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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患养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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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之后芊德便再没来过西园,偶尔在宫里撞见了也只是如往常一般行主仆之礼,关于那天的事只字不提。
一日夜里,因为要连夜赶制出崇德殿明日所需的冠冕,一直熬到了深夜子时。
殿内的烛火有些昏暗,云蔗在我桌案上又加了一盏油灯。她将手里的燕窝放在一旁,关切的说:“奴婢给姐姐煮了碗燕窝,姐姐吃了就快些休息吧,剩下的活让下人们去做,小心把身子累垮了。”
我想了想,对她说:“陛下赏赐的燕窝还剩下多少一并熬成粥给他们吃了吧,大家都很累了。”
我对她笑了笑,下意识的从袖子里掏出银针。却又想到云蔗替我挡的芊德那一耳光着实委屈,又悄悄将袖子里的银针放回去,以表示着我对她的信任。
“哎…姐姐…”云蔗挡下我拿汤匙的手,“奴婢煮好后就直接端来了,待它晾温一些再吃吧,奴婢这就去膳房熬粥去。”
我点点头。最后终于在窗外的蛐蛐都鸣累了时,才将这批冠冕赶制出来倒头睡下了。
直到天亮前,我在昏睡中突然觉得嗓子奇痒难耐,时疼时燥。
我下意识的想喊云蔗拿些水来,却发现怎样都喊不出声,直到脸都憋的涨红才能发出微乎其微的嘶哑声。
殿外已经泛起微弱的光芒,模糊又沉闷。走廊上站着几个值夜的内监,见到我也是一如既往的行礼。一切都是那样平静,平静而又诡异,我被大片大片席卷而来的慌恐侵袭,片刻不停的向延休殿跑去。
我将安宁从睡梦中摇醒,含着滚烫的泪水想对她说些什么,可无论我怎样努力还是什么声音也没有。安宁许是察觉出了我的怪异,急切的问我:“你能不能听到我说话?”
我点点头,豆大的泪滴往下掉。
安宁命人传了御医,又禀明了陛下。
陛下先御医一步赶来延休殿,他微微喘着粗气,定是路上着急了些吧。
见到我如此狼狈之相,陛下一声令下传来了宫里的所有的御医来为我医治,他们轮番为我把过脉后依然不能说明我突然说不出话的起因。
御医们商讨了许久,最后告知陛下是因我劳累过度,肝火旺盛。开了些不温不热的败火药材给我吃。
我当然不会吃,明知吃了也没用而且又那样苦。
我在延休殿哭闹了一番,什么都发泄不出,反而更是徒增了绝望。
陛下将我抱去了自己平日歇息的宣德殿。他端着煎好的药汁坐在榻前,哄小孩子一般对我说:“红昌听话,生病了不吃药怎么行?朕让刁谨在药里放了好些蜂蜜,又拿来了些蜜饯,真的不苦了。”
我把头蒙在被子里,已经哭的没了力气,陛下稍稍一用力便把被子掀开了。
我的泪水混淆着汗水,前额的发丝也都粘腻的贴在脸上。陛下拿来丝巾擦干净了我的脸,口吻里竟是掺杂了三分恳求,“红昌来尝一口试试,这次真的不苦了。”
说着他便将我扶起,我心下实是不忍,捏着鼻子灌进去半碗药后胃里一阵翻滚,一时来不及爬向榻边,竟全都吐在了陛下的龙袍上。
我自责又害怕的看向他,他却没有丝毫嫌弃与恼怒之色。随后又拿起丝巾擦去了我嘴角的污秽,对我说:“好了好了,不想吃就不吃了。”
明明是安慰,可眉宇间却是难掩的担忧之色。
那一夜睡得极不安稳,几次从睡梦中惊醒。我梦到小林子和芸儿兄妹两个来向我索命,我想我突然变成这样会不会是害人的报应?那些梦境就悬浮在我周围的黑暗里,我从不知道深夜竟真的可以这样恐怖,就连窗外的风声听起来都分外苍凉。
我不知该唤谁进来,黑暗中似乎是将榻前的烛台推翻在了地上。
“貂蝉姐姐。”我这才发现榻前竟站着一名宫婢,她点燃了蜡烛掀起纱帐,“姐姐可是有何吩咐?陛下命奴婢候在此处照看姐姐。”
我沾着床前的茶水,试图写字给她看,那宫婢神色尴尬的跪在地上,“奴婢自小没读过书,不认字的……”
我思虑了一瞬,又用夸张的口型说出陛下两个字,她许是理解了我的意思,问我:“姐姐可是想见陛下?陛下就宿在前殿,奴婢这就去请。”
我点点头。
陛下赶来时我正蜷缩在被子里,他掀开被子擦拭着我额头上细密的汗水,问我:“是不是害怕了?”
我点头,他却笑了,眼底是一贯的宠溺和包容,陛下用他宽厚又温暖的臂膀将我抱在怀里,我闻到了淡淡的龙涎香的味道。透过灵梢倘进来的月光将他的轮廓勾勒的格外清晰。我想娘亲年轻的时候应该是很幸福的吧,要不然怎会临死的时候都在唤着陛下的小字?
第二日醒来时陛下已经去上朝了。
刁谨见我醒来,对我说:“陛下说若是姑娘觉得无聊,就让奴才带姑娘去兰台,那是陛下的藏书阁也是储藏珍宝的地方,奴才可还没瞧见过陛下让谁进去过呢。”
待宫婢为我梳洗完毕后,我随刁谨走去兰台的路上竟与墨夷贵人撞了正着,与她同行的还有一个脸生的妃子。
墨夷贵人客客气气的向刁谨询问着陛下的龙体,末了还不忘关心一下刁谨。倒是那个脸生的妃子向我嘲讽道:“这位妹妹当真是笑不出声了呢。”
我先是全然不理,紧接着又恍然大悟的想起了前些日子墨夷贵人说过的话。会不会真的是墨夷贵人对我的饮食下了药?我想该不会吧,她心思如此缜密的人怎会办这样显眼的事,这不是把罪名往自己头上揽吗?
直到刁谨在一侧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姑娘是不是身子不舒服,脸色怎会如此难堪?”
我回过神来,发现手心已经冒出了涔涔冷汗。
看着她二人离去的背影,我指着那个脸生的妃子看向刁谨,他倒是很聪明的理解了我的意思,“那位是婉宫人,与墨夷贵人同居在迎春殿。”
我便不再多问,继续向兰台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