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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37章 万籁俱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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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籁俱寂,长月当空,那人提着灯笼佝偻着背走在前头。
“朱管家,你知道将军找我何事吗?”
那管家回头和蔼笑道:“老爷见到你很高兴呢,晚宴后便一直念叨着你,小小姐可吃醋得很呢!”
我有些纳闷,这将军莫不是已经猜到知道我的身份了!
“清少爷在的时候,老爷最是喜欢他,都十几年了,老爷想得紧啊!”
“前阵子听到陇西出事,他还伤心了好一阵子,托人去找你也没找到,好在你终于逃过一劫。”
不多久便到了老将军的住处,管家将我领了进入,便慈祥的关门离去了。
我走进内室,老将军正在看什么东西,见我进来,她起身招呼我。
“丫头,过来。”
我忙走过去。
“将军。”
他递我一封信,是祖父的笔迹。
我连忙逐字逐句一一看过。
自从常熙走后,我将所有情绪都藏匿在心里,将心扉狠狠关着,不放任何人进出,恐自己下一刻粉身碎骨。这一刻却再也忍不住。
“祖父他明明发觉了危险,他自己为什么不逃,为什么啊!”
祖父与他的信中分明就提到了幕后之人的踪迹!
“是谁?祖父他——”
我哽咽大哭。
“孩子,别伤心。
他将我抱住,也落下泪来,“好孩子,莫伤心了,这世上,你还有许多亲人!”
“没想到老夫入土之前还能见到你,老夫一直内疚不能亲自去陇西找你,派去找你的人都说你凶多吉少,老夫愁啊!你若出了什么事,老夫怎有脸去见你爹!”
“李叔叔?我爹?”我将脸上的泪水擦干,有些疑惑。
他突然笑了,转身从书柜拿出一副画像。
“傻孩子,按辈分,老夫可不是你什么叔叔,我可是你爷爷。”
“爷爷?”
“你祖父因为你娘怨我多年,他十几年前就发誓与我恩断义绝,所以断然不会向你提我,就连你父亲,他也是不能原谅的吧,他那么疼落丫头。”
我回想了一番,祖父确实从未同我讲过我的父系家人。
“你父亲名为陆清,是我一个生死战友的遗孤。后来,我将他收为义子抚养长大。”
原来我父亲是与李家是这样的关系。
“你是清儿的骨肉,理应叫我爷爷。”他开怀笑道。
我有些赧然,他让我将这几个月的遭遇将给他听。
我将这几月遇到的人和事一一告诉他,其中为了避免他担心,自是隐去了给苏熠解蛊这一段。
“你可知道是何人杀的祖父?是皇后吗?”
他叹息一声,
“你祖父之前给我的传信中说有人故意给他透露信息,那人大概的原意本想是放你一命的,但你祖父并没有告诉我那人是谁。”
“会不会是慕容家的。”
“慕容羲和当时对你祖父的死很意外,陇西出事后,慕容家出动了大量暗卫去找"龙渊凤翔",从这个举动看来,此事并不像慕容家策划”。
我有些沮丧。
他似乎看出我的心思,
“我和你祖父几番沙场,早已看淡这人世生死浮沉,孩子他自知逃不过,想着拼尽全力保全你。”
“可是你要明白你的祖父的心意,他心底唯一的遗愿大概就是想你能安稳的度过余生了。”
“他不想我报仇,只不过是希望我不要以身设险罢了。”
“孩子,他是怕你涉险,可是,这会让你从此活在了仇恨之中。人可以有仇恨,却不能依靠着他活着,那样的话,你祖父定当死也不能瞑目啊。”
我心里疼痛,几乎又要落下泪来。
“不,我不甘心。如若不能报仇,九泉之下我无脸面对祖父,更无脸面对云中那么多冤死的亡灵。”
他知拗不过我,叹息一声,
“你这丫头看起来温温和和,骨子里却跟落丫头一般执拗。”
“你总提我娘,她是怎样的人?你能讲我听吗?从前祖父都瞒着我,我想知道,我爹我娘到底是怎么死的,他们生前与慕容家又是怎样的纠葛。”
在毓山的时候,就知道母亲生前与慕容家兄妹定是相熟的,如今听来,却不知道他们从前竟有如此深的纠葛。
“情仇爱恨,天意弄人。丫头,那都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溯哥哥。”
慕容溯站在府前,看见她提着裙摆一路小跑过来,秋雨刚过的国道上被她踏得雨水四溅。
“怎么这么大了还跟一个小孩一样。”少女大口喘气显然跑了很久,他习惯性伸手拍她的背脊,笑道。
“有个事情要告诉你,我想第一个告诉你。”
“什么事情?”他温煦笑道,就像少时那般,总是有些稀奇古怪又微不足道的事情跑到他府里问他。
“我马上就要和陆清成婚了。”
慕容溯如被一根鱼刺哽住,再也说不出话来。
“你这半年一直在出征,好不容易盼着你回来了,打算信里告诉你的,可是有些不妥。”
少女似乎发现他的脸色有些苍白,忙担心将他查看一番。
“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是不是哪里又受伤了?”
“没有,你.....将军同意了吗?”
“同意了,不过爹爹说要陆清辞了官职带我离开朝堂去隐居。”
少女脸中尽是幸福。
“陆清他义父原本不答应的,最后还是同意了。”
慕容溯心里一片痛意,原不想陆清真的能为她放弃一切。
而他是万万不能的。
“羲和姐姐自进了宫就再也未见她了,眼看冬天又来了,宫里肯定是冷极了,她那么娇弱的一个人——”她突然有些难过,“你若是见到她,替我给她问声好,六皇子最近被禁闭,她肯定很是操心,让她多注意些身体。”她突然想到一件事,忙嘱咐道:“我和陆清的事,你还是莫告诉他,我怕她伤心。”
慕容溯想问她,她是否也怕他伤心。
沈碧落比他小三岁,自小就喜欢跟在他身后,像个小尾巴一样。
她小的时候粉雕玉琢似得,极讨人喜欢,特别是那一声"溯哥哥"直把人心都融化了。
他是慕容家的嫡子,从出生起便背负着复兴慕容,光耀门楣的使命。家里从小就对他极其严厉,做不完的功课!看不完的兵法!他几乎没有出去玩的机会。
那时八九岁的她总偷偷潜到他书房里给他带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给他解闷,陪他看书。现在回想起来,她好像是他苦闷暗淡童年里仅有的色彩。
他小的时候似乎就明白自己永远与她不可能。
慕容家意在天下,永保中立的沈将军永远不会将自己的宝贝女儿嫁与一个誓要卷进朝堂纷争的家族,他无法改变这个事实,也无法确定在未来能够保她周全,他们注定无缘。
情窦初开时她喜欢过他的,他知道。可他一直装作不知道,他知道自己稍做回应便能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他四处躲着她,她很伤心,他心里更痛,终于他找机会跑去了战场,也只有在那鲜血淋漓的腥风中,他能短暂忘记她。
她常给他写信,他每每引鸠止渴般将她的书信翻了一遍又一遍。
他只能这样思念她。
有一天,她写信告诉他,他喜欢上了一个人!
那天他差点在战场中死去,他的后脊被砍了一刀,缝了23针,他不知自己为什么又活了下来。
他爱上了李焕的义子,陆清。
陆清,龙骑营里的校尉,他们从前在军营里共事过,那是个跟她一样温暖爱笑的少年。
他们很般配,他私心里认为他其实是她的良人,能代他好好照顾他,不让他转入这朝廷纷争之中。
如今他们马上就要成婚了,他的心竟变得空落落的,好似自己最重要的东西没了。
“碧落,你要好好的幸福下去。”
少女闻言有些伤感,“你也是,溯哥哥。你也要幸福,不要总是一个人,找个你爱的人相守,不然看到你孤孤单单的,我会难过。”
她就要退隐,他们即将天各一方。从前他还能时时看到她,今后——
他突然有些十分茫然。
他上前将她紧紧抱住。
让自己任性一次,她即将离开,离开他的生命之中,他真的无法消化这个事实。
他想对她说“碧落,不要走。”
却终究艰难吐出。
“好。”
我的幸福从来都是你,我一直很想告诉你。
大胤三十六年,她已经离开快3年了。
羲和满脸愁容将他找来,
“哥哥,你为什么一点也不着急?这李焕拥兵10万,它若先发制人,我们都必死无疑啊!哥哥,我们决不能坐以待毙。”
羲和自从嫁给了容赢,便再也不像从前那般柔弱的了,她有时坚韧果断的让人害怕。
“先帝已死的消息怕是蒙不了多久。我们如今稍动手,李焕定会有所察觉,倒时若是兵临城下,我们这几年的心血可都白费了!”
他只当她害怕,忙安慰她,
“别自乱阵脚!在没有想出对策之时,我们切勿轻举妄动。这李焕从青江赶过来需两日,我们若想攻破这皇宫也需两日,此时决不能冒险。”
“如若我们设计让李焕在青阳呆上一日呢”羲和的脸上突然爬上一抹冷酷。
“都知道李焕最是疼他那义子,若他知——”
“不可。”他忙打断她。
“他们竟已归隐,我们怎能使出这等毒计。”
“毒计?哥哥,你可知道,这场战争若败了,我们慕容家会是怎样的下场,你可知道,如若败了,你这么多年心血就白费了,还有我,这三年来我如履薄冰,步步惊心,你可曾想过如果败了,我和默儿会如何,他才那么小!”
“不行!成败得失自有天意。你不能如此丧尽天良,她和你从小一起长大,她也有孩儿了,那你怎忍心将她的幸福毁于一旦。”
“说到底你还是舍不得她,对吗?”
“就算她嫁给了别人,你也舍不得伤她一分,哪怕让你的妹妹牺牲对吗?”
“羲和,莫要胡说八道。”
“胡说八道?我有胡说八道吗,哥哥,你扪心自问一下,在你的心中,她沈碧落是不是永远排在第一位,我这个亲妹妹的死活算什么?”
“够了!”
“不够,她有什么好的?你们一个个都她迷的神魂颠倒!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从小眼里就只有她,什么都想着她,可她呢,不过是个水性杨花的贱女人,你不过上个战场,她就转身勾搭陆清,你说说她有什么好的,为什么你们一个个都要护着她!”
“羲和,你怎会变成这样。她....她和我们一同长大,那么多年的情分!”
“情分?实话告诉你,从她夺走陆清那一刻起,我和她之间就只有不共戴天之仇!”她质问他,身体剧烈颤抖,眸中尽是仇恨,他突然觉得他这个妹妹也是可怜人,爱而不得的滋味没人比他更懂。
“羲和,你当初答应嫁与六皇子,那时我以为你已经释然,情缘二字本就强求不得,你又何必怨恨她,她当时也不知道你心里——”
她突然颓然坐倒在地,慕容溯以为她心生绝望,忙安慰,
“莫急,此事还得从长计议,郑秀已经在赶回京都的路上,这事还没有败。”
“来不及了!”她突然摇头,喃喃道。
“什么来不及?”
“我们慕容家的人心中从来容不得儿女私情,我们从来都是迫不得已的,我不愿意的——”她惊恐的抬头,眼泪大把往下落,“我知道说了你也不同意,所以——”
慕容溯一颗心立马沉了下来。
“我派人给陆清传信了。”
她隐忍着眼泪,倔强地不让自己表现出伤悲。
“他明天中午便会到达青阳,我已经在路上设了埋伏,你放心,哥哥,他不会死的,我让人留活口,他不会死的,哥哥,他不会死的!”
“慕容羲和,你的心真狠。”
他大喝一声,让人备马忙往青阳赶。
慕容羲和从前那样爱过陆清,怎会不明白他的为人。
如若陆清知他义父有难,不论如何都会定会前往救援,他若知道这是一场毒计,定会玉石俱焚保他义父安危。
到那时——
他不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