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负手立于这江湖之上》一顾子矜

3、第③章

　　他们初识于一个初秋。
　　那时她刚跑出莫风谷，背着莫风剑一身红衣四处闯荡，师父说谷外的江湖吃人，她不信，她偏想见见这吃人的江湖。
　　等真的见到了，她偶尔心里打鼓，江湖真的是这样的吗？
　　她行侠仗义，一套莫风剑法使得青出于蓝。
　　有仰慕她的，也有结了仇家的。
　　当然，大多数仇家都是她师父那辈的，说什么要她替她师父偿命，她指着他们的鼻子骂放你娘的狗屁，然后揍得他们满地找牙。

　　她被锤炼的有些疲惫，想逃回莫风谷，就是这个时候，她遇到了沐风。

　　她躺在凉亭的瓦上嗑瓜子，撇见一个白衣飘飘的美男子蹲在一个病恹恹的小乞丐面前拿出了那可能不止九九八十一根的银针。
　　他俊逸的脸上满是清冷严肃，把小乞丐被吓得放声大哭。
　　小乞丐一哭，他也没有头绪，提针的手迟迟不动。
　　她吃掉掌中瓜子拍拍手乐道：“医术高了不起哦，娃娃都被你吓哭喽~”

　　他找寻着声音的来源，在瓦顶上发现了她，两人对视，他冷觑，像是在说，有本事你来。
　　“等着瞧。”她挑衅地抬起下巴，飞身下瓦，负手身后，去买了根糖葫芦，小乞丐接过糖葫芦旋即嘿嘿笑了。
　　她弯腰问：“如何？”
　　对上她笑嘻嘻的眼睛他有些错愕，她眼角那滴红色的泪痣也晃的他眼睛疼，他不语低头。
　　“小孩子是要哄的~”她靠着墙看着他医治。
　　他施针的瞬间嘴角起了些许弧度，似笑非笑的模样。

　　不知道怎地，子兮从他身上找到了乐趣。
　　自此之后，他去哪儿，她也就跟着，想逃回家的想法抛诸脑后。
　　他越是赶她，她跟得越紧，别人欺负他，她就去替他打架，要是受伤了，他也不说话，默默给她包扎。

　　后来她知道了，他叫沐风，是个游医。
　　但除此之外，一无所知。

　　再后来子兮也会懊恼，如果当时多问问呢，是不是结局就会好一些了？

　　再后来她认识了很多江湖侠友，包括如今与她刀剑相向的南心念。

　　男女之间，无非就那点事儿。
　　我心悦于你，爱而不得，失而生恨。
　　南心念对她的恨意，正源于她心悦沐风。

　　后来又生了许多事端，她与旁人恩断义绝，她身心皆被伤得千疮百孔，拖着最后一丝气息回到莫风谷，被师父告知有了身孕。
　　她以为她会思来复去，却没想到，当机立断，决定生下腹中小团子。

　　再后来便是她四处求问名医无果，只能回头来求小团子那劳什子的爹。
　　闻着药味儿，子兮缓缓睁开双眼。
　　她又梦到了过去，她的快乐与忧愁，皆源于那时。

　　“莫姑娘，你醒啦？”云箫探头看。
　　子兮撑起身体，撕心裂肺的疼，莫风剑法的第十九式，果然使不得。

　　云箫见她咬着嘴唇四处瞧着，连忙把她想问的一并回答了：“主人和小主人都在隔壁屋子，小主人没事，已经用过药了，你身上的伤倒是挺重。”
　　子兮坐到床沿，低头看自己的衣裳。
　　云箫又解释：“你的衣裳全湿了，是主人换的。”
　　子兮默然。

　　云箫把药端到子兮面前，示意她喝了，“莫姑娘，你可真行，把竹阵毁了，你可知道那个竹阵十个高手都闯不进来的。”
　　子兮闭眼将药一口气喝完，刚放下药碗，云箫又递过来蜜饯。
　　和以前沐风给她喂药时一样。
　　是红枣蜜饯。

　　子兮推开蜜饯，站起来道：“我武功算不上天下第一，也该是第二。”
　　云箫心想，她是真没夸大其词，这竹阵智取何其难，硬闯更是难上加难。

　　“我见过你一次，这几年你主人过得可好？”子兮问。
　　云箫讪讪，头一回见，便是几年前用箫声困住她，与众人合力围杀她。
　　“主人……”
　　隔壁传来动静，云箫立刻闭嘴。
　　心想，主人日日泡在药堆里，不与人言，怎么算过得好。

　　子兮抿嘴，一顿一顿向外走去，这屋子隔音可真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