，从起初的几分欣喜到淡然，从淡然到黯然。看他失望的模样我心底竟有些难过。
最后他叹了一口气：“你确实很像我的一位故友。只可惜，你满身妖气，不是她。”
原来世界上还有另一个我，看来混得比我好多了，我想。
“既然不是，那你放我走么？”我问道。
“喔？”少年偏了偏头，有些任性地说道：“不放。”
“可我不是你所说的故友。”我摇摇头，“你留着我也是无用，还不如放我回去。”
“怎会无用？”面貌干净清爽的少年在我面前蹲下来，笑道：“你可以帮我打扫寝宫帮我洗衣服帮我准备吃食……”说到这里他顿了几秒钟，笑意渐渐退却，纤长的手指伸过来，“你分明和她长得这般像，却为何不是她……”
我退后几步躲过他的手，“别碰我。”
少年幡然醒悟，将手收回去，“……失礼了，对不起。”他垂下眼眸，似是蕴了无尽失落。
我僵坐在地上，不知该作何反应。
彼此静默了一会儿后，他看了看我狼狈的样子，“你要离开可以，我会放你走的。只是，在此之前，让我为你挽一次发可好？”
……
巨大的镜子立在面前，我席地而坐，看着镜中邋遢的少女，不禁嫌弃起自己了。
少年在我身后，持着一把银梳。银梳上镶嵌着粉色的玛瑙，像是开了朵朵桃花般，夭夭灼灼。他的力度极轻，指间几个翻转便挽成了一个双平髻。我忆起从前在天庭时，我便常常挽着双平髻或垂挂髻，后来下凡却无心妆扮自己了。
挽成后他拿着梳子又在我发上梳了四下，我不由得想到民间一句话：
一梳梳到尾，二梳梳到白发齐眉，三梳梳到儿孙满地，四梳梳到四条银笋尽标齐。
想必于他而言，那位故友很重要吧。即便不是爱慕的女子，也定是交心的知己。
我从镜子里看着正在挑选发簪的少年，忍不住问他：“你所说的故友，究竟是谁呢？为什么你一直在寻她？”
他没有应我，不紧不慢地把一支发簪插在我的发髻上，直到将最后一朵珠花也缀了上去，方答道：“是自小认识的玩伴。也有数百年不曾见过了……只听得东海的妹妹和哪吒说她因着一些事下了凡，可惜……我在凡间寻她许久都寻不着。”
我听这故事耳熟得很，试探性地问道：“敢问阁下……尊姓大名？”
“我？”他挑唇笑道，“西海三太子敖烈是也。”
……
很久很久以前，我认识一个龙女，因为这个龙女我又认识了一只藕和一条白龙。
一开始，我和那条白龙打赌，赌哪吒会不会为了小龙女而拿火尖枪捅他老爹托塔天王。后来我胜了，把他身上的海带都给赢走了。
有一次，我站在桃花潭旁望着潭水，忽然天上下起纷纷扬扬的桃花雨，我回头望去，一个小男孩蹲在桃树上对着我笑。
再后来，我在天边望着云霞，偶然瞥见一条白龙翱翔在天际，自由自在的，确实很美。
天庭的生活其实挺无聊的，但是间或能见着小白龙他们，便觉得上界似乎也没那么无趣了。
也是那时，方才知道为什么时间的流逝速度会不一样。
因为它要你学会抓住最好的，所以它将美好的时光缩短了。
因为它要你慢慢成长为坚强的人，所以它将痛苦的时光放慢了。
……
“敖烈？”我轻轻呢喃着，“你长大了不少，我认不出你了。”
敖烈的表情滞住了。
“你还记得当初你与我赌胜，最后连身上的海带都输给了我么？”我抿唇轻笑，“还有你那时跳到树上。说是要给我下一场桃花雨，却把那些桃树都给摧残糟蹋了，我又气又笑，不知拿你怎么办好。”
“后来我因冲撞王母被贬下凡了，却不想你找了我这么久。”
他神色复杂地看着我，有想说的话却又犹犹豫豫，开不了口。
半晌，他才打破了这沉默。
“桃花？这么多年我终是找到你了……我一直以为下凡后你会是一个凡人，却没想到原来你早已成了妖精。不过，这也好。你既已为妖，便不再处处受那天规的束缚了。那……你可愿与我留在西海龙宫？”他凝视着我，眼神不像是在开玩笑，“外面的世界十分险恶，像是你刚才遇上的九尾狐……但你若是留在龙宫，此后便不必担忧这些事了，这难道不更好？”
“敖烈。”我摇了摇头，轻轻说道，“这么多年来你找不到我，那你是否知道我一直在五行山下陪着孙悟空，守着江流儿的每一世？我刚下凡时，只是一个桃核，不知过了多少年才修得意识。我第一个认识的人便是孙悟空。后来他被压山下，我在山边陪了他几百年。期间我遇到了江流儿，愧于搅乱他的命格与命数，我便每一世都去寻江流儿。”
我与他们的情谊一点一滴地累积起来，时间一长，蓦然回首，才恍然发现原来彼此的缘线已经交缠了这么多圈，便是想解开也无从下手。
“我不想留在西海龙宫，我只想去找孙悟空和江流儿。”
“他们对你当真如此重要？与我一起留在西海龙宫，享受优渥的待遇，难道还比不上你跟着孙悟空在山下餐风露宿？”敖烈眼里尽是难过的神色。
“谈何比得上、比不上呢？孙悟空于我有情有义有恩，若没有他，我怕是早就受了轮回之苦、火烧之劫。我还没修成人形时，只有他一个人陪着我，把我视作交心朋友。我在花果山和五行山下的那段日子虽然餐风露宿，日晒雨淋，但那恰恰是我最为珍视的时光……”
“你留着我有何用呢？”我正视敖烈，“放我走吧。”
我凝视着敖烈，他还是小男孩时的样貌与我面前的他重了影，同样蹙着眉，同样不解我在想着什么。他似乎一直在猜，猜我每天都想着什么，猜我每天为什么闷闷不乐，猜我看到什么才会开心。
可他总是猜错，可就算他猜错我也只是淡然笑之。
我心底一阵愧疚，敖烈找了我这么多年，只是为了不让我在尘世间颠沛流离、饱受苦难。可是当他终于找到我时，我却用寥寥几句话打碎了他这么久以来坚持的所有念想。
他叹了一口气，上前一步拉住我的手，像是鼓起了极大的勇气才说出这句话。
“桃花，西海龙宫与五行山相比，你真的更喜欢后者？他们对你真的这般重要，值得你拿一切去换？你难道对......”
我轻轻地将手抽出来，打断了他即将问出的话。
“你们都对我很重要。只是，他于我有恩。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更何况此恩浩荡，即便他要我以命相报，我也绝不会犹豫半分的。
“哈哈……是吗，滴水之恩，涌泉相报？”他自嘲地笑起来，“我为你做的事，莫非，就连那滴水之恩都比不上吗？”
我哑口无言，竟不知该说什么好。
“我不会放你走的，至少现在不会。”他挥一挥手，面前凭空出现一幕景象，像是可以窥到过去未来的时空镜一般。不同的是，里面的景象是远处发生的事。
看到上面的景象，我的瞳孔急剧收缩。
TBC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清洗罪孽，回归本源（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