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农民兄弟》纳川

7、第 7 章

　　林宝山眯着眼睛，正在哼哼唧唧地随着收音机里的唱段一起跟着唱。

　　这个时候林治平走过来了，说：“叔，忙着呢？”

　　林宝山睁开眼一看，是林治平，手里还提着两瓶清水大曲，于是就坐起来，说：“治平侄子，有事？”

　　林治平在床上坐下来，把酒顺手放在林宝山面前，说：“这是给你买的，我的一点心意。”

　　两瓶清水大曲，将近三块钱，这在当时的农村，已经拿得出手了，是挺重的一份礼物了。

　　林宝山一怔，说：“啥事？说吧！”

　　林治平说：“叔，是这样，我爹没有了，现在村子里的长辈里面，就你和我最亲了，我想拜托你为我说一个媒，你看行不行？”

　　林宝山说：“好事吗！你也老大不小了，有目标了吗？”

　　林治平说：“有，就是春生他娘。”

　　林宝山说：“这个可能不太好办吧？春生他娘比你小好几岁吧，人家会同意？”

　　林治平说：“同意，同意，我已经问过春生娘了，她同意跟我过。”

　　林治平喔了一声说：“怪不得村子里人议论说，你天天帮春生娘干活，原来你们之间，确实有那个意思了！”

　　林治平说：“有，早就有那个意思了，说媒的事情，还是春生娘先提出的。她要我明媒正娶她。”

　　林宝山说：“只要春生他娘同意了，这事情就有眉目了。好，我同意当你这个媒人。”

　　林治平说：“那就太谢谢叔了。”

　　林宝山说：“都是自己人，我不帮你，谁帮你啊！”

　　林治平说：“是，是。”

　　林宝山说：“春生他娘安排你怎么办没有？”

　　林治平说：“说了，她说让你出面，找她公公婆婆说合说合，只要她公公婆婆不反对，就可以大张旗鼓地办婚事了。”

　　林宝山说：“我问你一句话，到时候你是去春生他家住，还是把春生他娘接回到你家里住？”

　　林治平说：“我去他家，当倒插门女婿，反正都是一个村里的，方便。”

　　林宝山说：“中，你回家等信吧，我现在就去找李振堂两口子去，我这个老脸，他们还是得给的。”

　　林宝山四个儿子，在村里也是很有威望的。

　　林宝山把两瓶清水大曲提到自己卧室里，放在床底下。

　　他老伴正在屋子里缝补衣服，一看他提着两瓶酒回来了，就问：“建立他爹，谁给你送的东西？”

　　他们的大儿子叫林建立，两口子平常里都是这样称呼对方的。

　　林宝山说：“治平那个兔崽子给的，他让我给他当媒人。”

　　老伴说：“这一次说的谁？”

　　林宝山说：“春生他娘。”

　　老伴说：“估计能成。”

　　林宝山说：“我现在就去找李振堂两口子去，看他们是什么意见。”

　　老伴说：“好，你去吧，好好说。办成了也是积德行善的一件大事。”

　　林宝山两口子在村里为人不错，也是很有威望的。

　　林宝山披了一件白色的短袖衫，下面穿着大裤衩，就往李振堂家里走去。

　　两家也离了没多远，也就是几百米的距离，到了李振堂家门口，发现大门开着，他们家的一条大狼狗，拴在大门口，虎视眈眈地盯着林宝山看。

　　林宝山怕狗，于是就扯着嗓门喊：“振堂老哥在家吗？”

　　里面传来一个洪亮的声音，说：“在，在。”

　　虽然不是一族，但是，老一辈传下来的规矩，辈分基本上都理清了，林宝山比李振堂小六岁，见了面都是喊李振堂大哥。

　　李振堂在村里，属于是重要人物，他解放前被国民党抓了壮丁，参加了国民党的中央军。淮海战役的时候，他随着部队一起投降，参加了解放军华野部队。抗美援朝爆发后，又去了朝鲜战场。他在部队，有的说是炊事班的班长，行军是背着大锅的，没有真刀真枪地上过前线。

　　从部队复员回乡后，李振堂说，他是当过一段时间的炊事班班长，但是有一次，部队执行穿插任务，一天一夜走了两百里，抄了美军的后路，结果美国人疯了，飞机、大炮、坦克，我的那个乖乖啊，打得昏天黑地的，到处是炮声隆隆，火光冲天。那些美国鬼子不要命了，端着枪，黑压压地成群结队地往我们的阵地上冲锋。

　　李振堂所在的那个连队，一个上午没有挺过，就几乎全部打光了，原来是一百三十多个人，最后阵地上数了数，还剩下十几个活着的。

　　活着的最大的官，就是一个姓石的排长，他对大家说：“我们连接到的命令是，坚守二十四个小时，人在阵地在。现在连长、指导员都死了，全连就由我来指挥，大家把所有的子弹、手榴弹都集中起来，各就各位，准备战斗，我们一定要坚持到最后，即使全部牺牲，也绝不后退一步！我们在这里多守一分钟，兄弟部队就可以多消灭一些敌人，增援部队肯定在路上，现在我命令，全连所有活着的人，准备战斗！”

　　李振堂说：“听了石排长的动员，大家都知道，活不成了，干脆拼了，我要了一挺重机枪，趴在战壕里，看着对面黑压压的一群美国鬼子冲上来，排长一声令下，我紧紧地扣动扳机，就开火了。一梭子子弹打过去，像是割麦子一样，倒下去一大片的敌人。那家伙，真过瘾啊，敌人的一次冲锋下来，光是我一个人干掉的，估计能拉几卡车了！敌人一看，冲锋死那么多人，不划算，就派来飞机轰炸。我们连忙躲到战壕里去了。战壕里面挖的都有洞。坚持了一个上午，眼看人全部要死光了，增援部队这个时候上来了，我们就撤出了阵地。”

　　李振堂说，由于他们那个师伤亡很大，基本上牺牲了百分之八十左右吧，这一仗打完，就回国休整了，李振堂才回了李家村。

　　那些年，村子里的小孩一听李振堂要讲抗美援朝打仗的故事了，都是围成一圈，听得津津有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