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软语裁春雪之洗雪烘晴》软语裁春雪

9、匆匆一别 一看肠一断

　　吃毕早饭，慕容沛要去医馆，起身之前，他宠溺的点着春雪的鼻子，笑着说：“小坏蛋，你是不是又为难夫子了？”

　　“哎呀，夫子真是多嘴，什么都来和你说。我可没为难他，我只是捉弄一下他而已……”

　　杨樱嗔怪地看了女儿一眼，“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以后可不许再作弄先生了。”

　　“可是他太啰嗦了吗，乌龟不说乌龟，说什么爬地龙，放屁不说放屁，说什么出虚恭……都快烦死人了。”

　　慕容沛则很同意夫子的话：“确实该这么说，你是大家闺秀，应有所避讳。不能总把屎尿臭屁挂在嘴边吧？”

　　春雪抹了一把嘴，气急败坏的说：“爹爹，你比夫子还坏呢，谁会把屎尿挂在嘴上？”

　　"哈哈哈哈……"看着女儿的小模样，慕容沛不禁哈哈大笑。

　　春雪这才发现被爹爹戏弄了，刚想在娘面前告爹一状，突然院子里飞奔过来一声喊叫：“老爷，老爷，平江府来人了，穆管家正在前厅接待，请老爷速去……”

　　春雪也不想上书房了，跟着爹娘后面来到前厅。几名官差见慕容老爷和夫人到了，忙起身施礼。为首是左路总管李士林，在平江府为官多年，彼此相熟。稍作寒暄，李士林抱拳道：“姑奶奶，慕容大人，我们此次奉杨大人之命前来，是来接二位和小姐前去苏州的。”

　　见杨樱慕容沛纳闷怎么回事，李士林掏出一封书信：“这是杨大人的亲笔，请二位过目。”

　　慕容沛匆匆浏览了一遍，递给了杨樱，杨樱迫不及待的展信一看，只见上面写着：

　　贤妹，贤弟：

　　见字如晤。自上次匆匆一别，已去数年矣，不知樱妹、贤弟和子隐甥女过得可好，甚是牵挂。母亲大人思虑成疾，目视模糊，迫切想见一面，如若延误，恐目不能视矣。汝嫂亦患重病，平江府竟无人能治，为病痛折磨，日渐枯瘦，贤弟医术高明，望有回天之力，能为汝嫂诊治为感。诚邀樱妹、贤弟及子隐甥女来平江小住，着左路总管李士林率侍卫数名加以护送。如无要事，望即刻起程。路途疲累，善自珍重。

　　兄杨艺手书

　　五月初二

　　杨樱读罢，只觉万箭穿心，不禁热泪横流，归心似箭，又向李士林打听一些娘家情况，听到母亲嫂嫂患病情形，不禁又落了一回泪，为自己的不孝深感自责。慕容沛已经安排黄花和翠屏夫妇收拾衣物细软，准备启程。

　　应莲吃罢早饭，正等春雪一起上书房，就看见春雪拿着一封书信飞奔而至，兴冲冲地把信往姐姐手里一塞，应莲看了信，心里一阵落寞，看来姐妹要分离了，不知何时才能相见。

　　春雪见姐姐发呆，不明所以，催促着说：“姐，快收拾东西，我们要去平江府了，去舅父那里，听说那里可美了。”说着就铺起一个包袱皮，将姐姐喜欢的衣服叠放进去。应莲走过来按住妹妹的手，摇摇头，将春雪拉到书桌旁坐下，拿起笔写了两排字：妹妹去罢，不要牵念。

　　春雪刚想问为何写这个，弯弯急匆匆的来了，“小姐，夫人请你速去。”春雪放开姐姐的手说：“我去去就来，姐快收拾东西，和我一起走，我可不放心你独自呆在这里。”

　　到了正房，见门前一辆马车上，箱笼包裹一应收拾停当，仆人正朝府门外推去，春雪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娘叫我做什么，我正帮姐姐收拾东西呢，跑来跑去多耽搁时间。”

　　“雪儿，我们不能带她去。”杨樱眼睛还是红的，旁边挂着泪滴。

　　“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我要带她去，她一个人在家里多危险，上次是个王妈，折磨了她好多年，这次再跳出个李妈、张妈、刘婆的，她怎么受得了？！”春雪急的大喊起来。

　　“这次不会了，我会留下翠屏专门照顾她。”杨樱步步为营。

　　“那也不行，姐姐没有我，她会不习惯的，我也会非常想念她的。”春雪不肯让步。

　　“你还小，有的事情你不懂，你这次无论如何要听娘的话。”杨樱目光坚定。春雪和娘对视了片刻不由得泄气了，坐在杌子上，掐下一朵云波菊，一根根地揪起花瓣扔在地上。

　　杨樱看这纯真的小人儿垂头丧气的模样，又觉不忍，蹲下来劝道：“雪儿，娘知道你和姐姐情深似海，如若我们出去游玩，不可能不带她，只是这次前去探病，你姐姐体弱，如被传染了疾病，又要受苦了……”

　　春雪抬起头看看娘诚恳的目光，觉得自己太任性，辜负了娘，便用小手缠住衣袖，给娘擦净泪珠，“娘不要为难了，其实姐姐也不愿意去。”

　　“雪儿，有些事情，娘也很无奈，这世上有的事，不是我们女人能决定的。”说罢作出个轻松的笑脸，拉起春雪，“走吧，雪儿，我们去给姐姐道别去。”

　　应莲心事重重，想到数年前见过杨大人的那一面，大人黑着脸，目光如炬，不怒而威，显然极度不喜欢这个给自己妹子带来耻辱的小家伙。应莲不敢直视杨大人，唯恐这位知府大人扔个签子把她判进大牢。有时候她会做噩梦，梦见知府大人黑着脸一动不动的看着她，吓得她醒来还直打哆嗦。虽然舍不得妹妹，但是谁又敢在现实中重温自己的噩梦呢？

　　应莲正坐书桌前沉思，一副镯子在手里翻转着，这是只纯银镯子，论价格倒是不贵，单做工极其精巧，这还是娘走的那天夜里戴在她的手腕上的。在挨打挨骂没饭吃的日子里，在王妈威逼恐吓之下也没取下来……

　　想到那段不堪的岁月，应莲眼睛红了。突然听到环佩叮当，只见杨樱夫人和妹妹在翠屏、弯弯、软软、玲珑等一干丫鬟婆子的簇拥下走了进来，她慌忙擦干眼泪，还没来得及道个万福，就被杨樱握住双手，领到榻前坐下。

　　杨樱抚了抚应莲的头发，动情的说：“莲儿，想必你也知道了，我们就要去苏州探亲了，何时回来还不知道。我们走了之后，你是家里唯一的主人了，这个家你多操点心，让它正常运转吧，稍后我会公布出去，让下人唯你命是从，翠屏会留下辅佐你。”

　　说着又抬头看着立在一边的翠屏，“翠屏啊，大小姐年纪尚轻，你要全力辅佐，不可懈怠。你平江老子那边，我自会带上赏银亲自探望。我回来之后，准你

　　一个月假期让你探亲以做补偿，穆总管我也会让他经常回来。”翠屏听了，感动流泪，跪下给夫人磕了三个响头。

　　娘说完，终于轮到春雪说话了，可春雪却卡住了，口不能言。若早知要出远门，昨晚也好和姐姐好好道别，现在已然来不及。

　　“姐，玲珑一个人伺候你我不放心，让弯弯留在你身边吧，她很忠心很听话。”又转向弯弯：“弯弯，你别和我去苏州了，在这里伺候我姐。”

　　应莲听后摇摇头。你不放心我，我又何曾放心你，与其让我牵挂你，不如让你牵挂我。

　　春雪在姐姐手上按了按，“弯弯必须留下，她们姐妹自幼和穆黄花学习武艺，身上带点功夫，保护你我就放心多了。”

　　翠屏也劝道：“小姐一片深情，大小姐你就接受了吧，也好让小姐放心的去苏州。”

　　应莲将早已从手腕取下的镯子拿了出来，用锦帕包好放在春雪手里，害怕妹妹拒绝，眼睛流露出乞求的神色。春雪心中不忍，将镯子拢入袖中。

　　大家都还想说点什么，却被一阵敲门声打断，穆黄花来传话了：“夫人，老爷说准备停当，可以出发了。”

　　大家纷纷朝府门口走去，一路上没一个人说话，还能说什么呢，一看肠一断，好云莫回头。

　　慕容府大门外停了三辆马车，第一辆紫色车篷缀朱红流苏的，是慕容沛夫妇乘坐；第二辆红缎车帏缀鹅黄流苏的为慕容春雪和软软乘坐；第三辆装的是金银细软和，部分稀有药材和本土特产。其余诸人，穆黄花和平江府的侍卫们全部骑马。

　　待主人们坐好马车，穆黄花大喊一声：“启程！”车轮轱辘辘的滚动起来，翠屏带领众仆人行礼拜别。春雪和软软将头探出窗外，挥手向各自姐姐道别，直

　　至马车拐到云锦大街，看不见家门口标志性的大柳树，也看不见送别的人，才放下手来。

　　应莲抬眼看看大柳树，更觉落寞，青青一树伤心色，曾入几人离恨中。为近都门多送别，长条折尽减春风。应莲折下一枝柳条，想追上马车送给妹妹，可马车渐行渐远，从视线中消失，心中一阵荒凉，强忍着泪水，玩拜花堂的那一幕又浮现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