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负手立于这江湖之上》一顾子矜

2、第②章

　　出了莫风谷，换了三匹快马，在一月之后，母女二人终于来到了林州。

　　小团子坐在子兮身前，好奇地四处张望，用短小的手指指着各处，“娘亲，这个我们到时候捎点儿回去给师祖，还有那个和那个~”
　　子兮笑着说：“好，都好。”

　　来到一家当铺前，子兮下马，让小团子乖乖在马背上等着，回来时手里多了个锦囊。她翻身上马，环住小团子打开锦囊，展开里面的纸张。
　　小团子指着上面的字：“三……西……南……”
　　她茫然仰头，她认识的字不多，但又十分好奇，子兮耐心念给她听：“城门三里，西街向南。”
　　给她指路的信息不多，但有了大致方位，今日她定能找到人。
　　子兮收好锦囊，捏了把小团子的面颊，说：“我们出发。”
　　小团子其实有很多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突然一睁眼就不在莫风谷了，为什么师祖不和她们一起出来玩儿，为什么娘亲不告诉她要去哪儿，但是，跟着娘亲就有好吃好玩的！到时候把这些好东西通通带回去给师祖当礼物！
　　“出发出发！”她软软糯糯的声音充满斗志。
　　“驾！”子兮快马加鞭，师父给的药已经用尽，今日若找不到那人，小团子就……
　　想到这儿，子兮气不打一处来，你说说一个大夫，不在外面看病救人，天天东躲西藏的，是在外面招惹了多少仇家！

　　西街一路向前，黄昏前到了一片竹林，这竹林无边无际，浓密的让人不敢闯入。
　　“娘亲，天灰灰的，是不是要下雨啦。”
　　子兮仰头，果真，怕是过不了半个时辰，雨就要倒头落下，夏日的暴雨她最是厌烦。

　　子兮盯着前方的竹林，又望向前方的路，心中有了思量，按照她对那人的了解，她觉得是这儿了。
　　这竹林内，定有阵法。

　　“娘亲，不走了嘛？”
　　子兮下马，将小团子抱下来，替她整理了下衣衫：“我们到了。”
　　她右手握住用布带缠住的一把剑，左手牵着小团子向竹林走去，
　　没走几步，她便听见了熟悉的箫声，她眉梢微挑，继续向内走去。

　　“你是何人，为什么不惧我的箫声？”竹林远处传来话音。
　　子兮：“我要见你的主人。”
　　“主人不见外客。”话毕，竹阵簌簌作响，竹叶化身利器向子兮飞来。

　　子兮扔起手中用布带缠住的宝剑，宝剑旋转露出真身，子兮单手拔剑，锋芒毕露，她利落转身挥剑，齐发的竹叶尽数被斩断，连带着被斩断的还有近几米的竹林。
　　箫声止，那人瞧见子兮的剑，旋即跑了。

　　*

　　“主人！”
　　里面低头摆弄药材的人眼皮都没抬，似乎早已习惯这样的情形。
　　“主人啊！”那人揣着箫喘气指着外头，“外面……”
　　那人开口：“赶走。”
　　“可是……”喘气的小伙儿正准备继续说，瞧见摆弄药材的人抬眼看他，眼里全是冷漠与不耐烦，便立刻闭了嘴。
　　小伙儿后退出了屋子，想了想刚才见到的那人，觉着还是得通报一声，如果他没记错的话，那可是他主人老相好啊！虽然那女子蒙面，但是手里的剑他绝对不会记错的！
　　“主……”鼓起勇气，他刚准备重新走回屋子，门便合上了。
　　他捂住撞到门板的鼻子，痛了也不敢叫出声。

　　*

　　子兮牵着小团子继续向里走，凡是剑落之处，竹林皆毁。
　　她完全不讲究章法，全然硬闯。

　　箫声停下后，她以为无人会阻她，没想到身后突然卷来一阵阴寒，她下意识抱起小团子飞身上了竹稍。

　　子兮看向那阴寒的来处，眉头立刻锁起。

　　“真的是你。”那人收起手中长陵，虽然掩饰的很好，但是衣袖下的手死死攥着，能瞧出震惊与错愕。方才远远的她就瞧着像她，没想到还真是，这几年，她再未听见她的传闻，以为她早死了。

　　子兮：“南心念，今日我志不在你，你莫阻我，我俩仇怨，改日再算。”
　　怀中小团子问：“娘亲，她是谁呀？”
　　子兮：“是坏人。”
　　“喔~~那我们不理她~~~”

　　南心念瞧着子兮怀中的小团子，眼神愈发震恐：“她……你的女儿？”
　　子兮不愿与她多言，转身踏叶而走。

　　*

　　子兮没走多远，空中便盖下巨网，果真这阵法不能用轻功。
　　她被迫落地避开这带刺带毒的金属网。

　　“轰隆——”天空巨响。
　　没等她反应，雨滴已砸了下来。
　　阵法太缠人，耗费多时，天色也暗了。

　　“娘亲下雨啦！”小团子躲在子兮怀里。

　　身后又飞来寒气，子兮知道南心念追来了，她提剑回身，斩断长陵，又从空中接了几片竹叶，反手弹了回去，身后传来闷哼。
　　子兮闻到了血腥味，不屑道：“武功是一点儿没长进。”

　　子兮加快步伐，雨愈来愈大，竹阵机关也越来越多，越靠近内圈，越是繁琐。

　　小团子也跟着淋湿了，她嘴唇渐渐发白，“娘亲……”
　　子兮放下她，抬手挡雨，袖子已经隔绝不了雨水落在小团子身上，“再坚持一下，很快娘亲就带你进去了……”

　　子兮闭眼凝息，随后起身握紧手中利剑，她汇聚真气，将剑刺入土中。

　　*

　　“嗡嗡嗡——”源源不断的剑鸣冲击着人的耳朵。
　　包括竹林深处屋内的那人。

　　那人恍惚，手中捏着的药材落地，片刻的不可置信后，他扔下手中木盘夺门而出。

　　那人压着声音就像要压制住他心中控制不住的情绪，他问：“云箫！云箫！刚你说谁来了？”
　　被唤云箫的小伙子拿着伞支支吾吾来到他身旁说：“主人……我没看错的话……应该是……莫风剑的主人。”

　　莫风剑……
　　那人身形僵硬，刚想迈步去确认，前方竹林已随风而倒，竹阵不复存在。

　　大雨倾盆，熟悉的血色身影怀中抱着个白色的小团子快步向这儿行来。

　　屋檐下的那人目光追随，子兮却没多看他一眼。

　　行至他们面前，子兮半跪下，让小团子坐在她腿上，云箫见状递来帕巾，脸上全是震惊这小孩儿刚远远看怎么没发现和主人长得如此相像呢！

　　“娘亲……”
　　“嗯……我们到了。”子兮接过帕巾擦着小团子惨白的小脸，温柔说：“我们小团子最乖了。”

　　站着的那人听见“娘亲”二字，人已定住。

　　云箫瞧着子兮的脸，结巴插话说：“莫姑娘，你你你你……没事吧？”

　　子兮仰头看他，见他指着自己的脸，便下意识抬手去擦。
　　蒙面的面巾不知道什么时候飞走了，鼻子，眼睛，嘴角，原来不是雨水……

　　她刚才那一招，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七窍流血，她活该。

　　子兮强撑着自己的内息站起，从方才到现在，第一次与那人对视。

　　“好久不见。”
　　“这是你的女儿。”
　　“救她。”

　　她用尽力气说完这话，不顾面前那人的意愿，将小团子塞进他怀里。

　　“她叫白芨。”

　　话音落下，她背过身再度迈入雨中，让大雨洗去她脸上的鲜血。
　　血气从胸腔涌出，她再也支撑不住，口吐鲜血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