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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七 风乍起 竹君的眼泪 ...

  •   竹君的眼泪好似没来由的决堤了。沈夫人一旁的安慰完全无法入耳,竹君只麻木的看着沈夫人的嘴开合,竟一个字也听不见,仿若失聪了一般。“孩子,你不要这样啊!此番进京,原本就是为着柳府的亲事而来,如今圣旨已下,木已成舟,况且那柳公子乃是人中龙凤,权臣之后,他日前途不可限量,你有何故这般心伤?这忆徽虽然是不错,可毕竟也只是萍水相逢,缘起缘尽也是天意。或许那位京城的柳公子更合你心意也未可知啊!”沈夫人心疼地看着发呆的竹君,一时竟失了方寸。她料想到竹君会难过,可哪知道竹君的反应竟是这般情根深种的样子,像是肝肠寸断之后心灰意冷的死寂,更像绝望至极之时听天由命的无奈。沈夫人摸不清竹君现下的心思,她一言不发,泪流满面的样子着实让人揪心。要是她大哭大闹那也还好,至少能将情绪发泄出来,可现在这样子是要如何安慰啊?“夫人,您让竹君静一下好吗?竹君失礼了。”竹君空洞的双眼望着窗外远方的青山,毫无情绪的说道。“那,那你好好休息吧。有什么事就叫我。”沈夫人说完就慢慢出了房,带上门之前又担忧的看了竹君一眼,这孩子还站在床边,木然不动。约莫有半盏茶的时间,竹君的世界彻底崩塌了。她满心欢喜的迎来沈夫人,私心以为忆徽有什么动作,孰料竟是远在京城的那位柳公子抢先一步,可叹造化弄人。不知何处的惊鸟陡然一声鸣号,呼啸而过,竹君一个激灵,这才兀自回过神来。思来想去,心中满是说不出道不明的情愫,又不甘心又无可奈何,真是百转愁肠,直教三月春光愁成了萧瑟三秋。“忆徽啊忆徽,你到底怎么想得啊!你知不知道你我已成永别啊!我不甘心!不甘心啊!忆徽!”可巧的是此时忆徽正要敲门邀竹君一同出门,打算好好利用这余下的不多的时光,就当是放纵自己一次,和竹君留下一段余生难忘的回忆,于是竹君的独白完完全全被忆徽听了去。忆徽的手停在门边,心内诧异,竹君何出此言?转念一想,是了,必是竹君已经知晓赐婚一事,到底是庄志成的女儿,庄府势力遍布天下,德裕昌的眼线也不是吃白饭的,御赐婚姻这等大事岂能不一日传千里。到底是瞒不过的,忆徽心一横,索性大声拍门:“竹君,你在吗?是我,忆徽。”竹君听得门外动静,恍若梦境,动弹不得。“竹君,你在吗?”这是真的了!竹君赶忙抹掉眼泪,“在,在的!”“那竹君可方便开门?”“这就来!”话音刚咯,房门大开。忆徽本是侧耳在听门内,此时一转头正好和竹君一双泪眼相对,心疼不已,却也无可奈何,故作糊涂地问道:“竹君哭了?谁欺负你了?”“你,就是你啊!”当然这是竹君心里的回答,嘴上却说道:“方才眺望远山,不禁出神许久,忘记眨眼睛了,现下酸涩难捱,迎风流泪,让柳大哥笑话了。”说完煞有介事的揉起了眼角。忆徽当然知道个中缘由,想来竹君一定对自己动了心才会说出早前那番独白,心里一热:“竹君,目下离着京城越来越近了,我们相处得时光也就不多了。今日风和日丽,竹君可愿随我郊外驰骋,踏青赏花?”“驰骋?柳大哥要教竹君骑马吗?”“正是,算是完成承诺,竹君意下如何?”“明河也去吗?”“竹君想让谁相伴都随你心意。我这就叫上明河去。”“不不不!”竹君一把拉住正欲转身的忆徽的手,“就柳大哥和我好了!”忆徽眉眼一挑,往自己手上看去,竹君顺着他的目光,这才惊觉失态,连忙丢了一会的手,双颊绯红。忆徽顿觉心情大好:“那好,我去准备一下,大约一盏茶的光景来接你。先告辞了。”望着忆徽的背影,竹君不舍的关上了房门。忆徽啊忆徽,就让我再放肆一次,此后你我怕是再难相聚了。于是打定主意要把自己最美一面留给忆徽的竹君,重新梳妆起来。
      尚未出城,不便纵马。忆徽牵着白马缓缓地行着,不时回望马背上的人儿。几乎可以用惊艳来形容此时的竹君,忆徽这么想着不觉心情好了许多,想着稍后可以和竹君郊外踏青,似乎世界只剩下二人了。然而竹君此时痴痴地望着远方,她不敢看忆徽的背影,怕一眼之后再难转移,更怕自己露出痕迹惹忆徽不安。两个人就这么彼此静默着来到郊外。春色无边,草长莺飞。远处小河边隐隐传来阵阵孩童笑声,天空中飘着几个小点,想来是稚子放纸鸢。忆徽回头问道:“竹君,累不累?要不要下来歇息一下?”“有劳柳大哥了!”说完就搭着忆徽的手下的马来。忆徽温暖的掌心传递的触感让竹君痴迷,那常年习武留下的薄茧见证了主人的勤勉,有力而不粗糙,真个令人爱不释手。忆徽牵着马儿陪着竹君慢慢走着,鼻息之内满是泥土和草木的清香,忆徽觉得此刻真真是惬意极了,好像又回到塞外的草原那般令人放松。突然竹君停了脚步,转身定定地看着忆徽。忆徽也站定了,望着竹君含水的眸子,心里猜想竹君是要告诉我婚约一事了吗。果然,竹君艰难地开了口:“柳大哥,你知道我进京的目的吗?”“竹君要嫁与柳将军之子为妻。”“你知道的,这你是一直知道的。”“所以呢?”“你说柳将军也是你的父亲?”“不错。”“可为什么义父也不知道你的真实身份?”“这重要吗?”“你上次就敷衍我,如今还要敷衍与我吗?你可知圣上旨意已下,我必是那柳远之妻,难道你不觉得你欠我一个解释吗?”“既然你就要嫁为人妇,又何必自苦,我的身份不足为道,你我相识一场,终会相忘于江湖。”“不,不是这样的!你可知,可知我的心意?你不可能不知道我的心意啊!”“那又如何?竹君,你我之间从开始就注定是不可能的,今日之行你我就忘记过往,好好享受这大好春光,权当相识一场的美好回忆不好吗?进京之后,你就是少将军夫人,从此你我殊途,就当是梦一场吧。”“你会这样讲,大概你心里和我一样有感觉吧?你不必说这些话来装冷酷,企图使我恨你。我根本恨不起你来。我只想知道你是谁,你的想法是什么,难道这点要求你也不能满足我吗?”忆徽望着激动得竹君,垂下头叹道:“我是柳将军失散多年的儿子,前几年父亲才找到我。你要嫁的人,是我二弟,我们同父异母。你义父沈先生没见过我,所以不认得我。”“哎呀,纸鸢飞了!哥哥姐姐,可不可以帮我们找纸鸢啊?”一声童声传来,竹君心里一动:“忆徽,你带我远走高飞吧!”“你说什么?”竹君翻身上马,“你来不来?”忆徽知道竹君不会骑马,无奈只得上了马。忆徽甫一坐定,竹君便催马前行,重心一个不稳就倒在忆徽怀里。“你怎么样?”忆徽关切地问道。“不用你管!”竹君倔强地挣脱忆徽,“你不是冷酷无情不为所动吗!何必关心我!”竹君几乎是吼出这句话。忆徽苦涩地扯了扯嘴角,一把抱住竹君的纤腰,把脸埋进竹君的肩窝,感觉到怀里人儿明显的颤抖和僵硬,忆徽缓缓地吐出:“你真的在乎我吗?”没有言语,只感到竹君坚定地点头,忆徽接着说道:“前面十里坡有个凉亭,去哪里,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忆徽温柔的声音掠过竹君早已滚烫的耳际,那气息如此真实,这不是梦境,忆徽终于肯面对自己,面对我了,竹君此刻的幸福感是难以言喻的。
      马儿奔跑的欢畅,转瞬已然到达十里坡凉亭。此刻四下无人,忆徽一跃下马,伸手要扶竹君。竹君却面露难色,“怎么了?你不舒服吗?”忆徽察觉到竹君的异样,心下了然,不禁想挑逗竹君:“骑马,还是磨得疼?”“你,你怎么!”毕竟有碍男女大防,竹君不料想忆徽会直接问起,心里有些不舒服。“对不起,是我失言了!小生赔罪!”忆徽说着就深鞠一躬,竹君看了反觉得好笑,“罢了罢了,下次不可!扶我下来吧!”“遵命!”两人进到凉亭,忆徽就放马儿去吃草了,回转坐下,望着竹君微微出汗的笑脸,“竹君想知道什么。”竹君顿了一下,她没想到忆徽会主动提起。“你的一切,你的一切我都想知道。”“那可就太多了呢,几天几夜也说不完啊。”“你,是故意接近我的吗?知道我就是你未来的弟妹,所以故意接近我?”“是,也不完全是。”“你喜欢我吗?”竹君跳跃地问题让忆徽不知该如何作答。喜欢吗?自己对竹君是不可以的啊!且不论自己的身份,单是竹君乃是自己未来弟妹这一条,如何能有那不伦的想法呢!可是不喜欢吗?那自己自第一次见到竹君后就莫名其妙地护送一行人进京,月夜箫声,早春纵马,无时无刻不想与竹君在一起,在得知圣旨赐婚那一刻的心碎无助,这些又如何解释呢?忆徽思绪乱的很,苍白的薄唇动了动,说不出一个字。“忆徽,你喜欢我吗?”竹君此刻只想知道忆徽对自己的心意,什么礼教全都忘却,生平第一次动心,她不想留有遗憾。“我,我想我是喜欢你的。可是这不能改变什么。”“为什么不能!既然你也是喜欢我的,你可否愿意带我走?我们离开这一切行走江湖!”“不!不行!”“为什么!”“圣旨已下!你知道会有多少人受牵连?你的父亲、义父义母、我的父亲和,你的未来夫婿,所有人都脱不了干系!”“可我喜欢的人是你!不是你弟弟!”“对不起!只管我们相遇太晚。竹君,就当这些天你做了个梦吧,梦醒了很快就会忘记的。”“不!不是的!我不想嫁给柳远,从来都不想!如果现在是做梦,那将来我就会陷入无止境的梦魇!”“你怎么知道柳远不会是你的好夫婿!”“因为我认定你了!”“你,竹君!我们不可能的。”“你老实说,抛开你所谓的顾虑、圣旨和弟弟,你会和我在一起吗?我一个姑娘家都这么低声下气地问你,你还要敷衍我吗!”“竹君,你不要逼我。你我之间本就不可能,一切都是命。”“你不要再敷衍我了!你是不是心里有别人?你告诉我,我不是那种不可理喻的人,可你现在这般躲闪,你到底是怎么了?你有什么难言之隐吗?”“我,我心里只有你!可是,我,我不能给你任何承诺。对不起!从一开始我就不该出现,不该……”“不该来勾起我对你的爱!”竹君打断忆徽,“你既然一开始就知道我是要嫁给你弟弟的,为何还对我做出那些暧昧的举动?你这样和那些始乱终弃的负心汉有何区别?”“不,我之前并不知道你就是我未来的,弟妹。苏州城外和你们偶遇,也的确是意外,我也是直到不久前才知道你的婚约一事。”“那你月夜箫声相会,意欲何为?”“竹君,难道我在你心里是那么不堪?是那种风流浪荡的登徒子?”“你难道不是吗?你让我爱上了你却又残忍地一句我们之间不可能,那我问你你早知今日当初又何必来逗引我?!”“竹君,我知你心内愤懑。可是你要相信我,我对你绝无半点不真诚。造物弄人,谁教你御赐婚姻做了我的弟妹!我,真的是无可奈何啊!”
      竹君正欲说些什么,却不料突如其来的变故将忆徽与她拉得原来越远,毕竟是何等变故,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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