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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丁府 ...

  •   庭院里的芭蕉被昨夜一场雨洗的湛绿。
      我跪坐在小室的席子上,命寄芙收起了屏风,穿过走廊便是开得娇艳的扶桑花,不过经昨夜一场雨洗礼后也显得有些黯然。
      沁心轻轻走来小室,跪在我身后说:“貂蝉姐姐,夫人让奴婢传话来说,老爷今晚在翠雅居设宴一来是为姐姐接风,二来庆贺吕将军胜仗归来,皆大欢喜呢。”
      我点点头,示意她不必跪着。
      “听说那女子可是陛下遗落在宫外的龙种呢!”房外走廊上传来两个女子低声嬉笑的声音,寄芙和沁心面露怒色,起身欲要出去却被我拦下了。
      “清儿你可不要乱说,被老爷夫人听到我们就死定了!”
      “哎呀你怕什么?除了我们这些做粗活的婢女谁会到这来?再说了她都变成哑巴了,能不能听得着还不晓得呢!”
      “啊?好好一个人怎就突然变了哑巴?”
      “宫里的事情哪能说的准,说不好是被哪个妃子毒害的呢!不过啊,倒是可惜了那副倾国相貌……啧啧…”
      “清儿你见过……”
      沁心和寄芙的脸色越发的难看,只是我不允,她们也不能擅自出去。
      直到那两个聊得越发兴奋的婢女顺着走廊路过雎碎轩的小室,纱帘和屏风都褪去后,小室和走廊之间是毫无遮掩的。
      我并没有露出半分恼怒之色,静静的坐在案旁喝茶。那两个婢女走至小室门前足足愣了有一盏茶的功夫。
      直到沁心大声呵斥着:“大胆!貂蝉姐姐是你们这些粗婢可随意议论的?我看你二人是不想要脑袋了!”
      那两个婢女这才回过神来,‘噗通’一声跪在了走廊上。
      “貂蝉姐姐饶命!奴婢不知貂蝉姐姐住在此处,昨日夫人传话来说姐姐是住在尚梨阁的……”那两个婢女身子不住的颤抖,胆子小些的已经掩面哭了起来。
      我沾着茶水写给寄芙看:你去问她们二人是从哪里听来的。
      寄芙是府里难得认字的婢女,丁夫人特意将她安置在我身旁,以便日常交流。
      “姐姐问你们二人可是从哪里听来的闲言碎语?”寄芙虽有怒意,可言语间温柔绵软倒不如沁心直率泼辣了些。
      那婢女跪在地上诚惶诚恐的解释说:“奴婢也是从府里下人嘴里听来的……具体……好像…好像是小沐姐姐……”
      “小沐?”寄芙皱眉,面露厌恶之色,向我解释道:“小沐虽是府里的婢女,可也是吕将军的侍妾,平日里是不会把下人放在眼里的……”
      我细细思忖,这两个烫手山芋落到我手里,我倒是不好将她们怎么着了。若是告知夫人忤逆陛下肯定是要掉脑袋的,可如今我刚刚到这府里就要杀人,若传出去只会显得我怙恩恃宠。可若置之不理的话更是助长了传言之风,倒便宜了背后捕风捉影的小人。
      我在案上写下:去将她二人交由小沐处理,她身为将军侍妾应当以身作则,对小沐说切不可要了二人的性命。
      “是。”寄芙会意后,走向她们二人面前,“跟我去领罚。”
      “貂蝉姐姐……”她抬起头迎上我淡漠的神色,求饶的话再也说不出口。
      待将她二人打发走后,沁心对我埋怨道:“貂蝉姐姐也太善良了!这样的婢女就该割了她们的舌头,反正留着也是祸害!”
      我只是笑着摇摇头。
      晚膳时分,我换了一身素净些的梨花群,虽然我并不喜欢这个颜色。只是寄人篱下又听有这样的传言,应当朴素收敛些。
      我赶去翠雅居时,丁大人一家已经坐入席上了。
      一阵寒暄后,席间竟是安静的出奇。想来也是丁原夫妇事先吩咐过的,可见我的到来倒让他们觉得拘谨了。于是我写字给寄芙看:你向老爷夫人请罪说我身子不舒服,想回房歇息。
      寄芙原话表明后,夫人脸上略有歉意的说:“那你好好歇息,我待会儿命府里的大夫过去瞧一瞧。”
      我示意寄芙谢绝了,就在这时,府里的刘管家在门外禀报说有宫里来的书信。
      忙跑去接过信封,我这才恍然意识到有些失礼,一时站在门前有些局促。
      “姑娘还是让大夫来瞧瞧吧,若是病坏了身子这可怎么向陛下交代呀……”夫人一脸的为难之色,直到丁原刻意咳了一声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一时窘迫的不知该如何弥补。
      我也是这一瞬才意识到,原来自己才是丁府的烫手山芋。
      丁原撑起笑脸想对我再说些什么,我只是鞠礼后便退出了翠雅居。
      回雎碎轩的路上寄芙一直想向我解释什么,可我却不想听,只是加快了脚步,坐到案前迫不及待的拆开了信封。
      是陛下寄来的信,大致内容也就是问习不习惯,病情有没有好转,有没有被人欺负等等一些俗不可耐的问候语。
      烛火在我的视线里模糊又闪烁,最后有东西像断了线一样一滴接一滴的落在信纸上。
      我执起笔,明明有那样多的委屈想要倾诉,可话到笔尖上是怎样都写不出了。踟蹰了半晌,最后也只是简单的回复说:大人和夫人待红昌很好,只是见不到今上。
      初秋的天空虽然湛晴,但还是有了一丝凉意。我坐在庭院的秋千上,想起了第一次乘秋千的情景。
      我蹲在地上写字问寄芙:你们平日里都不能出府吗?
      寄芙苦笑了一瞬,回答说:“府里除去老爷夫人和将军别人是不能擅自离府的,就连小姐都是呢。”
      可是我再也忍受不了这样的烦闷,走廊前银杏的叶子从先前的八百二十四片落得也只剩下了三百一十片。
      我拿起笔在纸上写了无数遍:红昌在这里不好,请今上接红昌回宫。红昌在这里不好,请今上接红昌回宫。
      寄芙看到我写的内容慌忙跪在我一旁,“貂蝉姐姐不可呀,这样会害了老爷夫人呀……”
      我不理会她,不知疲惫的重复着那一句话。
      直到寄芙向我解释说:“其实夫人心肠很好的,在府里待下人也是…那日席间夫人也是担心姐姐才一时失言了,姐姐莫要多心啊……”
      夫人说的并没错她们照顾我是为了向陛下交差,就像寄芙你现在跪在我面前不是一样为了向夫人交差吗?
      我说不出一句话,只能拿案上的茶杯发泄,把它们摔个粉碎,然后又将妆台的首饰胭脂全都推翻在地上。我真的再也不想忍了,我只是想回宫而已,我明明只有八岁,为什么非要刻意表现的那样懂事!为什么!我会杀了那个信口雌黄的太史令!然后把他流放去很远很远的地方,让他再也见不到自己的家人,我这样想。
      “发生什么事了?”有人冲进房里急切的问。
      我泪眼婆姿的回过头,看到一个身着暗蓝色袍子的男子,他冰冷尖锐的神情让我觉得似曾相识。
      他盯着狼狈不堪的我愣了好些时间,随后又拿起案上潦草的书信。他脸上闪过一瞬的怒意,随后又淡淡的说:“沛国谯县有位神医,我已经命人去请了,现在许已经在赶往洛阳的路上了。”
      什么神医?宫里御医都医不好的病还能指望乡下郎中不成?
      我将手里的朱钗抛至他脚下,转过身便不再看他。
      见气氛有些尴尬,寄芙对那男子劝解说:“貂蝉姐姐许是在府里闷坏了,将军不如带姐姐出府透透气,心情好了病许会好的快些呢。”
      房里一时沉寂,待我缓过神来时已经被他拉出了雎碎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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