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软语裁春雪之洗雪烘晴》软语裁春雪

23、不舍分别 他和咱，咱

　　已是正月十八，上元节就要接近尾声了，二更时分，临安府尹杨大人，坐上轿子从府衙出发，随行歌舞乐队翩翩起舞，箫鼓振作，招摇过市，要到各个街道上巡游一番。老百姓们也前簇后拥地跟了过来，加上围观人群，队伍长达十多里路。

　　其实轿子里的人，并不见得多受百姓的爱戴，他们更喜欢知府轿子后面那个背着的大布袋子，袋子里装的可是“会子”，派发给小商贩们，每人会得到数十文，称作“买市”，图个吉利。不过呢，到底领红包的人是不是小商小贩，府尹大人也不会在乎的啦，过节么就是图个高兴！

　　春雪大喊了两声“舅舅”，府尹大人也没听见，因为他正忙着向百姓示意，再加上好多人在那等着发会子呢，热闹非凡，笑语喧天。

　　“风哥哥，我们去走百病吧？”春雪挽着风也帅，往迎春桥方向走去。

　　“走百病？”风也帅久居山林，并不知道这些习俗。

　　“其实就是走桥，走过桥来百病无。你们江宁没有这个说法吗？”春雪也很好奇，风也帅似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人，绝对不是世间客。

　　“油炸桧，卖油炸桧了，又香又脆的油炸桧，一文钱一个……”一个老汉在吆喝着。

　　春雪肚子“咕噜”响了一声，“风哥哥，我最爱吃又香又脆的油炸桧了，你能给我买吗？”

　　风也帅略一迟疑，凝重的脸上挤出一个笑容，“好，我去买来。”春雪看着他的背影，小声的嘀咕起来：“真奇怪，怎么觉得他有点异样，刚才是不是抖了一下？”

　　风也帅掏出一个碎银子：“老丈，我买一个。”

　　“公子，只要一个嘛，我可散不开你的银子，我这是小本买卖。”老汉为难的说。

　　“不用找了。”风也帅拿着一根油炸桧转身就走。

　　“哎，公子，你的银子可以买一车油炸桧了！好人呐……”

　　春雪嫣然一笑，接过油炸桧，端详了一下：“秦桧夫妇真的长这样吗，不管了，还是先吃掉它吧！”边吃边发表自己的高见：“照我说，这国家的灭亡，朝代的交替，和人的生老病死也是同样的道理。”

　　“怎么说呢？”风也帅用前几天春雪送的白色刺绣兰花罗帕给她拭了拭嘴角。

　　“人若生病了，体表的病痛或者外伤是死不了的，但凡死了的，大都是五脏六腑生了病或者受到了严重内伤。”

　　“确实是这样。”风也帅看她认真的模样，不禁笑了笑附和道。

　　“我们大宋，幅员辽阔，人口众多，民生富庶，从外面杀想必一时半会是杀不死的，所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必须从内部侵蚀出去，方才一败涂地，无力回天，所以外面强敌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内奸内斗。我听说秦桧也是个有本领和才华的人，可恨做了金狗，出卖国家，残害忠良，猪狗不如，遗臭万年！如果我是他的后代，我就——”

　　“就怎样？”风也帅急切的问。

　　“嘻嘻，不怎么样，我毕竟不是秦狗的后代嘛！何必做这无谓的有辱门楣的假设嗯，我们走吧。”春雪挽起风也帅的手臂过了桥去。

　　“雪儿，这个给你！”不知风也帅手里何时多了把匕首，“这是袖剑，名唤飞吟，原有两把，我只带一把出来。”

　　春雪把袖剑接了过来，长约五寸许，蟒皮剑鞘，牡丹叶护环，牡丹剑镖。抽将出来立刻寒光一闪，一把银光闪闪的玲珑袖剑呈现在眼前，刃口都氤氲着寒光，对武器一无所知的春雪，也能认定这是个宝物。

　　“这把袖剑，吹毛断发，锋利无比，给你护身用。你可要小心，不要伤了自己。”风也帅帮春雪将剑放回鞘中，捉住她的手，郑重的说：“你要保重身体，如遇到烦心事，可以找姐姐倾诉；也不要总出来，在府中作词吟诗琴棋书画；如若思念我，将这袖剑拿出来看一看，也可以练练螃蟹功……”

　　春雪并不答应，只痴痴地望着风也帅，把他的手舒展开来，将袖剑放他手心，“我不要了，你也别走。”无声的泪水如清泉一样喷涌而出。

　　风也帅心中大恸，强忍泪水使之流落心田，拂了拂春雪的脸，心痛的说：“你若流泪，先湿我心。我希望你每天都开心快乐，不要再流泪。雪儿，承你赠镯，我这么多年才心有所依，如今我把这贴身袖剑也赠与你，若相惜，莫相忘。你等我，我定会回来找你。”

　　“不要回来找我！”春雪扑到风也帅怀里，“因为你一刻都不能离开我了！”她拉起风也帅的手，梨花带雨，不胜怯弱：“跟我走，我们现在就回去禀告父母，准许我们的亲事，我现在就要嫁给你！”

　　风也帅眼含泪光，搂紧了春雪，“雪儿，不要这样，我现在不能……”

　　春雪楞住了，惊愕的逼视着风也帅，挣脱了他的怀抱，“原来……你不愿意娶我！”亏了自己这么多年来一直想着他，念着他，一心一意要嫁他，原来竟是痴心妄想，原来竟是自作多情，想到这里不禁悲痛欲绝，转身就跑。

　　风也帅追上春雪，把她紧紧勒入怀中，仿佛要揉进自己体内一般，容不得春雪有半点挣扎：“难道你不明白我的心？我的一生都用来爱你还嫌不够！除了你，我不会再娶任何人。可是我，可我……”

　　风也帅说不下去了，紧紧拥在胸口的不只是爱情，还有有太多的秘密。他将春雪横抱起来，飞也似的找到了穆软软，把春雪交给软软，转身就走。春雪在身后凄厉的叫了一声，“你别走！只要你离开，我就嫁给青蛙眼施肥！”风也帅如同被袖剑射中了一般，顿了片刻，还是没停下脚步，消失在上元节最后的烟火中。

　　穆软软见二人这样表现，心中惊异万分又不敢问，只想把小姐带回家去：“小姐你看，落雨了，人们都纷纷回家呢，咱们也走吧，不然非淋到雨不可。”春雪兀自流泪不止，也不理软软，摇摇晃晃的往前走去。

　　不一会儿果然下起了大雨，路人头上都顶着各种各样的雨具，各自跑去，穆软软脱下外袍撑在小姐头上，也全然遮不住雨，“小姐，咱们也快点往前跑吧？”春雪还是不紧不慢的走着，嘴里说道：“跑甚么，前面不也在下雨吗？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谁阻挡得了呢？”一语未了，人也倒了下来，软软赶忙扶住，一看小姐竟昏死过去，“唉，小姐你昏过去倒也是好事，我好把你带回府去！”

　　风也帅回到杨府，心痛也如刀割，思忖道：趁现在狠下心来，不如连夜去了。匆匆收拾了东西，刚想去和义弟道别，却见天上落起雨来，心中又开始担心春雪，不知道她回到家中了没有。想到那满含热泪的剪水双瞳，那楚楚可怜的凄惨模样，心如刀绞一般，握紧拳头狠狠砸向桌子，手上的疼痛并没有减轻内心的痛苦，提起链子刀，来到后花园没头没脑的挥砍了起来，斩碎雨珠无数。

　　天刚蒙蒙亮，风也帅收了刀，沐了浴，换好衣服，就听到敲门声，打开门竟是慕容应莲，风也帅心里“咯噔”一声下沉，难道是春雪出事了？

　　“风公子，我能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事吗？”慕容应莲面带愁容，“雪儿病了，我们只当是偶感风寒，发烧咳嗽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谁知竟慢慢严重起来，又不肯让老爷诊治，闭了门来，谁也不给进。夫人连夜审了两个丫鬟，也没问出什么……”

　　风也帅听了，心痛不已，“这全都怪我，昨晚我提到要回江宁老家的事……”

　　“哦，这就是了，这痴丫头竟郁进心了。”

　　“姊姊，我能去看看她吗？”风也帅恳求道。

　　“未必不可，只是你人前去未免扎眼，还是和子云兄弟一起去吧，另外，我家人并不知道我会开口讲话，请公子代为保密为感。”

　　风也帅心里又是一阵愕然，一个人正常人怎么长年累月装聋作哑的呢，众生百相，事有轻重缓急，先不考虑这个了，“姊姊放心，我自当守口如瓶。”

　　他和咱，咱和他，恰便似两个冤家，前世约下。不见他，想他，见了他，又怕。熬得咱心虚体差，强不如西子病发，似这般挣不开又抛不下，到不如弃了人生多少富贵，丢了世上几多牵挂，天南海北，跟了他吧!

　　春雪苦熬了整整一夜，哭够骂够，又想起他的好来，也不知这冤家现在何处，早知不如随了他去！想着想着又恨了起来，薄情如斯，说走便走，想他做什么来！恨着恨着又怜了起来，看他昨晚的凄苦表情，似是有什么难言之隐，难道他是太监？

　　外面传来两声叩门声，春雪只管向里侧卧，也是不理。门儿“吱呀”一声开了，一股药香飘了进来，想必是弯弯送药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