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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知书 三年前颜清 ...

  •   三年前颜清就死了?一句话让南宫一的思路天翻地覆。不过他很快察觉到异样:不对!如果颜清三年前已经过世,那今天早上看到的尸体是谁?沈寂茶、顾少城是两年前搬来的,他们又怎么可能认识三年前去世的人?还有,知书为何突然不认得自己了?他既是报案人,又是知情人,现在忽然反口,莫不是凶手感到危险逼近,用什么奇诡方法让知书的记忆产生混乱?
      南宫一再次确定:“你说,你家老爷三年前病故了?那你家夫人薛依然呢?”
      此时,知书看南宫一的眼神有点像看疯子:“老爷并未娶亲,哪来的夫人?”
      连薛依然都不记得了,看来眼前这位病的不轻啊。
      “我是老爷的书童,自老爷来到空山镇之后就一直在一起。他整天与诗书为伴,连女子的手都没有牵过。这位……捕快大人,你要是不信大可去周围问问。”像是看出南宫一的踯躅,知书有些没好气地解释。
      其他人肯定是要问的,不过现在有件事他要先向知书确定。南宫一问道:“你家老爷葬在何处?可否带我去看看?”
      知书上下打量着南宫一,似乎在确定这人会不会是什么匪徒。
      南宫一见状,立马拿出自己的腰牌给知书看:“如果你没空,告诉我地址就行。这空山镇还没我南宫一找不着的地方。”
      知书确认过腰牌之后,对南宫一总算放下了戒心,将颜清下葬的地方告诉了他。不过最后,知书又补充了一句:“别打扰老爷太久,他喜欢清静。”
      目送南宫一离开后,知书的表情有些阴晴不定。
      良久,才传来大门关上的声音。

      一个时辰后,面对刚挖出来的棺材,南宫一勾起一个坏笑:“喜欢清静又不是喜欢寂寞。偶尔来个访客探望一下,相信颜老爷会很开心的吧?”说着,他用力将棺盖向旁边一推:“颜老爷,不知你是否在家呢?”
      在棺盖打开的一刹那,南宫一被棺材里腐烂的气息熏得眼前一晕。
      还真的有尸体在里面?
      心中的疑问还未掠过,答案已经在眼前呈现——一具腐烂得完全看不出人样的尸体静静躺在棺材里。南宫一强忍着恶心,随手捡了一根木棒翻检尸身,发现尸体果然没有骨头,确实是今早看到的那一具。不过此时颜清身上穿的并不是下葬穿的寿衣,而是清晨躺在颜家地板上穿的那件长衫。更奇怪的是,长衫又新又干净,和腐烂的尸体放在一起十分不相称。
      不对。如果凶手知道自己会打开棺材检查,那就应该把衣服一起处理了才对。但如果他不知道自己会开棺验尸,又为何要把尸体弄成腐烂了三年的样子?而且把尸体从衙门偷出来,再让尸体加速腐蚀,还要埋尸于此,就算再给凶手一天时间也做不到。究竟是谁这么大能耐?
      还是先回衙门去看看。老王说下午会再次勘验尸体,现在回去说不定能得到些有用的线索。
      心下主意打定,南宫一快手快脚将棺材重新埋下,迅速离开犯案现场。

      当南宫一从颜清的墓地赶回衙门时,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南宫一顾不得许多,直接冲进仵作间。虽然心里隐约已有答案,可在看到空空如也的停尸台时,心里还是不由得一怵。莫非真是见鬼了?
      南宫一忐忑地转身去找老王,见那醉鬼正躺在竹榻上摇着蒲扇乘凉,时不时喝一口小酒,哼几句小调,那叫一个逍遥快活。面对老王的惬意,想到自己疲于奔命的跑了一整天,南宫一就觉得气不打一处来。
      同样都是衙门当差的,怎么这过日子的差异就这么大呢?
      “老王!”
      南宫一一声大吼,惊得老王差点从竹榻上翻下去。他埋怨地看了对方一眼,没好气地训斥:“这大晚上的,吼个什么劲儿。”
      南宫一报复成功,笑容也明朗了许多:“这不怕您耳背嘛。”
      老王狠狠瞪了他一眼,一把拧住南宫的耳朵:“小兔崽子,还真当自己翅膀硬了能飞?是不是太久不和老爷子的拳脚交流,皮又紧了?”
      南宫一疼得嗷嗷直叫,赶紧认错:“不敢了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老王也没打算真收拾他,撒手哼了一声:“说正事吧。”
      南宫一嘿嘿笑:“老王你真是目光如炬,还没开口问就知道我找你有事。”刻意的恭维只换来对方的一个白眼,南宫也不介意,厚着脸皮笑道:“老王,下午验的尸体怎么样了?能给我详细说说情况不?”
      老王奇怪地看着他:“你在胡说什么?咱衙门都多久没接过案子了?还尸体。”
      南宫一心里咯噔一下,看来凶手当真是处心积虑湮灭罪证。“那你的验尸记录册能给我看看吗?我知道你所有验过的尸体都会记录在里面的。”
      老王看了他片刻,起身走回屋子。很快,他带着一个蓝色封皮的书册走了回来,递给南宫一。“拿好。这里面可是我数十年所有的客人,你小子毛手毛脚的别给我弄丢了。还有啊,死者的资料不能外传,看了可不准去外面瞎嚷嚷。”
      根本没听老王在一边絮絮叨叨些什么,南宫一很快查阅到今天的验尸记录。他双眼一亮,把书册拿到老王面前:“这具尸体,还记得吗?”
      “我验过的尸体每一具都记得一清二楚,你小子还想考我?”老王白了他一眼,一把扯过自己的记录册。可在看到上面的内容时,老王却有些傻眼:“颜清?时间还是今天的?我今天下午不是一直都在花园里喝茶吗?”
      南宫一默默拿回记录册,老王果然什么都不记得,这册子可是破案最后的希望了。他仔细看了一遍颜清的验尸记录,发现老王在病故后面注明了一行字——常年服药,然药量似有不妥,望详查。
      南宫一指着这句话想老王虚心求教:“一般你这样标注,是什么意思?”
      老王似乎还在苦恼自己什么时候接待过这位客人,所以匆匆扫了一眼,随口答道:“大概是尸体的病症和他用药的药量不相称吧。你也该知道,药这种东西有时候和毒的区别,就在这多少之间。本来是救命的良药,可一旦用量过重就会变成催命的毒药。这人也不知是哪个大夫给看的诊,如此草菅人命的庸医就该抓来杀了,省得危害老百姓。”
      南宫一瞬间想起之前沈寂茶那句话——“药与毒,本来就是分量的差异。救与杀、生与死,全在一念之间。”换句话说,颜清吃的药不止不能治病,还会让他的身体越来越差?“对了老王,碧歌给你的那份验尸记录呢?你看过么?”
      老王瞪着眼:“什么记录?没见过啊。”
      南宫一望天叹了口气,认命地冲进老王的屋子,开始翻箱倒柜。
      “喂!臭小子你干什么!”老王见南宫一大有拆房子的趋势,忙才院子冲进屋里,一把拉住他:“你要找啥,直接给我说。要是被你胡乱翻一通,我今晚就别想睡了,得整理到天亮去。”
      南宫一摸摸头,大致向老王形容了一下那小册子的样子。
      老王“啊”了一声,反身出屋,径直跑去厨房拿了东西回来交给南宫一:“你说的是这个?”
      南宫一看了看手里的东西,点点头:“没错,就是它。怎么跑厨房去了?”
      老王当然不会说,这是他今下午看到放在院子石桌上的。当时他随手翻了翻,发现这并不是他的验尸记录,便当做无用废纸拿去厨房,想用来引火。“咳咳,这里面的内容我看过了,根据他记录的伤情,此人的伤全部集中在后背,所以我推测应该是被雷火弹之类的武器炸死的。”
      南宫一皱着眉:这就是说,黄珏在白山之上就已经死了?后来的他也是死而复生的?如果说,颜清复活是由于自己死因存疑,不甘心想要复仇,那么黄珏又是因为什么?他为国捐躯,可算死得其所,断然没有理由要寻仇才对。
      “臭小子,想什么呢?”老王见南宫一拿着小册子发愣,伸手拍了拍他。
      南宫一轻声问:“这个世上,有死而复生吗?”话问完,他自己都觉得自己傻了,居然问出如此不经大脑的问题来。
      果然,老王哈哈大笑起来:“你是在说笑吗?又不是猫,还有九条命的。”
      南宫一叹了口气:“可是我真的想不出还有什么情况能解释发生的一切。”
      老王敛起笑容,重重拍在南宫一的肩上:“记住,你是捕快,你的职责是还死者一个公道。要抓住凶手,有时候并不一定非得弄清前因后果的。”
      对呀!除了推理出过程,还能从动机来分析。
      一想到“动机”两个字,南宫一记起刚才在沈寂茶那里叶非花也提醒他要关注此案的杀人动机。莫非她一早就知道什么?论动机,无非便是为名为利、为爱为恨几条。况且排开动机不论,眼下还有时机这条线索可以追究真相。
      所以如今的问题只剩下一个:三年前,陪在颜清身边的那人,究竟是谁?

      月光静谧,孤零零的院落在夜风吹拂下有些寂寥。宅边的杨树沙沙作响,投下一地光影斑驳。就在万籁俱寂时,却见一人疾步走来,敲门声立刻打破宁静。
      指节扣在门上,却是吱呀一声推开了。果然,没人在门后。
      来人没有惧怕,唇边反而浮起一丝微笑:“装神弄鬼,可吓不到我。”
      步履缓下来,一点一点入侵这座院落。荷塘里的花传来淡淡幽香,在寂静无人的夜晚显得分外明显。主厅里点着一盏灯,火光随风晃动,将屋中摆设的影子投在窗纸上,好似张牙舞爪的妖魔鬼怪。
      “空城计虽是良策,但此时用来不觉多余吗?”来人施施然走进大厅,笑容透着几分狡黠:“如果我是你,宁可背水一战。”
      空荡荡的屋子无人回应,就像来人在唱独角戏。火光又晃动了几下,此时的风更大更冷了些。大厅里的布置很简单,主要是几把木椅加几张矮桌,另外门口坐落着两盏三尺多高的灯台,还有角落里点缀着几盆简单的花草。
      来人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因为他听到了大门关上的声音。
      “捕快大人,救命啊!”知书趴在地上哭喊着,一点一点向大厅的方向蹭。他的脸上有许多擦伤,衣服也脏得一塌糊涂,就像在地上滚了一下午似的。
      南宫一一改之前的和颜悦色,目光竟透出鄙夷。他冷冷哼了一声:“这是怎么了?害怕怎么不出去求救?”
      知书闻言身体一抖,继而声音也开始打颤:“你以为我不想走吗?这屋子,这屋子有鬼!从你离开这里之后,我就再也出不去了!不论是走门还是翻墙,我都无法离开这间破院子!是鬼!是鬼把我困在这里的!捕快大人,快救我!”
      南宫一冷笑:“别人可以来去自如,单单困住你。这鬼还挺灵性。”
      “捕快大人,”知书的声音依然在发抖,不过语气却有些阴森森,看南宫一的眼神也透出几分怨毒,“逼人太甚可不是好习惯。”
      南宫一叹了口气:“可惜我这人轴得很,坏毛病一堆总是改不掉。”
      知书恨恨看着他的一举一动,沉默不语。
      南宫一回过身,见知书森寒的目光盯着自己:“啧啧啧,本来我是不信鬼神的,可如今似乎由不得我不信了。本来三年前就已经死去的人,尸体不仅没有腐烂下葬,还唆使真凶鬼使神差来衙门报案。在捕快查案期间,还帮着衙门把人困在案发现场,这样的鬼真该给他请恩授赏。知书,你说对吗?”
      知书紧紧抓住小径边伸出的一株草:“大人的话,小的没听懂。”
      南宫一好整以暇地坐下,单手支着下巴:“既然你不记得了,那我们还是说说你记得的部分好了。颜清乃前任知府颜庭之子,在他父亲离世之后,便来这空山镇过上了采菊东篱的生活。而你知书,便是那时被颜清雇佣为家仆的。”
      “颜清是个极度简单的人,每日读书种花,生活虽不愁,却也清苦了些。本以为前任知府家底必定不薄,可这番场景与你当初进入颜家的初衷相去太远。但是你不甘心,觉得颜清肯定私藏了钱财。所以三年前,你谋财害命杀了他。”
      知书一把将那棵草拔了起来,扔到一旁:“大人,颜清可是病死的。”
      南宫一微笑颔首:“不错,他是病死的,但不是所有的病都是天灾。伤寒本来是小病,可如果有人刻意要制造人祸,那也能轻易夺人性命。老王验过尸,他说颜清虽然死于疾病,但他生前用药的剂量却是不对。”
      知书眼神一利:“大人莫要信口雌黄,小心祸从口出。”
      南宫一有些惋惜地叹了口气:“可惜我这人没什么眼力,一向喜欢挑别人不乐意听的来说。想来是知书你给颜清加重药量,害死了他吧?”
      知书冷冷看着他,突然伸手从拔出那棵草的坑洞里摸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来:“聪明的人,常常喜欢自掘坟墓。”
      没等南宫一回话,知书如同一只饿狼般从地上一跃而起,举起匕首如风般迅疾刺来。南宫一见状竟是不避不闪,连站起身来的意思都没有,只是唇边荡漾着一抹略带嘲讽的冷笑。
      电光火石间,知书只看到寒光一闪,接着就感到手腕剧痛,匕首竟脱手飞出。
      南宫一右手扼住知书的喉咙,笑得开心:“不是长得像书生就不懂功夫,以貌取人注定是要吃大亏的。你那么惊讶做什么?哦,是因为之前看见碧歌随意打我,我既不躲闪也不还手,所以应该不会功夫对吧?你是不是傻,他那种小肚鸡肠的人,不给他打中怎么可能会消气。他不消气我的工钱岂不是会被他扣光?”
      看着知书目瞪口呆的模样,南宫一觉得挺痛快。这一天被耍弄的恶气总算是出在这个罪魁祸首身上了。“本来想在这里谈完的,不过既然你这么迫切希望换个地方谈心,我也会满足你。县衙大牢,可是空置许久了。”

      火光跳跃不停,木栅栏将知书与南宫一间隔开来,一人惊惧,一人坏笑。
      在见识到对方扮猪吃老虎的真实面貌后,知书莫名有些惧怕这个一脸笑容的小捕快,不自觉缩到牢房的角落里蹲着:“你……你还想怎样?”
      南宫一不知从哪里寻来一条凳子,架着腿坐在上面发问:“有些事,想问你。”
      知书看着他在火光下阴晴不定的表情,生怕皮肉之苦,忙点头:“大人请讲!”
      南宫一摸了摸下巴:“你认不认识薛依然这个人?”虽然已经证明知书才是害死颜清的凶手,但并不代表这件案子就此完结。南宫一一天没有发掘出此案的真相,就觉得如鲠在喉,睡不安寝。
      知书摇了摇头,不明白为何南宫一一再提起这个从没听说过的人物。
      “你别急着否认。”南宫一笑的时候眼睛微微眯起,像一只打坏主意的猫:“我问过周围的邻居们,他们说颜清来的时候是一个人,后来雇了你。可惜不久他就病故了,从此你独自住在颜家。这听起来好像并没有问题,可事实真是如此吗?我问你,这三年来,你都是怎么过的?”
      “我……”知书刚要答话,却忽然觉得脑海中闪过什么,便喃喃道:“我每天浇花喂鱼,做饭扫尘……大概……”
      南宫一挑眉:“这日子听起来像是读书人过的,你看上去不像有这等风雅。”
      知书使劲抓着头:“我……我也觉得不对劲,可是我记得的就是这样。”
      南宫一见他痛苦地锤着脑袋,忙道:“罢了。”可别真相没问出来,这位就先疯了。他叹了口气,有些丧气地走出牢房。还以为凶手归案就完了,谁知这件案子竟然依旧扑朔迷离,教人有些摸不着头脑。
      “难道我南宫一遇到的第一个重大案件即将变成悬案?”南宫一苦笑,沿着石阶坐下看月亮。今晚的月色不错,不如去老王那里偷一坛酒,找碧歌消磨一下时间好了。等一下!碧歌……糟了!
      后知后觉的小捕快这时才发现已经过了午夜,阮碧歌肯定去赴白泽之约了。
      老天!不知道现在赶过去还来不来得及?他可别和顾少城一个不对路,又惊天地泣鬼神地打起来了。一想到两大高手拆房子的场景,南宫一立马窜了起来。
      “火烧屁股吗?跳的这么欢实。”刻薄的讥讽从身后传来,竟是阮碧歌。
      南宫一蹦到阮碧歌身前,睁大了眼睛看他:“你……就这样回来了?这么早?”
      阮碧歌冷笑:“那我该怎样回来?”
      “呃……”南宫一讪讪笑道:“这样就好,就好。那个,白泽说了什么?”
      阮碧歌不答反问:“刚才听老王说,你抓到凶手了。怎样?问出来了吗?”
      南宫一肩膀瞬间垮下去,无精打采地回话:“知书和老王都撞邪了,他们都忘了这件案子,像是被谁抹去记忆一般。我有些怀疑薛依然,这个女人很有问题。”
      阮碧歌本来不愿多话,可看到小捕快大受打击的模样,忍不住多嘴:“这案子可以结了。撇开中间发生的各种怪事不提,案情其实相当简单。知书因贪财谋害主人颜清性命,明日我便上书刑部请批。”
      南宫一怀疑地看着阮碧歌:“你怎么知道……”他才回来,便知道案情?
      阮碧歌挥手打断他:“别问了。知书他们的记忆确实是被薛依然抹去的,可是她让知书伺候颜清三年赎罪,也不是什么坏事,便不要追究了。”
      眼看着南宫一还要说什么,阮碧歌转身便走:“我累了,你也回去休息吧。”
      高大的黑色身影走远,南宫一却眯起了眼睛:不想让我知道?哼,我非得查到一清二楚为止!在我南宫一的人生里,就没有谜团这两个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知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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