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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平江逸事 以蝴蝶作妻 ...

  •   春雪随众人来到舅母房前,还没推门就闻到一股奇怪的味儿,既不是药味,也不是臭味,既不难闻也不好闻,这个味儿她以后还会闻到,其实这是死神的味儿。

      丫鬟推开房门,只觉得房内稍显阴森昏暗,舅母展红玉躺在软榻上有一口没一口的喘着气,床前坐了个十岁左右的单薄男孩,想必就是子云表哥了,屋里一起来了这么多人,子云竟然没有抬头,一直盯着自己的母亲。

      “嫂嫂,嫂嫂……”杨樱趴在床前轻轻的喊了数声。

      展红玉虚弱的睁开眼,眼神涣散,聚焦了好几次才看清来人,挣扎着说:“妹妹,想不到,我还能再见你一面……”

      杨樱安慰说:“嫂嫂,你打起精神来,不为别的,子云这孩子太可怜了。”

      “若不是为了孩子,我早就自行了断了,也好脱离这苦痛的折磨……唉,一口气不来,往何处安身?”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起生死来,春雪耐不住了,“娘啊,你们叙旧叙好了没有,能让爹看诊了吧?”一语惊醒梦中人,杨樱赶忙腾出位来。

      慕容沛遣散众人,望闻问切一番。只见展氏面色黑红,眼睛无神带血丝,鼻孔鲜红,牙龈浮肿,舌苔发乌,口臭异常,气血瘀滞到极点。再静心听诊,将所切脉象一一捕捉:浮轻取,重按无,浮而无力,血气双虚;换脉复切,细迟短滞似欲停,血少津枯气血痹;摒神静气,稍用力,按如鼓皮,女子半产崩漏之象。脉象微弱,时有断脉出现,如不对症用药,恐怕难过今夜。慕容沛取其劳宫和内关诸穴,一一留针后,走至外堂。

      “岳母,兄长,嫂嫂何时病倒,有什么反常之处?”

      “说来话长。去年腊月,你嫂嫂诊出喜脉,全家一直小心伺候,谁料今年三月突然腹痛难忍,请了济世堂的名医宋大夫看诊,宋大夫说胎儿已保不住了,开几副药吃了,果然打出一女胎。你嫂嫂悲痛异常,病卧不起,吃药调理也没有作用,日渐加重,平江府及附近周边的大夫请了遍,全都束手无策……”老夫人娓娓道来。

      “奇怪,既然死胎已娩出,为何我竟捕捉到微弱涩脉,是为有孕之象。”

      “啊!难道没堕干净?”众人一起惊呼。

      “小婿正是此意。嫂嫂小产距今已经两月之久,每日汤药送服,不可能会到这步田地,小婿认为……”慕容沛欲言又止。

      “贤弟不要有所顾虑,直言无妨。”见慕容沛欲语又停,杨艺急忙表明态度,周围的人亦眼巴巴的看着慕容沛,期盼他快点说下去。

      “嫂嫂腹中恐怕还有一个死胎。”

      此言一出,众人大惊,七嘴八舌的议论起来,杨艺压下聒噪,说道:“愿闻贤弟高见。”

      “这种病例我曾经有幸见识过。那时我还小,一次跟随家师去一小产后血崩不止的妇人家里出诊,病妇情形与嫂嫂无异,只是程度稍轻。家师诊治后,开了药方,外加针灸艾灸,那妇人只一个时辰就又娩出一个死胎,只见那死胎颅板塌陷,颅骨重叠,腐朽为猪脬模样……”

      听慕容沛这么描述,众人好似亲眼见着一般,顿觉浑身发冷,连老夫人都觉惊骇。

      “据我推测,嫂嫂当初怀有双胎,一胎死于腹中,另一胎可能只是短暂的停止心跳,大夫只凭脉象判断,就开堕胎药方,服药之后,死胎很容易堕出,但活胎却有胎盘连接不易脱落。而大夫见死胎已出,就以为大功告成,遂开清宫药方,久而久之,活胎不堪忍受,也就死去了。”

      “既然如此,求姑父开药下针救救我娘。”子云泪流满面跪了下来。

      “侄儿莫要难受。”慕容沛将子云扶起,“我已胸有成竹。只是这死胎在身体里久了,会腐烂或者石化,二者都会使血液坏死,造成口鼻牙龈流血,舌头指甲乌青,腹内溃烂,若想清除,还差一味药。”

      “姑父,还差什么药,我去抓来。”子云急不可耐。

      “抓来的没用,贤侄自己就有。”慕容沛底气十足。

      子云上下左右打量着自己,看不出有任何神奇之处可以做药的。

      慕容沛看他那样不禁一笑:“此药就是侄儿的还元汤,俗称童子尿。尿为轮回之酒,性偏凉,清热解毒,而贤侄和嫂嫂腹中胎儿本是精血同根,所以说这味药至关重要……”

      杨子云恍然大悟,转身就跑,想必去解自己的还元汤去了,自此之后杨子云养成了把尿撒在药罐里的癖好。慕容沛写了个方子,差人速速抓来,好在济世堂就在府衙不远,不到一刻钟便抓了回来,放入同根之还元汤中浸泡,慕容沛亲自煎药,展氏夫人服过之后,只觉腹痛难忍,几欲求死,半个时辰之后娩出一死胎,其状怪异无人敢看,又排出大量污物,恶臭熏天。

      慕容沛从自己带来的药材中取出几种,让婆子煮水给夫人每天坐浴,又差丫鬟给夫人换房,原房中被褥用具连同死胎一并付诸大火,待烧成灰烬,臭气方才慢慢散去,自此,春雪到舅妈房间,再也没闻到那股奇怪的味儿。

      这段时间,慕容沛不是给老太君敷眼针灸,就是给展夫人刺血艾灸,杨樱夫人陪在旁边,和母亲嫂嫂聊些新人旧事,日子过得倒也充实甜蜜。

      不出一月,展夫人竟能下床走路,老太君也能看清方圆一尺内的东西。一时间慕容沛在苏州名声大噪,百姓纷传原刺史慕容大人能妙手回春,求医者络绎不绝,慕容沛不得已开了家草堂医馆分号,生意兴隆。唯有济世堂的宋大夫不屑一顾,不止一次的和自己的夫人说:和点尿泥也能治病?真是可笑!他开的药方和我开的一样,我快给治好了他才接着治,能治不好吗?

      自从母亲好转之后,杨子云日渐一日的活跃起来。因为感激姑父医好了母亲的病,他都报答在表妹春雪身上,唯表妹之命是从。慕容春雪本来就是个精灵鬼,现在有了表哥更是如虎添翼,两人每天带着穆软软、毛黑黑和表哥的书童杨布,如混江龙一般,到处调皮捣蛋大闹杨府,直闹得府内飞沙走石,鸡犬不宁。有一次竟捅了一窝马蜂,叮得府中仆人满地打滚,知州大人也不慎挨了一口。

      面对这种情况,知州大人很是头痛,一筹莫展,手下诸官纷纷献计献策,一致认为找个厉害的夫子管教他们是上上之举,精力放在四书五经、诗词歌赋上,就没时间捣乱了。知州大人深以为然,于是在后堂辟了一院,用作学堂,取名平江书院,平江府七品以上官员的子女都可来学堂读书,可惜大多数官员的子女都已经成年了,唯有州判孟光的儿子孟郊在学龄范围之内,杨艺还专门请了京城来的“赛蝴蝶”老夫子传授知识。

      说起这赛蝴蝶可是有些来头,此人酷爱蝴蝶,一生未娶,以蝴蝶作妻,飞蛾为子。徽宗年间的词人谢逸,曾作蝶诗三百首,多有佳句,盛传一时,因此时人就给其起了个“谢蝴蝶”的绰号,而赛蝴蝶呢,作蝶诗蛾词五百多首,虽无佳句,好在量上取胜,被戏谑“赛舞蝶”。

      学堂除了杨子云,慕容春雪,还有展夫人的内侄展名溟,内侄女展颜笑,州判孟光之子孟郊,和杨艺已故义兄之子淳于溪。春雪虽然比他们年龄都小,但自幼受母亲熏陶,在临安和姐姐一起读了几年诗词,底子也不比他们差。

      上学堂第一天,知州大人亲自坐进学堂参与管理,介绍夫子,并监督几个娃娃给孔夫子和赛夫子磕头行礼,礼毕,知州大人给先生作了一揖,拜托先生严格管教,该打打该骂骂,不要给自己留面子,还没等夫子还礼,转身就闪,跑到一棵海棠树下方才停下,扶着树喘息良久,好像后面有恶狗追逐似的。赛蝴蝶对知州大人的表现深感遗憾,内心嗤笑,几个黄口小儿,能待怎地。

      第二天一早,春雪和展颜笑在花园里捕了几只绝美的大蝴蝶,让穆软软和展颜笑的丫鬟浅浅用丝线将蝴蝶腰身系起,绑作一串,甚是好看,上学也舍不得放下,于是提着蝴蝶串来到学堂。

      本来二人已经迟到,赛蝴蝶板着脸,刚想罚站,突见春雪手上一串大蝴蝶,赛老夫子的脸“噌”地一下红了,一股怒气直冲上头顶的百会穴,“啪”地将戒尺往桌子上一抽,怒目圆睁:“大胆孽徒,我昨天不是和你们说过蝴蝶是你们的师娘吗,你们胆敢将师娘缚住,还不把师娘放了!”

      展名溟嬉笑着说:“夫子,子隐师妹觉得你太花心了,老婆这么多,怕你养不起,想给你减轻点负担!嘿嘿……”众学生闻言哈哈大笑。

      赛蝴蝶恼羞成怒想去夺春雪手中的蝴蝶串儿,春雪一把将蝴蝶串扔给了最近的杨子云,赛蝴蝶又去追杨子云,杨子云又把蝴蝶传给展名溟,展名溟像只猴子一样上窜下跳,还把蝴蝶串当九节鞭用,把个夫子累的气喘吁吁,口干舌燥,一屁坐在椅子上,看着学堂里白纸翻飞,黑墨泼地,再看看被展名溟提在手里的娘子们翅膀残缺,有的内脏都被挤出来了,不禁“哇呀呀”大叫一声,昏死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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