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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离宫 ...

  •   宫里纷纷流传称兰台内设犹如天庭宫阙,可我对里面的珍奇异玩并不感趣,只是草草瞧了一眼,便找地方歇下了。
      刁瑾许是看出了我的心思,安慰说:“姑娘不必在意方才婉宫人的话,姑娘吉人自有天象,不怕好不了的。”
      我牵强的笑了笑,知道他是在宽慰我,心底自是高兴不起来。
      “陛下今日吩咐说姑娘若是瞧上哪个就直接拿了去,不必再向陛下恳请,奴才还真没见过哪位嫔妃皇嗣有这等待遇呢。”刁瑾接着开口,许是我苦着一张脸他也不好交差。
      于是我又示意他朝楼上走去,在顶层的角落里,我看到一个正全神作画的男子,日光透过窗子琐碎的散落在他眉间,映衬得他神色无比温润。
      直到我走进他书案旁他都不曾察觉,只是一心埋在画里。他笔下的女子栩栩生动袅娜腰肢,可美中不足的是那女子竟没有眼睛。
      “打扰大人了。”刁瑾恭敬的向他躬了躬身。
      那男子这才抬起头,他先是注意到我后怔了一瞬,随后又对刁谨说:“公公抬举了,还是直呼在下蒹修吧。”
      他看着我温润的笑了起来,“让这位姑娘见笑了。”
      刁瑾听后忙解释说:“这位姑娘是貂蝉居的女官,前些日子伤了嗓子才不便说话,大人勿怪。”
      我微笑鞠礼,又低头向画里看去,虽还差最重要的点睛之笔,但不知为何总是觉得那画里的女子有几分面熟。
      那名叫蒹修的男子轻笑了一声,解释说:“这女子生的明眸善睐,顾盼生情,岂是我这双糙手能绘的出的,在下实在不忍亵渎了那双灵气的眼睛。”
      我想这女子定是他的心上人吧,仅两句话而已眉案上已然流露出了暖意。
      大概没有半柱香的功夫,殿外便响起了内监尖细的嗓音,“陛下驾到!”
      我听后转身大步向楼下跑去。
      “小心摔倒。”陛下伸手接住了我,神情里是无尽的放纵与包容,“朕这殿里可有你喜欢的东西?”
      我摇了摇头。
      陛下故作惊讶之状,“朕引以为傲的藏宝阁竟是也入不了你这小人儿的眼了?”
      我大笑,拉着他的手就要向外走去。
      “陛下稍等。”蒹修突然赶上前来,不知在陛下耳旁说了些什么。
      陛下思虑了片刻,又向刁谨吩咐后才拉着我回了宣德殿。
      我坐在陛下膝前,殿下跪着的是太史令,手里还拿着些铜钱和阴阳太极。
      我下意识的向后躲了躲,陛下说:“别怕,朕是让他们来为你治病的。”
      那太史令隔着纱帐神神叨叨的掐指算了一翻,又跪在陛下面前说:“回禀陛下,貂蝉姑娘的病是因怨念而起,此怨念多半为深宫女子的妒怨,若真想让姑娘恢复如初,还得需离宫静养,且最好是女眷甚少的府邸才好。”
      “女眷甚少的府邸?”陛下反问。
      我抓着陛下的龙袍不住的摇头,却听太史令又说:“微臣想执金吾大人府上只有一房妻室,且又无子嗣,养子羽林卫将军至今又尚未娶亲,可是最佳之选。”
      陛下听后沉默了片刻便将太史令遣了下去。
      那日用膳时,我坐在陛下对面垂着头什么也不肯吃。
      陛下示意宫婢为我夹了菜,又故作恼怒之状,“红昌若是再不肯吃饭,朕就生气了!”
      我强忍着喉咙里的酸涩,沾着茶水在案上写着:今上真的要把红昌送出宫吗?
      “朕也是为了给红昌治病才出此下策的啊。”陛下向我解释着,口吻里也尽是无奈。
      我又在案上写道:今上会不会不要红昌了?
      “胡说些什么?”他突然加重了语气,“朕怎么舍得不要你?”
      我吞下宫婢送至嘴边的菜肴,却只是形同嚼蜡一般无味。
      傍晚时分,内监禀报来说执金吾夫妇已经赶到宫门前了。
      陛下为了不让我觉得在丁府住不惯,足足让宫婢收拾出两大箱行头。我不免在心底暗嘲,陛下竟真的是忘记了我的奴婢出身。
      安宁得到消息后匆匆赶至宫门前,对我说:“你只管安心养病,待你回宫后定不会再有谁能欺负你。”
      我点点头,想对她说一句照顾好自己都不能。
      陛下抱着我将我送上了轿撵,我却突然紧紧的钳着他的脖子不肯松手,一步也不愿迈进轿撵里。
      “红昌乖,到丁大人府上若是觉得有何不惯朕再将你接回宫来。”听他这样说,我才慢慢松开了手。
      我伸出小拇指勾了勾他的手指,一头钻进了轿子里。
      我听到轿外陛下命令执金吾夫妇将我照顾好的一些话,心底却是极其复杂。
      直到车轮开始滚动,我掀起轿帘,看到那个坚毅又威严的身躯站立在宫门前渐行渐远,明黑色的龙袍在风里肆意翻飞。
      他身后磅礴的宫殿上悬挂的纱灯又一次散发出温暖的光芒。
      一股巨大的暖流温热着我冷却了许久的心,我望着那个逐渐消失在尘埃里的身影露出了笑意。与以往不同的是这次的笑发自于心底。
      抵达丁府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我虽是以女官身份入府,可府内的下人甚至丁原的女儿都在府门前跪迎。
      我纵然知道他们是碍于陛下对我的宠爱才行此大礼,可丁原执金吾的官位在朝中已是一品大臣,我又哪受得了如此大礼,只怕是日后要落人口舌说我恃宠而骄了。于是我忙上前将丁大人的女儿扶起,又谦卑的向她鞠了一礼。
      丁原的府邸并没有过于奢侈,一夫一妻,一双儿女,倒有了寻常人家的味道。
      我原是被安置在紧邻前堂的尚梨阁的,不过在我执意央求下又调换到了园子一侧的雎碎轩。尚梨阁虽看起来亮堂奢华些,可雎碎轩的小室紧邻着园子,采光甚好又雅致有韵味,只是偏僻窄小了些。
      丁夫人安置给我两个贴身侍婢,三个粗婢。但我对陌生人本就不存信任,为了少生事端对丁夫人推辞说自己平日里没有被人伺候惯,最后只留了两个贴身侍婢在侧,沁心和寄芙。
      (注:丁原,字建阳,东汉末年人物,官拜执金吾,领并州刺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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