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雁杳》万金子

31、第 31 章 那时，宫里

　　幽州乃大胤西北边境，李焕值守的西北军曾在武成帝时期为大胤立下汗马功劳，李氏家族也因此显赫一时。大胤三十四年，武帝驾崩，慕容家联合御林军一把夺下帝都，助当时还是六皇子的圣上登上帝位，扶持太子的西北军当时腹背受敌，损失惨重，太子在叛乱中被宦官所杀，李焕念及天下苍生并未血战帝都，他带着西北军远离帝都，驻扎边境，从此与朝廷分庭抗礼。
　　祖父曾说过，李焕与他是至交，也是死敌。
　　这其中的缘由我并不知，只知当年他们几度并肩沙场，生死与共。或许正是因为这过去的情份，绝境之时，祖父要我去投靠李氏，但我兜兜转转之间却去了帝都，本想呆在帝都将常熙找到，无意间却发现了那么多不可知的阴谋，如今身份已然暴露，帝都回不去了。
　　骑了几天的马，已累得昏昏欲厥。眺望远处，正是傍晚时分，残阳如血，百鸟归林，远山偶有炊烟四起。
　　顺着风向，策马奔去，不多时，便看见前方的客栈，我擦擦额间的细汗，顺便将怀里呼呼大睡的狐狸拍醒。
　　不大的客栈里热闹非凡，我将马丢给马夫便直往里头奔去。
　　“公子是吃饭还是住店呢？”
　　“先弄点你这里的招牌菜，再去准备一间客房。”
　　“好叻，客官稍等。”
　　我一进来，里面几位喝茶八卦的老者都转过头来，看我风尘仆仆的样子，其中一个老者向我招呼道：“少年人，你这是去幽州吧！”
　　我摇头：“不是，去冀州。”
　　我带着狐狸，一人一貂，目标太大，还是不要暴露行踪为好。
　　“不是去幽州便好，幽州最近可不是那么太平。”
　　我抿一口凉茶，问道：“怎么个不太平？”
　　“前段时间西北闹匪可听说过？”
　　我点头：“略有耳闻。”
　　“区区匪寇而已，朝廷竟派了三殿下前去剿寇，西北军驻守西北十几年，朝廷从未踏入西北，如今竟然公然派遣三皇子深入西北，这莫不是要有一场硬仗要打了。”
　　“将军这些年养精蓄锐，估计早就想和朝廷打上一仗了。”
　　“胡说，将军乃心念苍生之人，怎会忍心将无辜百姓又置于战火之中。”
　　“可不是，将军若要打，当年便可拿下帝都，这几年西北国盛民安的，怕就怕这朝廷看着眼红，想要收复西北。”
　　“我们将军岂是坐以待毙之人......”
　　等双方稍安静些，我微微笑问：“若真打起来，那你觉得哪个会赢？”
　　远处桌前的一个浓眉大汉突然插道：“当然是我们骁勇善战的李大将军——”
　　旁桌的一个年轻小妇人闻言十分不满：
　　“那可不一定，我们三殿下可不是平庸之流，殿下不过才来三天，且不费一兵一卒便将这流寇尽数除去，可见其睿智了得。”
　　“是啊，我从这幽州过来，听得最多的便是关于这三殿下的传闻，这幽州一带的少女被他迷得那叫一个神魂颠倒啊.....”
　　小二片刻便端来食物，见我们聊得正欢，忙凑过来神秘道:
　　"话说，前些日子这三殿下可是来我这店歇过脚，”
　　一众人忙七嘴八舍凑过来，
　　"这三殿下长得真是如仙人一样，我长这么大还从没见过这么俊俏的人。"
　　旁边一书生 "可不是，上次有幸看了一眼，真是惊为天人啊，都说大胤人杰地灵，苏世子当属首位，依我看来这三殿下根本不相上下啊。"
　　我和狐狸忙着狼吞虎咽，旁桌几人又各自聊了起来，众人口沫横飞地讲着天南地北的稀奇事，突然一个老头神秘道：
　　“说到苏世子，最近帝都可出了一个大风月，大伙可有听说过？”
　　“你说的可是苏世子与长公主的那段风月情事。”
　　我顿住筷子，微微抬头，只见对面的狐狸也竖直了耳朵。
　　“可不是，自从上次在毓山行宫苏世子为救长公主被刺客重伤后，这些日子长公主可是夜夜宿在苏府守着这世子啊”
　　“想来这长公主还真是个痴情女子。”
　　“这些年皇上屡屡为她赐婚，都被她一一拒了，原来是早就对这苏世子情根深种了，”
　　“这样下去，说不定过些日子大胤要出个大喜事了。”
　　“一个大胤第一美人，且还是个公主；一个惊世奇才，且家族显赫，真真是郎才女貌，门当户对啊。虽是绝配，不过换句话说，若这‘大胤双绝’果真珠联璧合了，估摸要伤碎一地痴男怨女的心了。”
　　聊到皇室八卦，众人不免情绪亢奋起来，亢奋之余一不小心便祸及到无辜。
　　“这世子成婚，最伤心的莫过于吏部侍郎家的千金——李厢儿。”
　　“可不是，这些年，这李厢儿死缠此不惜成为帝都的笑柄，可奈何这世子就是正眼也不瞧她，如今这长公主嫁入苏家，那李湘儿怕是再也没一点机会了。”
　　“那是当然，长公主是何许人，怎会让世子再瞧一眼别人。”
　　“上个月不是传言世子身边新进了一个美人吗？听说长得可是明眸皓齿，艳媚动人，怎的这些日子没消息了？”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那女子在上次的变故当中早就香消玉殒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
　　“听说有刺客想要刺杀苏世子，不敌后抓了长公主和那美人做人质，要世子选一个，世子拼死救下了长公主，舍弃了那美人。”
　　“真是红颜薄命啊！”
　　谈此，众人一阵唏嘘，空闲中我伸头悄悄问狐狸：“那口中的美人不会指我吧？”
　　狐狸仰天思索一番，略微点头。
　　......

　　初夏的夜晚通常凉爽舒适，可不知今晚为何燥热不已，我开了门，三两下爬到房檐之上，仰身躺在屋顶，入眼是星辰遍布的夜空，耳边偶有蝉鸣鸟啼缠着微风拂过，让人飘飘欲仙。本该在床上睡死过去的狐狸突然也爬了上来，趴在我颈侧。
　　我伸手指揉揉它的脑袋，顺便给它做了个全身按摩。
　　“狐狸，你就没想过要回你的秣林雪山去？”
　　狐狸舒服地蹬直四肢，并不理我。
　　“是不是跟着我吃香喝辣不想回去了，嗯？”
　　它抬眼鄙视的望了我一眼，乌溜溜的眼中还竟是嘲讽。
　　“等我的事忙完了，我便带你去秣林找你家人。好不好！”
　　“可是，我的事什么时候才能完，一？五年？还是十年？……算了，还是让元宝带你回——”
　　我正哀叹着，狐狸突然猛的跳了起来，一双毛耳“唰”的立了起来，绿幽幽的大眼直勾勾的望着楼下。
　　有危机！
　　我连忙将身子掩在房橼，悄悄伸头朝下看去。
　　远处两个人影拿着剑鬼鬼祟祟的贴着西北角的门房上，东南角那间客房可是这客栈里最好的上房，房里黑漆漆一片，里面的人大概早就睡了。
　　看那两人的动作略显拙劣，并不像是刺客。
　　不为命，那八成是为了财。
　　我猫着腰慢慢蹭到那间屋顶，贴着耳听着下面的动静。
　　“咱们从京城追到这，这次可万不能失手了。”
　　“哥，这娘们肯定是睡了，咱们进去吧！”
　　“不可，这娘们贼得很，还是多留意些。”
　　“左右不过一个弱不经风的小丫头，怕啥，咱冲进去吧。”
　　两人猫着腰，拨开房门，偷偷溜了进去，夜色中门被慢慢关上，房内也没一点动静。
　　我和狐狸猫着腰趴在房檐之上，只等里面传来阵阵撕心裂肺的救命声。
　　半响，里面传来几声噼里啪的桌椅声，周围又陷入深深寂静，弄的我和狐狸也紧张万分。
　　就在我决定要不要去找帮手的时候，屋内传来几声惨叫，紧接一个女声响了起来。
　　“让你们跟踪姑奶奶，我打死你……”
　　“啊...啊.....”
　　这声音很熟悉！
　　“姑奶奶，我们不敢了……”
　　“现在才知道不敢，晚了！”
　　“砰……啊.....”
　　“救命啊——”
　　在又一阵噼里啪啦的拳脚声中我问旁边的狐狸：
　　“刚才是不是是阿纨的声音。”
　　狐狸郑重的点点头。
　　阿纨一见到我便抱着我结结实实哭了一场。
　　“我还以为你死了！”
　　我拍拍她的背安慰她，想不到这世上还有人这样舍不得我。
　　“没死呢，命大着呢！”
　　阿纨擦擦脸，将我全身上下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见我并未缺胳膊少腿才稍微放心。
　　“那天晚上到底怎么了，你们怎么会遇上刺客！你又怎么掉下悬崖！”
　　“是长公主遇到刺客，我不自量力去救她，结果自己不小心掉下悬崖。”
　　“长姐她有苏熠保护，要你插——”她突然顿住，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那时，宫里都说你死了，我就是不相信，还去崖底找了好久，什么也没有，当时我以为你真死了。”
　　见她情绪稍微稳定，我好奇道：“你怎么来这里了？”
　　她翻翻眼，一脸惆怅：“自毓山猎场回来之后，母后将我看得极严，哪里也不让我去，从前还有三哥偶尔来看看我，可自从他被派到幽州剿匪之后，便再也没人记得我了，母后这阵子正忙着为二哥物色太子妃，也没空搭理我，所以我趁着她不在时就偷偷溜出宫了。”
　　又是偷溜出来的。
　　“那怎么来西北了？”
　　“我没地方去，便只好去幽州找三哥。”
　　我嗤道：“你其实是来找萧翊宸的吧！”
　　她白了我一眼，“胡说，最主要是找三哥，顺便也看一看他，”
　　“你还真是厉害，只身千里迢迢闯幽州，你就不怕幽州士兵将你抓着拿去威胁你那母后。”
　　“怕什么，你也不是只身一人吗？”
　　“我哪里一个人，不是还有狐狸嘛！”狐狸闻言从我背后冒出来适时给她甩了一个媚眼，“再说，我能和你比吗，我一介平民，人家犯不着抓我。”
　　“西北军真的与皇家水火不容吗？那三哥此番会不会很危险。”
　　西北军最恨的怕是当年携帝宫而立天子的慕容家吧，容枭虽是瑞帝之子，可并不是慕容羲和所出，且并没有什么实权，若西北军要劫走他作为质子，尺码实在是不足。
　　若容枭真如苏熠所说那般，以借剿匪之名与西北军结盟共反慕容家，那么他现在的处境应该相当危险，试想慕容家怎么可能让一个如此大的威胁活着到幽州。
　　可怜的阿纨并不知道最想置他敬爱的三哥和他心爱的萧翊宸于死地的恰恰是她母后——慕容羲和。
　　“你怎么来这里了！”阿纨反问。
　　“我去幽州找个人。”
　　阿纨也不多问，只笑道：“你先陪我找到三哥，我再陪你去幽州找人，好不好！”
　　我的祖奶奶这幽州我可不敢带你去！
　　“好，咱们先找到你三哥再说。”
　　天明时，阿纨将那两个鼻青脸肿的人交给了官府后，便跟我和狐狸一起上路了。
　　“你昨晚那些整人的机关是从哪里学来的？”
　　阿纨回头得意甩甩马鞭：“萧翊宸教的。”
　　萧翊宸？我脑海中涌现出他那一丝不苟挺直的腰脊，和那丝毫不理人间风月的性子，十分诧异：
　　“他没事教你这个干什么？难不成他知道你要去幽州找他，怕你涉险，所以教你一些防身的暗器。”
　　“还有其他暗器没有？”
　　阿纨从身后掏出一包零碎，我打开一看，一把伸缩匕首，一个袖珍弓弩，还有几瓶瓶瓶罐罐。
　　好小子！面上一本正经，原来心里还是有些喜欢我家阿纨的。
　　“这些都是他给你的？”
　　阿纨摇头：“他只教了我怎么布置一些基本的机关，那还是我死活粘着他，他才教我的”她指了指我手中的暗器。
　　“这些都是我趁他不在，从他府上偷来的。”
　　……好吧，我臆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