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再次相逢 五百年的回 ...
-
古往今来,哪个学堂没几个调皮惹事的孩子呢,何况贵族子弟的平江书院?经过那么一闹腾,孩子们觉得太好玩了,尤其是展名溟兴奋得眼珠发亮,还想再玩一次,完全没注意有什么异常,只有淳于溪和小孟郊看夫子昏死过去,大吃一惊,手忙脚乱的给夫子灌水,一个抚前胸一个摩后背,一番敲打揉搓,夫子才慢慢醒来。
赛蝴蝶黑着脸要去找知州大人理论,走到半路,眼前浮现出知州大人逃走的那一幕,摇摇头叹息一声又回到了学堂。顽童们自觉闯了祸,都安静下来,将蝴蝶串儿放在夫子的教桌上。赛蝴蝶拿起蝴蝶串轻轻抚摸,眼泪不听使唤的簌簌落下,做夫子几十载,何曾受过这等气,如不看在知州大人给的酬金丰厚的份上,早卷铺盖走人了。
春雪等人看夫子如此伤心都觉不忍,任由夫子责罚,每人打戒尺十下,抄《论语》第一篇《学而》五遍。杨子云和展名溟都大几岁,动作快些,潦潦草草的抄完就去玩了。只有春雪抄得最慢,抄几下就甩甩手,每抄完一页就去数一数总共抄了几遍了,旁边的孟郊看了替春雪累得慌。
春雪突然很想姐姐:如果姐在的话肯定会帮我一起抄的,唉,人家的小手都累得瑟瑟发抖了,姐姐你知道吗?呜呜……正自叹命苦,突然觉得后背被人戳了一下,一个低低的声音说:“小春芽,这个给你。”春雪趁夫子不注意,接过来一看,不禁喜极而泣,一叠工工整整的《学而》抄本,数了数三遍,结合自己抄的二遍,刚好五遍,完成任务咯,哈哈……
春雪忍不住转脸看了看她的救命恩人,小伙长得比较帅,可惜啊,太迟了,姐姐已经有未婚夫了,不然就是你了。孟郊见春雪盯着自己看,觉得不好意思极了,小声说:“春芽,快转过去,夫子看着呢。”什么,春芽?春雪这次听得轻轻楚楚,我什么时候改名成春芽了?算了,看在你帮我的份上就认了吧。奇怪,难道是因为我那两个可爱的刚冒尖的小门牙而得名,不禁伸出舌头触了触两颗小牙,确实挺可爱的,春雪咧嘴朝孟郊一笑,把孟郊吓了一跳,腹诽道:她知不知道自己这样笑还蛮丑的。
以后的日子里,像这样的责罚还算是轻的。夫子定了几种过错,“微过”“小过”“仲过”“大过”,每天都要记过,根据过错的程度进行责罚。惩罚还分文罚和武罚,文罚如:罚背整本书,罚抄书多少遍,对对子,和诗,填词;武罚就比较痛苦了,如:双面打手板,举双手罚站,端水盆罚跪等,慕容春雪、杨子云和展名溟不知挨了多少。孟郊和淳于溪因为课业好,深得夫子喜爱,竟领到了夫子的“免打牌”,而展颜笑因为乖巧可爱,经常带礼品给夫子,也很少挨罚。
文罚还好,抄书全都是孟郊代劳,夫子也看得出笔迹不一样,不过呢,只要能交上来就行,交了至少能保住自己的威严,子隐是千金小姐,不认罚不也没办法嘛,能这样不错了,何必较真。武罚就惨了,不过春雪机灵的很,她总结出来窍门,只要不顶撞夫子,不挑战夫子的威严,不欺负夫子的老婆孩子,是不会武罚的,她才不会像表哥和展名溟一样呢,总是惹夫子生气还死不认错。
年关将至,夫子讲了先贤人王安石的七言绝句《元日》: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千门万户曈曈日,总把新桃换旧符。又讲了诗词成就颇高的东坡居士的五言绝句《守岁》:明年岂无年,心事恐蹉跎;努力尽今夕,少年犹可夸!然后让学生们指出七言绝句和五言绝句的区别,并每人即兴作一首七言绝句。
孟郊和淳于溪很快就作出来了,展颜笑说要思考一番,明日交来,夫子准了,展名溟也说思考一番明日交来,被夫子猛敲一顿手心,苦思冥想去了。春雪以前和姐姐对过诗,此时也觉不难,交了一首:萋萋芳草绕长亭,徐徐清风惜远行。不知何时复何地,与君同醉共月明。夫子颔首说不错,只是不太应景,现在毕竟是冬天。
杨子云一听“应景”“冬天”,又看外面飘起小雪,灵机一动,大喊一声:“夫子,我有了!”赛蝴蝶很诧异:“哦?说说看。”
杨子云眉头微皱摇头晃脑,装模作样指天画地的沉吟着:“天上下雪不下雨,雪到地上变成雨,雪变雨来多麻烦,不如直接就下雨!”
不待先生点评,展名溟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站了起来:“夫子,我也有了!”“哦?今天你们两个要一展手脚了?!“那当然,您听好。夫子喝汤不喝尿,汤到肚里变成尿,汤变尿来多麻烦,不如当初就喝尿!”
赛蝴蝶夫子顿时觉得眼前升起一团黑雾,一口痰上不来下不去,失去了语言功能,呆若木鸡的坐在椅子上。展颜笑以为先生又昏过去了,忙唤了丫鬟浅浅去厨房端来一壶鸡汤,给夫子灌了进去,夫子闻着鸡汤味挺香,魂也回来了,摆摆手说:“不妨,不妨,把汤放下,待会我细细品尝,杨子云,你举手罚站去;展名溟,你端水罚跪去。”
腊月二十一学堂放假,知州大人摆了一桌好饭菜犒赏赛蝴蝶夫子,因夫子教育有方另赏纹银一百两,准许夫子回乡过年。但夫子表示要留府帮忙,时值隆冬,临安也无娘子儿子,不如不回。
孟郊和展氏兄妹也已回家,淳于溪虽无父母,但还有一个叔叔,也被接走了,府里顿时冷清起来,杨子云和慕容春雪又开始带领杨布、穆软软及众童子在府中玩闹,花样不断翻新,知州大人又头痛起来。如此反复,时光便一年又一年的流淌过去了……
这是在平江府的第三个年头,舅母已经完全康复,外祖母也已无恙,母亲原定过寒食再回临安,一封来自弯弯的书信,改变了这一决定,信中说大小姐身体有恙不愿就医,春雪惦念着姐姐,就日夜不停的缠着父母回家,杨樱拗不过女儿,决定打道回府。老太君自然舍不得,无奈女孩儿是菜籽籽命,嫁到哪里就在哪里生根发芽,没有在娘家呆一辈子的道理,也就放手了。
佛说:五百年的回眸才换来今生的擦肩而过。我于万千拥挤的人群中,偏偏遇见你,人生的每一场相遇,都是缘分,那些擦肩的缘,那些路过的份,都是记忆深处一朵清浅的花。在飞奔疾驰的马车上,春雪的思绪又回到三年前,不禁为自己当初的幼稚而感到好笑,不知对方姓甚名谁师出何门,仅凭一只镯子就异想天开定下终身?今夕何夕,那天遇到的俊美少年又在何地?
好像听同行之人喊他“秦师弟”,想必少年姓秦,看他举手投足,应该是个练家子,看他穿着打扮,不知何门何派……春雪一路沉思吟哦。“小姐快看,眼看就到临安城了。”春雪伸出窗外一看,果然,隐隐约约可以看到城楼了。唉,如何向姐姐交代那只镯子的去向,如何联系到秦少侠?时过境迁,如再见到,还能否彼此认识?……
在春雪想破脑瓜不得要领之际,突然被软软晃了晃袖子,春雪叱道:“又有何事,你今天怎么如此聒噪?”软软神秘的说:“小姐你看……”春雪剜了软软一眼,将头伸出窗外,只见远远跑来一个蓝衣姑娘,头发散乱,衣衫不整,一边跑一边往后看……
姑娘身后不远处有四五个人正在追赶,领头的是个纨绔子弟模样,身躯约为八尺,魁梧雄壮,穿一身绿萝绸缎长袍,袍子底部绣着几丛精美的牡丹,牡丹上面更有一群翩翩飞舞的彩蝶,头上带了个同色的绿萝绸帽,帽檐靠耳的翅子上挂了两缕金色粗吊坠,右鬓角的紫绒球上下乱颤,左鬓边簪了朵大红花,这打扮配这长相,实在让人不敢恭维。他后面跟了几个家奴,左边的那个架着画眉鸟,右边那个领着大黄狗,后面还有两个牵着一匹高大青骢马。
纨绔子弟猫着腰,如猫捉鼠般,故意和姑娘保持了点距离,好像在欣赏姑娘惊慌失措的模样和美妙的跑姿,嘴里腻腻地喊着:“小娘子,莫慌跑,和哥哥回府,保你一生荣华富贵……”姑娘惊慌的尖叫了一声,把那男人乐得哈哈大笑。
春雪气愤不已,只恨自己不会武功,不然也好打退恶霸救出姑娘,恰巧此时蓝衣姑娘跑到了春雪马车旁边,见里面探出个义愤填膺的姑娘,犹如见到一根救命稻草,哀求地说:“小姐,我是好人家的女儿,如若到了他们手里,死无全尸还是小事,只怕落得个身败名裂!求你救救我……”见姑娘泪痕满面、走投无路的模样,春雪坚定的说:“上来吧!”
旁边的行人不禁为春雪捏了把汗:贵妃娘娘的侄子,横行惯了,小姑娘你可得罪不起,别把自己也陪进去了……只有一位骑在白马上的白衣少年投去赞许、欣赏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