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第二十七章 我陆酒虽然 ...

  •   他带着我绕过北门,离墙根一米高处,借着墙角的青石施轻功跳上屋顶,屋顶之上一轮明月,一壶酒。
      这情景莫名让我这个深藏民间的小说家想到一句类似惆怅的诗句:明月楼高休独依,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
      “你刚才一直都在那里吧!”
      也不知道偷听到了多少。
      他将我扶着坐好,不理会我的询问,自己掀袍坐在一旁。
      “那人武功阴狠出手极快,招招夺命,像是暗人或死士出生,他是谁,为什么要杀你?居然还冒险在这皇宫重地。”
      我不知他是不是真的没有听到之前我和黑衣人的对话。
      摊开手心,将那株病怏怏的西府海棠整理一番,重新插入发髻。
      “不知道他是谁?好像是有人雇用他来杀我,估计是因为过去一些私人恩怨,”
      “私人恩怨?你一个姑娘家和人家有什么私人恩怨,劳烦人家千里迢迢从青州赶到毓山来取你性命。”
      这人还是像以前一样,喜欢刨根问底!
      “不知道,可能是过去无意间得罪了什么大人物。”
      他突然在胸前衣衫里掏什么东西,我侧头看去...
      半响,他掏出一个白色瓶子来,一股草木清香飘了出来,里面是白色的透明药膏。他指尖一挑,往我脸上抹了过来,我正歪着脖子看着他,一时愣住,只觉他的指腹带着微凉的药膏抚到脸上,温柔专注、细致认真。周遭一切突然寂静了下来,天地间只剩他默默地上药,他的呼吸之气若即若离,我似乎能听到彼此胸膛间的心跳声。
      突然之间,眼中便有了些酸涩之意。
      “你在看什么?”
      他嘴角扯出一个弧度,似笑非笑道。
      我酸涩一笑,摸向肿起的脸,“没什么,只是....”
      只是你的样子总让我想到一个人。
      他枕手躺在屋脊之上,片刻,突然淡淡问我,“你的脸也是那刺客打的?”
      “是啊,我当时心里在想,风水轮流转,总有一天,我定要将这一巴掌还回去!”
      他侧头嘲笑般看了我一眼,
      “别光想着还回去,首先你得先学会保住自己的小命,命在便一切皆有可能,等你哪天强大了,自然就能以牙还牙。”
      我反问:“如果是敌强我弱的形势,那应该如何在逆境中保住自己的命。”
      他抬头望着黑蒙蒙的月影,看也不看我一眼。
      “只要你愿意活着,便定当有办法不死,只是...要多付出些罢了。”
      看多了他从前玩世不恭的模样,都快忘了其实他的处境如我一样,也是一个如履薄冰的可怜人。在那吃人的宫廷里,母妃早逝,皇帝老爹又不待见,那帝后慕容羲和恐怕待他更是如眼中之刺,恨不得时时除之而后快,好为她那太子扫平一切障碍。
      这样一个无权无势的皇子,自小还没有人庇护着,稍有不慎,便立时就命赴黄泉了吧。
      我叹息道,“需要多付出什么?痛苦?忍耐?还是无尽绝望?”
      他停顿许久,看着远处无迹的黑夜,如号外的孤鸿翔鸟,带着些让人不忍的孤寂。
      “活着的勇气与信念。”
      勇气和信念?
      拿起他身侧的酒壶仰头喝了几口,喉咙顿时一片辛辣,我擦擦嘴角,侧过头看他,他不知何时也看着我。
      “那如果信念没有了呢?”
      他从我手中夺过酒壶呼噜呼噜灌了几口,狭长的凤目在夜色之中闪着狡黠的光。
      “没有了,便重新找一个。信念这种东西本身就只是一个活让人着的理由,理由有很多种,命却只能活一回。”他将酒壶重新递给我,继续道:
      “未来不可控,现在的信念在将来可能就是个笑话。人可以为了信念去活,却万不能因为它而不活。”
      “谬论。”
      我低笑道,顺便接过他手中的酒壶也咕噜噜的喝了几口。
      夜晚的寒气渐渐涌了起来,酒喝多了,人虽暖和起来,可是脑袋却越来越眩晕。
      身旁有人在轻笑:“喝醉了!”
      我无力的栽倒在一旁,朦胧之中靠在他的肩膀之上,他扶了我一把,似乎想将我推开。
      “别动....就一会....借我靠一靠......”
      他闻言就不再动作了。
      “这世间的人和事真是让人看不清楚。”
      “你生活的过去是一个谜团,你最亲近的人多少年来不知对你怀着怎样的心思。”
      “就算这世上孑然一身,颠沛流离,我仍为了那些亡人竭尽全力想要活着。期望着有一天真的能找出真相。”
      “可是我现在居然有些不敢——”
      心中酸痛不已,醉意朦胧间,身旁的人突然有些一把抱住我。
      “想哭就哭。”
      我终于制止不住,哭了出来。
      回不去了,一切都回不去了。

      一早醒来,发现自己躺在屋顶,身旁杳无一人。
      我像游魂一样飘回去,屋前的秦淮十分忙碌,一见到我,像松了口气般,“姑娘昨夜去了哪里,公子都快将怎个...”他仿佛意识到自己失言,微微顿住:“公子在房里,姑娘快过去吧。”
      我将手上的外衫递给他,“能不能托人将它还给三殿下,顺便帮我道声谢。”
      秦淮目光不定,他接过衣衫,突然冷声道:“姑娘若不想生事端,以后还是离三皇子远点。”

      踏着碎琼乱玉,我慢慢走到房内,阳光透过镌花窗棂照在苏熠身上,勾勒出一个精致的剪影,他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安静得似在欣赏窗外满园含苞待放的芬芳牡丹,可我知道,这安静只是一戳击破的假象,这是他生气的前兆。
      真是让人不安,我好像越来越熟悉他了。
      我忽略那令人压抑的气氛一步一步走到他身后,他仍然站在那里不曾动过一分一毫,就在我踌躇不定打算开口的时候,他冷飕飕的开口了。
      “还知道回来?”
      他的背影看上居然有些落魄。
      “昨晚喝多了。
      我深吸一口气,“我有事想和你商量。”
      他终于回过头,只是那凉得掉冰凌的眼光光让人打冷颤。他的眼光嗖的看向我的脸。
      我的脸应该消肿了,难道还看得出来!我连忙偏过头,将右脸稍微藏了藏,万不能让他瞧出什么端倪,我的身份,或是我拿他苏家应付帝后的事,他若知道一样,对我定是没一分好处。
      他皱了皱眉突然伸出手来,我忙惊着后退。
      他的手停在半空,气氛顿时尴尬了起来,我这下意识的主动似乎又惹怒了他!
      “秦淮说你找我有事?"我忙转移话题。
      “收拾东西,明早回府。”
      他面无表情说完,便打算出去。
      我忙下把叫住他。
      “我不回去了。”
      我无视他突然变难看的神色。
      “你的血蛊如今已解得差不多了,想来我对你其实也没什么用处了,看在我这条命曾经为你所用的份上,你能不能.....放我离开?”
      他没有理会我近乎哀求的语气,嘲讽道:“离开?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什么?”我反问。
      于此同时,脑中闪过秣林山下我们初次相遇。
      从那时起我的贱命便是他的了。
      我摇头,
      “没忘,可是任何事情都要因时而变,当初是答应听命于你,可是我后来助你解了你的血蛊之毒,于情于理,你是不是应该.....”
      “应该怎样?感恩于你.。”他冷冷道:“从我救你的那一天开始,你的命便不在是你自己,而是苏家的;苏家的家奴为主人卖命而生,死也是苏家的忠鬼......你想离开?”
      我蓦然怒道,却又不敢发作,我忍下脾气,咬牙道:
      “想为苏家卖命的人数不胜数,殿下招手即来便可,我陆酒薄命一条,又身无长处,对苏家更谈不上什么忠心不二,您又何必将我囚在这里,”忠心?我突然明白,他估计是怕我泄露了他与长公主密谋一事。
      “殿下大可放心,我向来胸无大志,只求红尘之中得一方安隅,我知道的不知道的,从我走出这个门的那一刻,我便会全部忘掉。这世上我孤身一人,势单力薄,决计是不敢拿自己的性命来冒险的,公子大可以放心。”
      阳光透过镌花窗棂照在他的暗纹衣袖上,晕出残缺而冷酷的光影,
      “只有死人才永远不会开口。”
      我以为这些点点滴滴相处的日子里,我们之间有所改变,至少不再那么冰冷,如今才知道,这是我的错觉。
      而且是大错特错。
      “所以...你是不是要把我的命留下才罢手?如果....非要拿我这条命,那便拿走吧。”我居然还冷笑了一声。
      我那不屑的冷笑,诚然惹怒了他,他的眼里怒火翻天,汹涌地欲喷勃而出。
      “你以为我真的舍不得杀你?”
      舍不得?我心里诽谤道:世人皆知你虽惊才绝艳,可向来狠情寡绝,我怎么可能会奢望你菩萨心肠不忍心杀我,现在只是希望你有所觉悟,念在过往的份上,能放过我一马,反正我一无是处,也帮不了你苏熠什么大忙。
      我的脸色定是难看到了极点,我愤然的望着他的冷眸,再也控制不住自己,
      “殿下实在多虑了,我陆酒虽然不够聪明伶俐,但向来清楚自己几斤几两,殿下当初既然能因为我撞破您与长公主密谋一事而毫不犹豫杀我,当然也会因为这而要我了我的这条贱命。”
      “殿下那晚的警告,我陆酒也一直当作金科玉律,从不敢忘却,所以断然不敢高抬自己,自讨没趣。”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