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农民兄弟》纳川

8、第 8 章

　　李振堂看门口站着的是林宝山，连忙笑着往屋子里让，说：“原来是宝山老弟啊，快请进！”

　　那条狼狗见主人和颜悦色地和林宝山说话，也不再怒目而视，相反，还摇起了尾巴，做出一副献媚的表情来。

　　林宝山进屋，两个人在堂屋里的椅子上坐下。

　　林宝山说：“老哥，我有事要和你说。”

　　李振堂说：“你说你说。”

　　林宝山说：“是这样，春生他娘带着三个孩子，也挺不容易的，一个女人，种七八亩地，也忙不过来啊！下一步，改嫁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吧？”

　　李振堂说：“是，是，她那么年轻，一个人过，也不可能啊！”

　　林宝山说：“对这个事情，你和嫂子是怎么考虑的？”

　　李振堂说：“只要对孩子好，春生他娘愿意，我和俊他娘说了，我们不干预。”

　　林宝山说：“这个好，这个好，通情达理，通情达理。”

　　李振堂说：“婚姻自由吗，国家法律是这样的，我们不能干涉。”

　　林宝山说：“现在有一个媒茬子，是我们村里的，你们愿意不愿意？”

　　村子里没有找到老婆的光棍汉有十几个，李振堂不知道林宝山说的是哪一个，就问：“你说的是谁啊？”

　　林宝山说：“我侄子治平。”

　　李振堂想了一下，说：“治平这个人还不错，人挺老实的，也很能干，人品没问题。”

　　林宝山说：“这孩子心眼好，愿意上门帮助春生他娘养那几个孩子，我觉得挺好的，比嫁给外乡的人好。知根知底，你们每天还能看到自己的孙子孙女。”

　　李振堂说：“好，我没有问题，就是春生他娘同意不同意？”

　　林宝山说：“她同意，治平已经和她商量过了。”

　　李振堂说：“她只要同意，我们两口子还说啥呢！”

　　林宝山说：“好，这样我就向治平回话了，让他找人看日子，接下来咱们还按规矩办。”

　　李振堂说：“中，中。”

　　事情办得很顺利，林宝山从李振堂家里出来，心情很好，一路哼着小曲，到了林治平家里。

　　大门虚掩着，林治平正在堂屋里的床上躺着休息。看林宝山进来了，连忙站起来迎接，端茶递水，又递上一支“散花牌”香烟，说：“叔，事情怎么样了？”

　　林宝山说：“办好了，李振堂同意了，接下来你就找人看日子吧，该送礼的送礼，该扯衣服的扯衣服，尽快办，免得夜长梦多。”

　　林治平说：“好，好。”

　　林宝山说：“我算了，整个婚事办下来，怎么着也需要一千多块钱，最少请客要十几桌客人吧。你钱够不够？”

　　林治平说：“把牛卖了就够了。我手里只有几百块钱。”

　　林宝山说：“好，卖了就卖了，反正春生他家养的还有，先过了这道坎，以后再说。”

　　林治平说：“是，是。”

　　隔了一天，又是农历的双日，张庄集今天逢集，一大早，林治平就把自己的牛喂得饱饱的，赶着上路了。

　　今天他无论如何要把这头牛卖掉了，要不然没办法和春生他娘办结婚的仪式。

　　这头牛现在就是他最大的一笔可以变现的财富。他心里想，要是能卖到一千以上，基本上就可以了。实在不行，九百块也卖，没办法，等着用钱嘛。

　　牛走得慢，到了集上的牲口行里，太阳已经老高了。

　　牲口行在河堤下面的河滩里，老远望过去，一棵棵树上拴着的都是牲口，有几百头，真的可以说是骡马成群，牛羊遍地。

　　那几年，农民几乎家家户户都要喂牲口，因为没有牲口，你家里的地就没办法耕种。犁地、耙地、播种、打场，哪一样离开大牲口都没有办法。

　　因为家家户户都有牲口，所以农村的牲口行也空前繁荣起来，农民在这里买牲口，卖牲口，自发地形成了一个大市场。

　　张庄集有几个牲口行，河南河北都有，河南的牲口行就在大桥底下，路最近，所以林治平就把自己家的这头老水牛牵到这里来。

　　几个牛经理一看上新货了，都走过来仔细观看，牛经理之间谈生意，谈到价格的时候，都是不说话，用握手指头的办法。他们有固定的套路，像是哑语一样。

　　几个牛经理看过之后，就过来和林治平打招呼，握着林治平的手指头，询问林治平想要什么价格。

　　林治平对他们的手语懂一些，告诉对方，自己想要的价格是一千一百块。林治平养的这头牛，当初买的时候，还是个小牛犊子，都花了将近五百块，喂了三年多了，吃的草料也有几百块了。这头牛高大威猛，自己就可以拉一张梨子耕地，还可以拉动一个石磙打场。

　　牛经理说：“季节不对，高了些，现在刚收完小麦，要到秋天收割前，价钱才会涨上去一些。那时候卖，肯定不止这个价。现在也就是这个数，就差不多了。”

　　牛经理握着林治平的手指头，林治平懂了，他说的是九百五十块。

　　林治平说：“行，行，这个数也可以，我急着用钱。”

　　牛经理探明了林治平的底牌，下一步就看有没有人看上这头牛了。

　　牛拴在牲口行里，林治平对牛经理说了一声，自己先去吃点东西。

　　等他吃了两个烧饼，喝了一碗粉丝汤，回到牲口行里的时候，有一个买家正在等着他呢。

　　牛经理过来，握了握林治平的手，用手语告诉林治平，对方愿意出八百五，你愿意不愿意？

　　林治平拒绝了，说：“太低了，让他再添添。”

　　牛经理又走到买家那里，让他再添添。

　　买家只愿意加二十块。

　　这和林治平的期望值差距有些大，他就拒绝了。

　　第一单生意没有谈成。

　　买家随后就走开了。

　　等了一个多小时，终于又来了一个买家，表示愿意出九百整。

　　林治平也拒绝了，他觉得时候还早，还可以赌一赌，让对方憋不住，再加几十块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