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雁杳》万金子

28、第二十八章 前些日子我

　　他的脸色蓦然变得苍白而冷洌，如火的眼里居然还带着浓烈的嘲讽。
　　还有锐痛。
　　见过生气发怒的苏熠，见过杀意毕现的苏熠，却从没见过这样的苏熠。我吓得一步一步忙往后退，他一步一步的靠前。
　　他不会真杀我吧！
　　就在我无处可退之时，他凶狠地咬牙切齿道:
　　“我早就该杀了你。”

　　月色有些深了，门口的两小哥依旧精神抖擞的挺在门前。
　　“秦淮几时回来？”
　　“秦爷并未告知何时回来。”年纪稍大的守卫恭恭敬敬道。
　　自从昨晚与苏熠不欢而散后，便被他囚禁在这后院的小厢房之中，寸步不让人出，今早秦淮将狐狸送过来，见我气鼓鼓坐在那，居然劝我莫与公子置气。
　　“今天不是要回苏府的吗？怎的都到晚上也不见出发的动静。”
　　那侍卫继续躬身道：“小的不知。”
　　“不知就把秦淮找来，我有事要问他。”
　　“属下奉世子之命，保姑娘安危，寸步不得离开。”
　　保我安危！我冷笑不已。
　　“你们不愿意过去，那我便自己去找。”我将屋内的狐狸抱起便作势往外走。
　　那两侍卫连忙一把将我拦住。
　　“怎么？你们不去帮我找便算了，如今我自己去，还要如何？”
　　“世子吩咐过，姑娘不准离开这里半步。”
　　“他是不准我离开这里，但是他没有禁止我想见任何人，如果你们不把秦淮找来，那我便只有硬闯了。”
　　那两侍卫踌躇半天，十分为难。片刻，那年长的侍卫和年轻侍卫耳语一番，对我道：“姑娘勿躁，属下马上去找秦大人。”
　　看那侍卫飞奔出去，我携了狐狸温驯地走近房内，临到门口，斜眼看那年轻侍卫貌似稍微松了一口气，我立马摸出怀里的石灰，扬手一挥，那护卫惨叫一声双手蒙眼，我连忙一把捂住他的嘴，抬手劈肩，一气呵成。
　　我将他拖进房内，拿来毛巾将他的眼睛擦洗一番，狐狸拿着早已收拾好的行李站在门口望风，我收拾完了便抱着它翻过后院院墙，潜伏在草丛中匍匐前行。
　　之前在阿纨那里听说，毓山的东面有一处悬崖，悬崖旁有一条陡峭的小道可以下山，我必须趁着秦淮还未发现我失踪之前下山。
　　苏熠以为他威胁一番，我就真永远留在他的苏府，做梦！
　　远处的宫殿零星着火光，宫殿前的侍卫三三两两地巡视着，狐狸睁着绿闪闪的眼走在前头，我小心翼翼地踏着月色紧跟其后。
　　大概一刻钟后，眼见那悬崖快到了，狐狸突然猛的停住脚步，我忙凑过来看。
　　前方有敌情？
　　刚打算出去查探一番，突然前方走过来两个人，我匆匆抓起狐狸往旁边的桃树丛中一猫腰，躲了起来。
　　“父皇这次病重退朝似乎有些蹊跷。”一个清悠甜美的声音传来，我心中一动，这不是昭和长公主的声音吗？
　　“蹊跷？”苏熠的声音突然传来，惊得我大气也不敢出。
　　我悄悄地伸出脑袋，清澈月光下，一对壁人站在那里，苏熠一身月白青衫，墨发高束，长身如立，长公主穿了一件淡紫透地春罗，额前一颗稀世水晶悬在发髻之中，绝色容颜妆点相宜，惊艳异常。
　　两人一高一矮，一白一紫，映着皎洁月色仿若天境仙人。
　　这样的情景不禁让人生起一丝道不清的郁结愁肠。
　　“父皇病重以来虽将朝中大小事务都交了太子，可他私下从未明意要将皇位传于太子，群臣若不懂他的心思罢了，连我也居然住琢磨不透。”
　　“上元节前，我去探望父皇，你知道我在他的寝宫碰到了谁？”
　　“谁？”苏熠问道。
　　“楚锋”
　　我凑近耳朵，苏熠略惊异的声音隐隐传来。
　　“你说的是先帝身边的那个楚大人？”
　　“是的。”
　　“他不是早被秘密处死了吗？”
　　“我也不知这个楚锋是否是那个所谓的楚大人，那次独自去父皇寝宫，未叫人通知，我进去之时，便听见父皇一个黑衣之人讲话，父皇唤的那人‘楚锋’。”
　　“而且父皇当时行为十分怪异，似乎与他有重要之事密谋，我刚进去还未来得及看到他的脸，他却已经消失，武功实在高深莫测。”
　　楚锋，我倒听祖父讲过这人。
　　这人是先帝容晟的暗卫，深的先帝信任。传言他性情怪异，武功极高，身份异常隐蔽，很少有人见过他真实面容，先帝在世时，世人皆称它一句‘楚大人，然‘武成夺嗣之乱’后，他被当今皇帝秘密处死，听祖父说，当年围剿他的高手有百人之多，血战了三天才将他擒住。
　　他居然又活了过来，还出现在皇宫之中。
　　“如若真是他，那么当初他为何以假死蒙骗世人？这16年来他去了哪里？”
　　“我也不知，16年都过去了，他怎么会重新出现在我父皇那。父皇.....从前只觉得父皇怯弱无为，处处忌惮着慕容家，就连容枭……早已弱冠，按理早就该封王离京，可是就因为慕容羲和一句话，他连个王位也不肯给他。如今想来，我才知，我从来也不了解我这个父皇，也从未猜透过他的心思。”
　　“还有，我的探子探到消息说，父皇过一阵子会派容枭去幽州剿匪”。
　　“幽州！”苏熠微变了语气。
　　“正式幽州，小小匪患大可让朝中将领去，可居然让容枭去，若是那李焕有什么歹心，我怕是凶多吉少！”
　　“凶多吉少，我看未必。”
　　“你的意思是？”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你是说父皇让容枭去幽州是想让他——招揽幽州李氏，不可能！父皇怎会——他对容枭——”
　　“我们这个皇帝从来不是我们看到的那个样子，都说帝王心难测，他的心思恐怕也只有帝后最是清楚，如若他真是那样想的，帝后定不会让三殿下活着回帝都”。
　　“父皇居然藏着这样的心思，这么多年我还以为他早忘了他还有容枭这个儿子。”
　　“估计这就是帝后这些年非要将三殿下赶尽杀绝的原因了。”
　　“竟然这样，我得盯着慕容羲和那里，一有行动便提前通知容枭。”
　　我和狐狸猫在桃林里听了半天，就在我俩快昏昏欲睡之时，苏熠终于开口道：
　　“夜也深了，我送你回去吧。”
　　我连忙打起精神，恍惚之中长公主喃喃低语道：
　　“你……你……”
　　我侧头看去，长公主正深情地望着苏熠，琥珀明眸绞着他的眼睛，苏熠凝视一眼她，不明所以： “怎么？”
　　“你为何将那女子也带到毓山来。”
　　我听的一愣，长公主口中的‘那女子’可是我。
　　我连忙竖起耳朵，盯着苏熠，等着他的回答。
　　苏熠闻言身形一顿，神情不变，眼神却有些冷：
　　“因为她是沈家唯一幸存的人。”
　　“你说她是沈鄢杳？她竟是沈鄢杳，她竟的没死……”
　　我猛地收回头，只觉耳边一阵嗡嗡声，浑身冰冷无力。
　　原来，他早就知道了我的身份，是什么时候呢？我心思百转，越想越怕，不知自己何时在他面前露了行踪，记得冬末的时候他曾对我严刑逼供过，那时只当他怀疑我的身份而已，却不知他早就知道我是谁。
　　心里如有千斤重的铅一样压得人透不过气来。
　　“那你将她留在身边是为了……”
　　“当然是为了"龙渊凤翔"”苏熠利落的声音没有丝毫思考。
　　“前些日子我的探子接到暗报，说沈嫣杳已然来了帝都。我当时以为慕容羲和传的消息，为的是引我们出动。原来竟是你放的消息。”
　　遥想来毓山时，秦淮曾消失了一段时间，原来竟是去散布消息去了。
　　她故意将我带到毓山，原来是想让朝廷各方势力知道我还活着。
　　我一阵后怕，心头柔肠百结，痛郁沉杂，最后沉淀成一种悲凉的失望。
　　“那你如今从她手上探到了"龙渊凤翔"的下落了吗？”
　　“还没有。”苏熠似乎有些不耐。
　　“慕容羲和想来是知道了她的身份，上次才将她——”
　　“出来。”
　　苏熠朝我这边冷声道。
　　我还处于极度的郁闷之中，闻此蓦然心中一惊，他莫不是发现我了，我心里忐忑不安，手边的狐狸浑身也崩得紧紧的。
　　突然一声苍老怪异之声柔柔传来：
　　“世子怎么谈情说爱之时竟也如此谨慎，老夫还没落脚，你便察觉，”
　　我悄悄探头，月色下一个黑衣执剑人从暗处走了出来，头发半白，黑布蒙面，一双阴柔的眸子让人起一身鸡皮疙瘩。
　　“你是何人？”长公主威严道。
　　“老夫是何人不重要，重要的是要来干什么。”
　　远处突然传来兵刃交接的声音，隐隐约约听到了秦淮的声音。
　　苏熠将长公主体贴的护到身后，对那人淡淡道：
　　“上次来了个送死的，我好心放了他一条贱命，没想到今又来几个不怕死的。”
　　那老头阴冷一笑：“世子的口气还是和当年一样大啊，看来这些年你这蛊毒的滋味还是尝得不够！”
　　蛊毒？这人知道苏熠的蛊毒。
　　那人看着前方变了脸色的二人继续道：“如若当年不是某人想让你求死不能一番，世子恐怕早就去那黄泉逍遥快活了，如今，也不用我煞费苦心要你的命。”
　　苏熠中毒之时还是一个孩子，是谁这样歹毒竟要一个孩子生不如死！
　　苏熠冷笑：“你家主子还没到穷途末路，怎么就等不及了，这么打草惊蛇也不怕露了自己行踪！”
　　那人闻言笑出一脸褶子：“行踪？你们以为自己今天还能活着出去？”
　　夜色中冲出两个人，是秦淮和长公主身边那个女护卫。
　　“殿下，这里有我和绽青，殿下快带公主离开”
　　话音刚落，眼前又飞出两个蒙面黑衣人，将前方四人一左一右围住。
　　我将有些害怕的狐狸紧紧抱住，小心的探头继续关注前方战况，隐约觉得前方哪里有什么不对劲。
　　“现在走，迟了。”那老头一副小人模样冷笑道。
　　苏熠的凤目迅速环顾四周，他回头对长公主轻声细语几句，后扯唇冷道：
　　“走！我打算杀了你再走。”
　　刚说完，便凌空跃起攻向那黑衣老头，另外那两黑衣人虽说皆是数一数二的高手，秦淮和绽青倒也不占下风。
　　我看向苏熠，他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把剑来，与那老头打得激烈，以前从没见过苏熠的武功还不知他武功这么霸道，他不是中了十年的蛊毒吗，怎的武功还如此厉害，惊讶的不止是我，那与他缠斗的黑衣老头也一脸冷凝。
　　秦淮和那女护卫一边交手一边保护长公主撤退，可明显吃力万分，不多时，那女护卫便负了伤，眼见他们越来越靠近我这里，我心里着急万分，既怕他们发现我，又怕秦淮出事。
　　心里又恨道:秦淮和苏熠是一伙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那老头武功阴狠异常，招招夺命，苏熠倒是不慌不忙，见招拆招，渐渐那老头有点力不从心，苏熠冷笑一声，化守为攻，
　　秦淮奋力挡住黑衣人回头让长公主快走，长公主眉毛微皱，看了一眼远处的苏熠，提裙向行宫跑去。
　　突然一声闷叫，我猛地抬头只见那女护卫被前方黑衣人踢倒在地。
　　黑衣人也没杀他只抬剑朝长公主走去，他挺肩走来的样子让我一霎那熟悉万分。
　　远处的苏熠脸色骤变。
　　不好！
　　我心里暗呼‘不能出去’可脚却再也控制不住。我将身旁有些着急的狐狸扛在肩头，爬出桃树林，往长公主的方向跑去。
　　众人见我奔出皆脸色一变，尤其是苏熠，他本与那老头交手，看见我爬出来脸色变得惨白，手边的动作也顿了几分，他对面的那老头猛地一横剑，砍中他的胳膊。
　　“小心”那长公主对着苏熠惊呼道。
　　我小跑过去拉起长公主拔腿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