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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 上京城
话说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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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竹君听见房外吵闹,开门一看却原来是小月儿苦恼着要找竹君姐姐,任凭奶娘如何哄都是不乐意,奶娘这才没办法抱着她来找竹君。玉梅思忖小姐今日宴客亦是乏了,便有意不打搅竹君,孰料这小娃娃竟是机灵的很,一早大哭起来,这下动静大了,玉梅想不通报也难了。众人看着竹君,生怕小姐恼了,谁知她只是微微一笑,吩咐玉梅把月兰抱进房里,让奶娘喂过奶先退下,外面伺候。小月兰躺在竹君的床上,圆圆的大眼睛滴溜溜地四处打量竹君的闺房。竹君向来不喜欢那些古玩摆件,倒是应了她的名字,偏偏钟意丝竹书画。是以她的房间不似一般大户人家小姐的闺房那般堂皇,只充溢着淡淡的墨香和书香,窗边的古琴更是古意盎然,炉里的檀香和着院里飘来的缕缕兰花香,清雅至极。竹君轻轻地斟了杯茶,转头发现小月兰正在打量自己的屋子,那天真的模样令人莞尔。想着今后自己也将为人妻为人母,要是有这样可爱的孩子必是莫大的福分!只是那夫君是什么样的人儿呢?自己完全不了解。是将军之子,怕是行伍人一般不会怜香惜玉吧?自己这般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样,能讨未来公爹和夫君的喜爱吗?这一转念间,不觉眉头就皱了起来。月兰本就在扫视竹君屋里陈设,这下发现竹君眉头轻锁,以为是自己霸占了竹君的香闺,惹得姐姐恼怒,忙不迭骨碌滚下床来,踉跄跑到竹君跟前:“君姐姐不要生气!月儿,月儿错了,月儿再也不敢了!”粉扑扑的笑脸满是不安,水汪汪的大眼睛聚满了水汽。竹君闻言,忙收拾心情,转脸看向月兰,心中满是不忍,“月儿怎么了?姐姐从没生月儿的气啊!月儿这么乖巧伶俐,姐姐喜欢还来不及呢,怎么就会生气的呢?”“月儿以为姐姐不喜欢月儿睡在这里,姐姐刚才明明很烦恼的样子,月儿不想惹姐姐不开心!”“我的好月儿,姐姐在想别的事情,月儿是姐姐的好妹妹,姐姐不会生气的。来,姐姐陪月儿早点安歇吧!”竹君牵着月儿的小手,心里满是感动,这小小的人儿竟然心思这么细腻,看出自己有愁思,对月儿的怜爱又进了一层。来日之事何故今日忧烦,望着月儿恬淡的睡颜,竹君心里默默宽慰自己。
第二日清晨醒来,玉梅就带着奶娘来给竹君和小月兰梳洗。“月兰妹妹昨夜睡得可好?”“好极了!姐姐好香!”玉梅和奶娘不禁笑出声,玉梅道:“沈姑娘你可是好福气啊!我家姑娘从不留宿其他姊妹的,就连最要好的城北方家大小姐也是从没在这间屋里过过夜的,都从来是歇息在西厢客房的。”“真的吗?竹君姐姐?”月兰隐隐觉得像是吃了世界上嘴甜的糖块一般,满溢着一种幸福的激动。竹君拍了拍月兰的笑脸,不无爱怜的说到:“因为月兰是姐姐的好妹妹啊!姐姐上次见到你,你才七个月大,那时月兰和沈伯母也曾留宿这里的啊,只是月兰彼时太幼不记得了。”说完,竹君示意玉梅不要多嘴,玉梅吐了吐舌头,继续为竹君梳洗。月兰听了却失落了,原来娘亲也在这里歇息过,自己不是唯一一个有优待的人,但转念一想,不对啊,那自己在这榻上岂不是歇息过两晚?胜过娘亲一晚呢!说到底,自己才是姐姐最亲近的妹妹啊!月兰不由得又笑意盈盈了,乖乖跟奶娘出去找爹娘了,临别嘱咐竹君千万早点出来陪自己。竹君这才坐下来,翻看管家呈来的账簿。这几年父亲身体欠安,德裕昌的生意却是一刻不能停下来。于是庄志成便有意无意地安排竹君和号里地老伙计们学习生意经,自己也从旁提点。竹君悟性极佳,为人谦和有礼,又生的出尘脱俗,品貌端庄,深得庄志成一帮老伙计喜爱,众人心里也明白东主无子,这偌大的德裕昌迟早要交给小姐或者未来姑爷,故而也都认真对待小东家。不过毕竟竹君还是未出阁的姑娘,抛头露面总是不宜,于是竹君便叫各号掌柜每三天送一次账簿给管家,再让管家呈来查看,如此行事倒是颇为相宜,只是苦了那些号上得小青年们,不能时常得见未来东家容貌了,更是少了很多表现机会,要知道若能入赘庄家,那真是能省了几辈子的奋斗了。平日里竹君起的很早,查过账簿再去和父亲请安用早膳,但今日由于前一夜和月兰共眠,睡得不太安稳,就起的吃了些。看过账簿,顿觉乏困,就想吩咐玉梅去和父亲说自己不去用膳了,但话未出口又想到小月兰临行前千叮万嘱要自己早点去陪她,想着那可爱的小妹妹如此依赖自己,不觉笑了起来。“姑娘想着什么开心事啦?莫不是未来姑爷?”“玉梅!休得胡言!”竹君双颊微红,故意嗔怪。“是!玉梅知错了!姑娘莫生气。”说完俩人都笑了。玉梅是竹君贴身丫鬟,从小一起长大,名为主仆,可对于竹君而言,玉梅更像自己的姐妹,玩伴。俩人来到饭厅,沈旷中忙要起身,怎料宿醉未清险些一踉跄。“竹君啊,昨夜着实麻烦你了,月儿顽皮,没碍着你吧?”“伯父说那里话,月儿很乖巧,竹君休息的很好。倒是伯父您——,您和爹爹酒逢知己千杯少,爹爹难得这么开心,竹君谢过伯父!”“哎呀,这,这,这……哎,竹君真是嘴甜哪!明明是我和你爹喝的烂醉,给你找了麻烦,这反倒来谢我?哈哈哈,竹君啊竹君你真是,真是深得我心啊,哈哈哈哈哈!”一旁的沈夫人也笑了起来:“竹君这么善解人意,将来必能得夫君欢心!”“可惜那柳将军是不能入赘的,竹君要是去了京城,庄兄你可就又茕茕孑立了,还是——”“相公,用膳吧!”沈夫人觉得自家夫君今天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忙插话打断沈旷中,旷中也会意,应声:“是啊是啊,竹君快来坐我身边!”志成看着女儿,想着旷中方才的话,心里一阵刺痛,默不作声地吃完了一餐饭。
“爹,您找我?”管家传话叫竹君来书房,说老爷有要事。竹君料想必然和自己婚事有关,匆忙离了月兰赶到书房。志成眉头紧锁,望着女儿,想说什么却又只是叹了口气。竹君觉得父亲有什么很重大的决定,却又极难启齿,也不急不忙,默默候着父亲开口。良久,志成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君儿,你走吧,离开庄家,离开苏州。”“爹,女儿不明白您的意思。”“你沈伯母昨日想必已经告诉你她和沈伯父此番前来的用意了吧?他们为君儿说了一桩婚事,是当今大将军之子,柳远。”“是。沈伯母说柳公子品行端庄,有胆有识,几年前就随大将军征战,是个少年英雄。”“但是一入侯门深似海!柳爽这些年所向披靡,军中威望如日中天。士兵但知有镇国公,功高震主不是好事啊!”“女儿明白爹的担忧。”的确,柳爽统领天下兵马二十年,早已在军中培植了自己根深蒂固且盘根错节的势力。皇帝也对他忌惮三分,可是投鼠忌器,放眼朝野上下无出其右者。柳爽也颇为识趣,从不参与朝廷派系之争,似是清流一股。然而正因如此,天下士子有多少投笔从戎的被他招致麾下,各方面势力都不敢得罪柳爽,若是真心无意染指权利,那柳爽着实是高风亮节有诸葛遗风;若是有意扮出这幅嘴脸,那皇上的龙椅岂能做的安稳!
“爹,你刚才的意思是要女儿逃?”“对,趁柳爽父子没有见过你的容貌,赶紧离开苏州!”“可是沈伯父他们也只是提亲,又还没有落聘,婚约未成,女儿为何要逃?何况就算女儿逃了,那爹您呢?您怎么办?”“哎……竹君你有所不知!这些年你沈伯父生意场上吃了大亏!哎,他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吗?他要不是把主意打到你身上了,爹还可以装作一无所知,权当他仍是旧友!只是他一着错,步步错!”“爹,你说什么呢?女儿愈发糊涂了!”“君儿记得三年前沈家来苏州小住一段日子吗?”“记得,那时月兰才七个月。”“正是!其实那时候旷中他已然落魄了。五年前朝廷派钦差来江南治水患,那钦差是宫里贵妃的表哥,好不容易逮着这个肥缺,势要大捞一笔。所到之处打着孝敬贵妃娘娘的旗号,横征乡里,鱼肉百姓,哪里是在治水患分明就是在涂炭生灵!那时你沈伯父资金吃紧,从云南进的茶叶全部泡进了洪水里,眼看着血本无归,爹手头也无闲钱,偏偏又遇上这么个活阎罗,于是心下一横,决意揭发这钦差,打算告御状。可是这御状岂是那么好告的?如何呈递下情上达天颜就是个棘手的问题。”“莫非柳将军?”“正是,不知道旷中是通过什么关系结识了柳将军,大将军是何许人,他要是出面检举,皇上能不掂量吗?那钦差确实是罪该万死,皇上念及贵妃并不知情,就从轻发落,削了其官职查抄家产,发配关外,永不录用。后来贵妃便和柳爽势不两立,前朝□□本无瓜葛,这下两向争斗,朝野乌烟瘴气。”“可是柳将军当年为何会答应沈伯父?”“这就不知道了,而且自那以后,你沈伯父就和柳爽走的很近,外间传言你沈伯父已然是柳爽门客。所以此次这门亲事,爹才忧心不已,总觉得有什么阴谋。爹已经失去你娘了,不能再失去你!”“爹,你放心!女儿自有筹措。”“竹君?”“女儿随沈伯父一同回京!”“什么?不行!”“爹!你听我说完!只需如此如此,这般这般。”志成闻言,喜忧参半,自己这女儿这是要兵行险着。毕竟竹君说了些什么话,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