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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惊鸿一瞥 是我扔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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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雪到底还是个小孩子,云锦大道繁华祥和的景色很快便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只见大街上车如流水马如龙,骑马的、推车的、挑担的、走路的络绎不绝,偶尔有撑着花纸伞,捏着羽毛扇的妇人经过,给大街添了几许妩媚。街道两边的珠宝店、茶楼、酒肆、当铺、布店里都有人来往穿梭,给大街增添了几许生机。不远处的一棵石榴树正盛开着火红的花儿,花下一个卖竹篮的老爷爷在招揽着生意……这一切都显得那么的美好,她和软软二人只顾掀帘看景了,早把刚才的悲伤抛却脑后。
两人正看得起劲,突然传来一阵锣声,过往百姓纷纷奔走逃避,自家的马车也靠向路边停了下来,穆黄花和平江府的各官差纷纷下马,连爹爹也从马车下来了,街道顿时变得宽敞无比,穆黄花示意二人安静,躲进马车不要露出头来。
但春雪实在忍不住好奇心,还是把个鸦羽一般的小脑袋伸了出来。只见对面来了大一支仪仗队,前面两人举着牌子,各写着“肃静”、“回避”,中间一个敲锣的,每敲一下就大喊一声:“司马大人到,官吏军民人等齐回避,文官下轿,武官下马……”
阵仗后部是个八人抬的大轿,令春雪惊奇的是这个轿子居然没有前门,一个身材魁梧,膀大腰圆的男人端坐其中,看他的穿戴,说不清他是文官还是武将,头戴一顶紫金盔,身穿大红蟒袍,腰悬一口宝剑,脚蹬五彩靴;生着一张大圆脸,酒糟鼻子大嘴巴,一双青蛙眼闪着凶光,熊掌一样的手不停的捻着左脸黑痣上的长毛。如果没有这个阵势,春雪肯定认为他是个杀猪的。
此人正是施贵妃的哥哥施进朝。施进朝颇感优越的左右环顾着,突然眼前一亮,他看到了老仇人慕容沛,脸上的黑痣顿时隐隐作痛起来。真想让他粉身碎骨,但是他背后有个柳冷烟,柳冷烟背后有个史弥远。柳冷烟那贱人曾将他的肚兜画像洒遍全城,害他被贵妃娘娘斥责,还被自己的母老虎罚跪板砖三天三夜。新仇旧恨怎能忘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有仇不报,做人还有什么乐趣?
正想着,突然看见一个小孩的头伸出马车外面,额间一抹红痣,想必这就是慕容沛那全城皆知勇于救姊的女儿。施进朝突然有了个主意,不禁粗野的大笑而过。
春雪撇撇嘴,什么玩意儿,还司马大人,不就是传说中的浪狗儿吗,看你那烂糟糟的超大鼻孔,肯定是每天挖鼻屎挖大的,恶心!哎哟,这时候能有个美少年让我洗洗眼就好了……正想着,突然感觉前面有一白光在闪,定睛一看,哎呀呀,想什么有什么,一个衣白胜雪,仅仅腰带为黑色鸾纹的少年正翻身上马。
春雪急忙拍着马车大喊:“车夫,给我赶快点,我追人。”车夫将脑袋从前窗探进来:“你说什么,小姐?”软软忍不住了一掌将马夫的头推了回去:“让你赶快点,小姐要追那白衣骑马的人,你这个呆头鹅,什么都不懂!”
车夫应了一声:“明白!”快马扬鞭向少年追去,心内想到:我什么都懂,只是小姐才多大就想找男人了哇?我都十五了还没找呢!
少年且行且停,好像在等落在后面的同伴。这不由得给马夫个机会,很快就和少年并肩而行。春雪一看少年相貌,登时醉了,只见这少年约摸十三四岁,脸如银盘,腮边挂着粉红,双眉齐整的好像刀裁过似的,双眸漆黑如墨又灿若星辰,口唇就如含过朱丹一般。春雪口水流一地,好个美少年,和我姐姐正好是一对。
春雪匆忙将手伸入袖中,取出早上姐姐给的手镯,打开锦帕,拿出一只朝美少年扔去。少年只觉有一物朝他飞来,以为是独门暗器,说时迟那时快伸出两指“噌”的一声将暗器夹住,凑到眼前一看,顿时哭笑不得,哪里是什么暗器,分明是女孩家的手镯。
只见这只手镯纯银制成,在阳光照射下闪闪发光,手镯上有两个缀儿,分别缀了个纯银的倒挂金钟花,花瓣略卷,错落有致的花蕊从钟里探出,十分巧妙有趣。
少年循着手镯飞来的方向望去,马车上一个小姑娘探出头来,神秘莫测的看着他,见他不解,就伸出大拇指,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说道:“是我扔的,这是信物,你以后就是我姐夫了,好好保管不要丢掉!”
少年无语至极,恰好同伴赶到,取笑说:“秦师弟,我作证哈,你确实收了人家信物,你以后就是这小姑娘的人了,哈哈……”
少年闻言说了声:“荒唐!”手一抬,只见那手镯“嗖”的一声就挂在马车的鹅黄流苏上,在春雪眼前荡来荡去。小姑娘春雪反应也是忒快,一把揪下手镯,反手一扔,又回到少年那里。少年又想扔回,软软见状,戳了戳马夫:“快马加鞭,追上前车!”又大声喊穆黄花:“爹,过来一下。”惹得穆黄花和众官差一齐勒马看过来。
见穆黄花拍马过来,同伴制止住少年:“师弟,有理说不清,勿要多事!”少年只好作罢。春雪不禁咧开嘴,露出胜利的笑容,正值换牙期,缺了两颗上门牙,显得两旁的虎牙特别尖长,活像可爱的猫科动物的小獠牙。
待马车走远,同伴又打趣:“秦师弟,你也不亏,看那小姑娘浑身上下透着机灵劲儿,相貌也出众的很,长大准是大美人儿。我有经验,看人准错不了……”少年并不接腔,却腹诽不已:相貌确实出众,长两颗獠牙能不出众吗,十足的小怪兽……
春雪一路上都兴奋异常,有福之人不用忙,无福之人忙断肠,出门就找到了个姐夫,姐姐你福气不浅呀,我也了了一桩心事。忽然觉得车夫功不可没,掏出几枚铜钱对软软说:“赏车夫!”
车夫将铜钱接下谢过小姐,软软又问:“你叫什么名字?”车夫答到:“小的毛黑黑,只因赶车技术好被穆管家看中……”话还没说完就听马车里笑作一团,“毛黑黑,哈哈,毛黑黑,这名字真好玩……”车夫佯装生气的说道:“毛不就是黑的吗?你们这样笑我的话,我就不会告诉你们,我妹妹叫毛茸茸,我弟弟叫毛烘烘了!”车里又传来一阵喘不过来气似的笑声。
软软笑过了还觉不过瘾,打趣着说:“你怎么没叫毛白白?哈哈嘿嘿……”
车夫心里哼道:那你怎么没叫穆硬硬?还软软,就你这名字,谁娶你谁得软。看你那两条毛毛虫一样的眉毛,哪有点女孩样子,我才不会娶你呢……”
“毛黑黑,你今天够机灵,我就是喜欢机灵有眼色的人,你以后就跟着我吧!”
“谢谢小姐,那就是说我以后就是你的专职车夫喽?”
“不仅如此,你跟软软学点身手,做我的车夫兼保镖。”
毛黑黑心里如喝了蜜一般,哎呀妈,遇到贵人了,进府才几天,就做了临安府最有名姑娘的保镖,真是三生有幸,顿时觉的软软的名字还蛮好听的,也觉得软软的长眉毛没那么讨厌了,如果穆管家向他求婚,他也许会考虑娶软软的。
人逢喜事精神爽,从慕容春雪到穆软软再到毛黑黑,都觉得今天的天空特别蓝,白云特别白,麦子特别黄,一阵麦浪袭来,带来无边无垠的清香,闻之欲醉,春雪慢慢合上了眼睛,做了个美美的梦。
不知睡了多久,软软摇醒春雪:“小姐,小姐,快醒来,平江府衙马上到了,你看舅老爷来接我们了。”春雪一个激灵,坐了起来,只听锣声“通通”,伸出窗外一看,举着“肃静”“回避”牌子的仪仗队过来了,看那排场,肯定是平江府最大的官才配拥有的啦。
两厢下轿下车,互相问候一番,杨知州见到古灵精怪的甥女更是异常喜欢,杨樱看见哥哥疲惫沧桑略显老态,不禁红了眼圈。
“樱妹、贤弟一路辛苦,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还是先上车回府,我们一家也好吃个团圆饭,絮叨一番。”
“也好,兄长先请。”
有官老爷开道,百姓回避,街道也没那么拥挤了,一路畅通无阻,不久就到了府门口,早有管事的及丫鬟婆子在那里等候,老太君亦由两人搀扶,翘首企盼。
远远看到母亲,杨樱夫妇连同春雪就下了车,春雪被母亲拉着一路小跑奔向外祖母。婆子提醒道:“老夫人,小姐到了。”老太君方才伸出手来,将女儿和外孙女搂入怀中,心肝儿肉的大哭起来,丫鬟婆子无不垂泪,慕容沛和杨艺也忍不住鼻子发酸。
进了府中,早有丫鬟准备好沃灌的热水,只等人到便可洗去满面风尘。待三人沐浴完毕,杨艺说:“饭菜已准备停当,我们边吃边叙吧。”
“母亲和嫂嫂身体有恙,我哪有心思吃饭?”杨樱情绪低落。
慕容沛忙说:“我从临安带些草药来,专治眼疾。岳母大人乃思虑成疾,未及时医治,延误病情所致,所谓养病如养虎,虎大自伤人。不能急于一时,需慢慢调理,方可复明。“
老太君闻言稍宽慰:“我一把老骨头了,看不见看得见也没那么重要了,只是你嫂子她还年轻,吞了多少虎狼之药,竟一日不如一日……”说着又垂下泪来。
杨樱赶忙起身安慰,擦去母亲的泪水:“娘,你女婿的医术您又不是不知道,我们既来了,不眠不休也要想出把娘和嫂子医好的办法。”
慕容沛说:“不知可否带我去见嫂嫂,需望闻问切一番,才知病情。”
老夫人说:“也好。自打他娘病重后,子云这孩子每天守在母亲身边,不肯上书房也不玩耍,唯恐母亲死去。春雪我儿,你还没见过你表哥吧,你也随我们前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