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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太过飘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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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鄢儿,鄢儿。”
我睁开眼,阳光透过窗棂照在雕花窗上,祖父眯着一双慈爱的眼神瞅着我。
“祖父,”我高兴的从床上跳起来,跑过去一把搂住他。
“你去了哪里,我好想你。”
他摸着我的头,宠溺地揉揉。
“傻丫头,祖父也想你。”
“既然这样,祖父以后可别再丢下鄢儿一个人了,”
“祖父怎么丢下你呢,祖父一直在你身边。”
我仰起头,迷茫的看着周围的桃花艳红,迟疑的问道。
“祖父,这里是哪里?”
“这是我们的家啊,傻丫头怎么连这也忘了。”
家?
我使劲想了想,往事一闪而过却什么也想不起来,我忘记了什么,脑袋一片空白,心头隐隐一阵冰凌泛起,好痛。
“想不起来便不要想了。”祖父怜惜的伸手想要安抚我,突然一阵迷雾淹来,他蓦地在我面前消失了。
“祖父!”
我大惊忙到处找他,可哪里也没有他的身影。
“阿杳”,
突然背后有人喊我,回过头,常熙一身束腰黑衣,手持玄铁承影剑,站在白雪落红之上。
“常熙!”
“你怎么在这里?”
他伸出手,漫天的雪花携着他的指尖直面扑来,好冷。
“我来接你了,走吧,我们回去吧。”
他的黑眸潋滟着暖春的耀阳,伸手便拉住了我。
“回去?回哪里去?”我十分迷茫。
“回云中,回云雾山,你想去哪里,我便带你去哪里。”
云中?云雾山?
那漫天火光汹涌过来,我痛苦的抱着头,不,我不想,我不要想起来,
“阿杳。”
他一把将我拥住。
“祖父没了,怎么回云中,师傅早就不在了,这世上早就没有云雾山了。”
“你还有我,我始终在你身边。”
“你...”我突然想起慕容羲和的话来,忙惊恐的推开他:“你一直在骗我,你一直都在骗我.....常熙,我不会再相信你了,你走开。”
“阿杳,过来,我带你回去。”
他又伸手拉我,我摇头后退。
他的手僵在那里,他的眼神落魄而忧伤,我心里不忍又想去拉他,突然他却像沙一点点破碎,风一吹就没了。
“常熙——”
我寻着那风消失的方向,拼命地跑。
突然周身迷雾翻腾,空间瞬间迷茫,我无措停下脚步,前方隐隐有人过来。我回过头,苏熠苍白着脸一步一步朝我走来,他周身夹杂着浓烈的嘲讽,隔着他迷雾一字一顿讥讽道:
“我早就该杀了你。”
脚下的土地瞬间崩塌,猛地向下坠落。
常熙惨叫着来拉我。
“不要。”
我蓦地睁开眼。
入眼是一簇簇火红的凌霄花瓣,晨光中,它缀于细细锯齿的青翠色绿叶之中,迎风微微摇曳,几只色彩斑斓的蝴蝶扑闪着翅膀穿梭在花丛之间,远处还传来几只鸟鸣。
我心叹,人死了感官怎么还是这么强烈。
突然,狐狸毛绒绒的脑袋猛的蹿过来,对我的脸喜滋滋地眨巴着眼睛。
我闭眼,再睁开,依然是狐狸背着我之前的那个小包袱站在我面前:
“你怎么也死了?我不是让人将你带走了吗?”
狐狸愣了一下,黑黑的大眼眨巴眨巴几下,突然伸出它的毛掌戳向我的胸口。
“好痛!”
霎那间胸口间的疼痛扑面而来,我一口气闷在胸口,一时间,满腔满脑都是痛意。
疼痛?
我还没死!
那我现在在哪?
我微微挣扎看向四周。
不看还好,一看吓一跳。
凌霄花的根茎参差错落,交织一起垂在空中,簇成了一个大的花架,我从崖上掉下,正好落在了半空中的凌霄蔓藤丛中,而凌霄花丛下是深不见底的深崖,我微动,那花架就开始神魂摇荡,几只枯藤经受不住“啪”的凌空掉入深崖,旁边的狐狸连忙吓得一把抱住蔓藤
“你怎么找到我的?”
狐狸指了指那蔓藤,再指了指上空望不到边的悬崖,
它估计是见我掉落悬崖,便沿着花藤爬下来找我。
“我的伤口也是你包扎的?”
它红着一双大眼窝在我脖颈处悠悠的舔我的侧脸。
狐狸居然有这么忧伤的身形。
“我不是没死嘛。”
我想抬手安慰它,可是微微一动,一片钻心的疼痛悠地传来,我咬紧牙关微微坐起,凌霄蔓藤一阵晃动。
“这蔓藤悬在空中的,我们根本下不去。”
狐狸闻言示意我回头,蔓藤簇拥一团从我身下一直延续到对面的崖边,而边上的崖石居然还有一个大大的洞穴。
“你叫我从这里爬到对面去?”
狐狸点点头。
我看了看自己身上的伤口,摇摇头:
“我伤太重,爬不过去。”
狐狸突然将它身上的包袱取了下来,蹦蹦跳跳半天,在翻出诸多珠宝后,终于掏出了一个精致的盒子来。
这盒子我之前见过。
前段时间我被苏熠囚在行宫中,有次无意中发现了桌前多了一个盒子,也没在意,好像就是这个,可是我什么时候将它也装了过来。
它将那盒子打开,两粒红色的丹药躺在其中。
“这是什么东西?”
狐狸握着那药丸往我口里塞。
会不会有毒!
我偏头伸手将那盒子端起来仔细瞧了瞧,在拿到鼻尖闻了闻,有一股淡淡药草香味。
这香味不像毒药,我将其中一颗吞了下去。
小心的支起身子,胸口一阵锐痛猛地蹭起,疼的我冷汗连连,我咬紧牙俯身抓着蔓藤往崖边慢慢挪动。
狐狸背着包袱在前头带路,我跪在蔓藤上一点一点往前爬,那蔓藤摇摇曳曳晃得我更是痛不欲生,低头向下看去,山间雾气迷绕,底下是万丈悬崖,掉下去怕是尸骨无存。
忍住眩晕紧紧抓住蔓藤,空气中一阵阵浓厚的血腥味,胸口的鲜血重新溢了出来。
狐狸三两下便爬到崖边,我颤颤巍巍的跟着它,待好不容易爬到崖边,再也忍不住一把栽在了地上,朦胧中狐狸将我的裙摆撕扯下来又将我的伤口重新绕了一圈。
身上已痛的只剩麻木一片像是要飘起来,脑袋中只听得到自己微弱的喘息声,强烈的困意让人睁不开眼,我强睁着眼睛死死瞪着,头侧的狐狸突然抱着我的头微微哀鸣。
我不想它伤心,想安慰它,却没有力气。
狐狸在我身旁一直哀鸣,像失群的悲雁,让人心疼。
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
繁花簇拥处,花香绕缠,仿佛回到了过去,我躺在牧场的野花之中,耳边是夹着香草气息的丝丝微风,眼前是蔚蓝透彻的天空。
锥心的疼痛猛地腾出来,我嘤嘤的惨叫一声,一口血吐了出来,顿时睡意全无。
狐狸用它的小肩膀不断地拱着我,哀叫着想让我站起来。
我只得咬着牙,颤抖的爬起来往洞口爬。
洞穴中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黑暗中我睁着眼睛一步一步机械一样往前挪,不知要走多久,也不知走出去是否能活着,只知道脑袋一片混乱,困意来袭时,自己伸手狠狠戳向自己的伤口,刺痛还是可以控制着困意的,狐狸在前头不肯甩开我半步,一旦我走不动,它便蹲在我脚边扯着我的裙摆嚎叫,一走一停仿佛走过了几十载,在我影影约约看见前方洞口好像有亮光的时候,再也忍不住了,一把栽在了地上。
朦胧间有东西舔我的脸,痒痒的,我忍了忍,那东西居然肆无忌惮起来了,我深吸一口气,猛地挥掌拍向它。
“嗷”的一声惨叫,我吓得猛地睁开眼睛。
狐狸伸着舌头抱着脸哀怨又欣喜的望着我。
身上钝痛,还顾四周,自己躺在一个破旧而简陋的茅屋里,身上的伤口已被仔细的包扎过,衣服也被换掉了,虽是一身粗布麻衣,但再闻不到一点血腥味了。
我还沉寂在死里逃生的迷茫之中。“砰”的一声,夹杂着一声恬静的急呼闯了进来。
“丫头,你的伤还没好,可万万不能乱动啊,”
我抬头只见一个微胖的老妇人满面笑容的端着药走了进来。
“姑娘都睡了睡了三天了,可终于醒了。”
她将药放在床前欣然道,小小的眼眯成了直线。
这位李大婶的老伴三天前去山间樵木碰到了一个品种还算稀罕的狐狸,他打算将狐狸抓住卖个好价钱,结果狐狸将他带到了我面前,那时候我因为流血过多快活不了,那人将我背回村子里,让李婶请了个郎中给我瞧伤,那郎中见到当时奄奄一息的我直摇头,他说我伤成这样居然还活着已经是不可思议,还能不能醒来只能看天意了。可天意不想我亡,三天后我睡饱了便醒了。
因为郎中说我胸前那一剑太过凶险,伤了内脏,要我多休养些日子,于是那李婶便要我在床上躺了半个多月,直到我敞开伤口给她看伤口真的已经结痂了,她才准许我下床走动。我胸前留下了一块叶子大小的疤痕,虽然不大可还是很狰狞,伤好之后闲暇无事时,便根据我所学的寥寥医理去采了些祛疤的药草,可是效果不甚明显,为此,爱美的我无比思念独孤九的肌精祛疤膏。
这个山间的小村较为偏僻且人烟也不怎么旺盛,远近也只有寥寥的十几家人口,且还竟是老弱妇孺,后来才知道,这方圆几百里的壮年三个月前大都被拉去征兵了,李婶的儿子也在其中。
三个月前大规模征兵。
大胤境外并未起什么烽火,为什么突然大规模征兵,我在帝都并未听到一丝关于扩充军队的风声,那么这些兵去了哪里?
我不知道。
这里日子悠闲自得,无拘无束,像极了从前的日子。白天没事的时候我便带着狐狸去山间采些药草给李婶拿去市集里卖,或是陪着李叔去山间砍砍柴,顺便捉几只野味回来加餐,亦或是被李婶强迫着学习针线,在我终于为狐狸绣出了一件肚兜后(虽然它死活不肯穿),夏天来了。
当柳絮依着风肆意纷飞,撒得人脑袋满是绒绒一片的时候,我带着狐狸在集市卖药草,忽听官道一阵阵放荡尖叫,秉着凑热闹的性子钻进人群,一大批英姿飒爽的士兵策马奔过官道,为首的那少年金色铠甲耀耀生辉,斜飞的剑眉没入发髻,凤目清冷孤傲。他周身暖在初夏的夕阳之中一闪即逝,惊艳了一路怀春少女心。
虽一个侧脸我还是认出来那少年来了,那人是三皇子——容枭。
他身后那人好像是阿纨的情郎——萧翊宸。
果真如长公主所说的那样,皇上竟真的派他去幽州剿匪。
幽州李氏,西北将军李焕不正是祖父当初要我投靠的人吗!
回来之后我便向李婶李叔辞行了,李婶偷偷在屋里抹了一夜的眼泪,我坐在屋里默默等着天亮。
太过飘落的心一旦安定却再也不愿回去,可我深知这里的生活虽是安逸却不属于我,我虽舍不得,可我终要回到属于我的生活,那里虽然凶险未知,但我始终逃避不了。
我将从行宫带出的珠宝偷偷留了一部分下来,在第二天早上的第一缕晨辉中带着狐狸踏向了西去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