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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叶非花 不过认真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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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空山镇的大街上,热闹平和的气息渐渐驱散诡异案件带给他们的冲击。周围卖菜的大叔大婶都热情地和南宫一打招呼,有些还硬要塞瓜果蔬菜给他,弄得南宫一有些不好意思。相对于南宫一的受欢迎,阮碧歌就显得有些冷清了。不过也难怪,他顶着张生人勿近的脸,就连玩闹的小孩们看到他都纷纷跑开。
南宫一略显得意地扫了阮碧歌一眼,边收东西边问话:“杨嫂,你天天都在这街上摆摊,不知可曾见过一名打着伞的白衣女子?”
杨嫂是个有些胖的中年妇人,因为家里是经营肉铺的,性格倒是直爽:“南宫小哥你说笑呢?这偏远小镇里又没个大小姐、贵妇人,谁出门还打把伞呐?你真要找,倒不如去城外碰碰运气,尤其是那顾将军的府邸附近。”
南宫一眨眨眼:“顾夫人吗?她平日里喜欢打伞出门?”
杨嫂想了想,摇摇头:“这倒不怎么见过。不过……”她神秘兮兮地凑到南宫一耳边,“这个顾夫人很奇怪。自从我见她第一次起,她就一直只穿红色的衣服,每一件都是鲜红鲜红的,走在街上可扎眼了。”
南宫一摸着下巴仔细回忆,他记得见到顾夫人时,她确实是穿着一身红。不过认真想想,顾夫人的身形与后来在颜家门口看到的白衣女子倒真有三分相似。她会是自己见到的白衣女子吗?如果是,那么她换装出现在案发现场的行为就显得十二分可疑;如果不是,自己就要有大海捞针的准备了。空山镇的年轻女子虽然不多,但是不会太少。真要一个一个问,只怕接下来的一个多月都要在疲于奔命中度过。而且一个大男人到处找年轻女子问话,怀疑她们与杀人案有关,不知中途还得受这些女子的家人多少白眼。
身边的杨嫂见他似乎在想着什么,也没多话,自顾自地卖肉。
“还有什么要问吗?”阮碧歌扫了一眼周围。从刚才起,他就有一种被人窥视的感觉,不过几番试探观察也没发现什么可疑人物,这让他有些心绪不宁。这整个空山镇里,除了顾少城之外,莫非还隐藏着什么高手?
南宫一摇摇头,冲杨嫂一拱手:“这次多谢杨嫂,我还有些事要办,就先告辞了。”说着一拽身边的阮碧歌,迅速离开了集市。
杨嫂刚想再说些什么,转头注意到南宫一忘了拿走刚才热情群众送他的瓜果蔬菜,便大声向两人喊话:“南宫!你的东西!”可是跑走的两人似乎并没有听到她的话,一溜烟的功夫就没影了。杨嫂只得摇摇头,打算一会儿收摊了给他们送回衙门里去。
阮碧歌虽然没回头,不过以他的耳力自然是听到杨嫂的喊声了,但他并没有提醒南宫一。看这小捕快匆忙又兴奋的样子,定然是发现了什么。
“你对顾夫人了解多少?”南宫一边赶路一边打听消息。
阮碧歌先是一挑眉,对于南宫一突如其来的问题有些不解。但他猜到小捕快定是又想到了什么,便认真回忆了片刻,随即轻轻摇头:“并不算多。只知道顾夫人姓叶,好似闺名是叫非花。她是江湖女子,并非官宦出身,所以她的事情我都是听阿钰偶尔说起的。”
南宫一像是听到什么有趣的消息,眼神亮闪闪:“江湖女子?就是说她会功夫的?”如果用轻功,要及时从颜家折返将军府说不定也是有可能的。“碧歌,江湖人是不是都有很多稀奇古怪的药粉药水什么的?”
阮碧歌虽然不擅长推断,但也不是个笨人。听南宫一把话说到这份上,他也有些明白小捕快在怀疑些什么了:“阿钰说他的功夫都是顾夫人教的。”
南宫一兴奋:“那黄珏都有什么本事?”
“阿钰最厉害的是轻功,其他功夫很一般。不过他并不熟悉毒物。”阮碧歌和南宫一对于尸体骨骼消失一事都抱有同样的猜测——毒。虽然不清楚究竟是什么样的毒,但这个想法比起怪力乱神来说要容易接受很多。
南宫一眨眨眼:“阮大人,藏私这种事常有发生,不如我们去摸摸底?”
阮碧歌几乎没有迟疑便点了点头。
南宫一坏笑:“哦?这么痛快就答应了?你不怕到时候被抓个正着,上头要你丢官卸任回老家种田去?”
阮碧歌冷冷看了小捕快一眼:“摆脱你,耳根清净。丢官种田也比现在强。”
南宫一立刻做出一副受伤的表情:“喂喂,要不要这么直接说出心里话?碧歌你这样的性格居然以前带过兵打过仗?随便损人难道不会军心不稳吗?”跟着个嘴毒暴力的将军,将士们一定是身心俱创。
阮碧歌没搭理他,而是一脚把小捕快踹了出去:“快去做正事,我到将军府等你把人带过来。”说完潇洒地一转身,拍拍衣摆的尘土扬长而去。
南宫一无奈地揉了揉鼻子:“平日里不觉得,其实碧歌还是挺奸诈的。”
感概完自己这位脾气阴晴不定的上司后,南宫一也开始去办他的正事。
要试探顾夫人是否真的会识毒、用毒,最好的方法自然是找个懂的人直接用毒去试她。遍观身边众人,身为仵作的老王自然是认得一些基本毒物的。可这次案件中凶手用的毒显然不是普通货色,所以估计他应该排不上用场。划掉仵作老王,那另一个可以利用的对象就是刚分开不久的大夫沈寂茶了。
沈寂茶的家很好找,南宫一轻松就在几个老乡口中打听出详细地址。
走进一座简陋的乡间小院,南宫一看到沈寂茶正在为一名女子号脉诊病。那女子身穿红色外裳,衣服上的纹饰与点缀都似曾相识。
不会这么巧吧?
南宫一心里咯噔一下,试探性地唤道:“顾夫人?”
女子闻言一愣,回头看到南宫一的瞬间,眼底略过一丝惊慌,但很快便被她以微笑掩饰过去:“南宫捕头,你怎么到这里来了?莫不是身体不适,来找沈大夫替你看看?”任谁都看得出那笑容带着僵硬与紧张。
还真是那位神秘的顾夫人叶非花。南宫一心里可是乐了:自己这次可是瞎猫碰上死耗子,捡了个大便宜。直觉告诉他,今天收获一定不错。
轻轻咳了一声,南宫一的脸上绽放出极其友善的笑容:“我本来是找沈大夫请他帮忙验尸的。既然他正在为顾夫人诊治,我便多等一会儿吧。”早先在将军府便看到沈寂茶鬼鬼祟祟隐藏在附近,原以为他是在跟踪自己和阮碧歌,不过现在看来嘛……南宫一瞟一眼叶非花,又瞥一眼沈寂茶,心中冷笑一声。
“顾夫人经常来找沈大夫看病吗?”南宫一找了条板凳坐下,有意无意地打量沈寂茶这个简陋却可能藏着不少秘密的院落。
叶非花含笑点头:“我以前是江湖中人,身受重伤时被将军所救,才嫁他为妻,从此退出江湖是非。不过当时我的内伤颇重,靠许多珍奇药材才活下来。故而此后身子一直不好,长年需要各种药物调养。”
南宫一了然地点点头:“原来如此。对了,顾夫人是两年多前随你夫君顾少城将军卸甲定居于此的吧?”
叶非花颔首:“将军说这里是他的故乡,解甲归田自然是要回家的。”
“真巧,我记得沈大夫也是两年前搬来这里……”南宫一似笑非笑地看着沈寂茶脸色一僵:“两位莫不是旧相识?”
叶非花倒是神色淡然:“我与沈大夫确实在京城便认识。”
这女人嘴牢,看来要撬出点东西得颇费一番功夫。南宫一心里嘀咕,嘴角却是带笑:“顾夫人这衣裙很漂亮,不知是在何处买的。正巧我心仪的一位姑娘快过生辰了,想送她一套好看的裙衫作为贺礼。”
叶非花秀眉微蹙,显然不明白南宫一突然转变的话题有何企图。“这是我夫君托人从京城为我定制的,天下间只此一件,南宫捕头怕是要失望了。”
“哎呀,真是可惜。原以为今早我在颜家门口看到和夫人一样的衣裙,定是在这空山镇里买的,谁知竟是京城的东西。”南宫一满脸惋惜地摇头:“夫人,既然你说这衣服独一无二,莫非今早我在颜家门口看到的人便是你?”
叶非花双眸闪过一丝不悦,口气也凉了下来:“颜家昨夜发生命案,南宫捕头这意思,是在怀疑我?叶非花虽非侠义之辈,可也是有恩报恩有仇报仇的江湖人。我和颜清往日无冤近日无仇,有何理由要置他于死地?”
南宫一见叶非花发怒,忙摆手撇清:“顾夫人莫动怒,我只是就事论事,绝没有要冤枉夫人的意思。”
眼看第一招失礼,南宫一目光扫到周围晾晒的草药,准备采用第二招再试试这位深藏不露的顾夫人:“沈大夫这里的药材都是从朝暮山采来的吗?真是想不到,那座山上居然有这么多种草药。这些都是治病救人的?”
沈寂茶温和笑道:“药与毒,本来就是分量的差异。用得适量便是救人,用得过量,就是杀人了。救与杀、生与死,全在一念之间。”
南宫一挑眉:“沈大夫这话颇有深意,值得深思。”
沈寂茶摇摇头:“这不过是最基本的药理,任何一个学医之人都明白,哪来的什么深意。南宫兄不是有事想问我吗?请直言无妨。”
南宫一沉吟片刻方道:“我想知道,有没有一种毒,可以融掉尸体的骨头,但却能保持皮肉与脏腑完全不受损伤?”说话的同时,南宫一一直在注意叶非花的神态,却见此女全然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就像没听到他的话一般。
有问题!
南宫一心中冷笑:叶非花的表弟黄珏死时便是全身骨骼消失。她若当真不知情,必定会对这个话题感兴趣。越是冷漠,越是欲盖弥彰!
“哈?”沈寂茶有些为难地摸摸后脑勺,缓缓摇头:“这个……在下才疏学浅,未曾听闻此种奇毒。颜清他,便是被这种毒害死的吗?”
南宫一点头:“非常有可能。这偏远小镇,懂得药理的人不多,所以我只好请沈大夫协助。对了,刚才顾夫人说自己曾是江湖中人,不知道哪些江湖门派或者武林高手擅长用毒呢?”
看着南宫一怀疑的眼神,叶非花唇边挂着冷笑:“那些都是成名人物,怎会来这偏远小镇杀人。我建议南宫捕头还是趁早放弃这条线索。”
南宫一笑得温和:“那顾夫人有什么好建议,不妨说来听听,权当是帮我一把。”
叶非花沉默了片刻,方缓缓道:“杀人必有动机。南宫捕快不妨去颜家附近问问,说不定会有所斩获。”
南宫一微微一愣,随即笑道:“顾夫人所言极是。不过据颜家的小厮报案时告知我的线索,颜清平日里似乎只与两个人有交情。其中一人是顾夫人的相公顾将军,而另一个,便是顾夫人的……好友沈大夫。两人都与顾夫人熟识,不知夫人是否知道,他们谁曾与颜清有过不愉快的事?”
叶非花冷哼一声,言简意赅:“并无。”
南宫一站起身,走到叶非花面前,摆弄着药架子上晾晒的草药:“对了,之前听那小厮说起一件颇怪异的事。他说颜清曾想介绍自己的两位棋友顾将军和沈大夫相互认识,却不约而同地被他们拒绝了……”
沈寂茶低垂着目光,语气有些黯然:“我与顾将军本就认识,自不必介绍。”
南宫一弯下腰,正视沈寂茶刻意避过的目光:“是认识,还是有过节?”说着他又看了叶非花一眼:“或者是……”
“够了!”叶非花眉眼含怒,站起身来:“南宫捕头,你不觉得你的问话太过无礼?我叶非花虽不是什么名门闺秀,可好歹还知道礼义廉耻。你这样信口污蔑我的清白,是要我难堪,还是要将军难堪?今日的事,我可以当做没发生,不过请南宫捕头自肃行止,小心祸从口出。”
说完,叶非花头也不回地走了,而沈寂茶只是凝视着那个艳丽的背影远去。
叶非花离去,沈寂茶沉默,可南宫一却是头疼了。
哎呀呀,一个不小心,惹得美人不快。不过认真推敲起来,叶非花与颜清之间确实没有什么冲突,要说是她杀人,南宫一自己都不相信。不过现在也没有直接证据说明白衣女子是凶手,所以就算他找到证据证明那人是叶非花,也无法将她怎样。打伞走路,碰巧路过案发现场总不算有罪吧?但如果放弃白衣女子这条线索,目前尸体的具体情况又没验出来,这案子明显到了青黄不接的时候了。南宫一叹了口气,决定还是再考虑一下涉案的几名女子。毕竟退一万步讲,虽然凶手和白衣女子不一定有关联,可她好歹算是个案件突破口,总是先找到为妙。
不知自己是怎样走出沈寂茶家,现在南宫一只觉得脑子里一团乱。
白衣女人,究竟会是谁?
等等!南宫一脚步一顿,脑海中忽然划过一个人的脸。对,怎么偏偏忘了她!
压抑不住心头的激动,南宫一疾步向颜家走去。
白衣,为亡夫戴孝的薛依然不正是一身白衣吗?虽然不明白她为何要打伞,也无法确定那人是不是她,但去一趟颜家还是有价值的。
气喘吁吁的南宫一靠着颜家大门调整了下呼吸,游目一周却不由皱眉。
怎么回事?为何颜家没有设置灵堂?
南宫一狐疑地敲了敲门,只见知书从后堂走出来,有些奇怪地看着他,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这位小哥,有事吗?”
饶是机灵多变的南宫一也不由被知书这问话打了一闷棍。“知书你……”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知书戒备地看着眼前这人,脚步向后退了些。
南宫一拧紧眉头:“知书,你真不记得了?我是本镇捕快南宫一,今早你来我们县衙报案,说你家老爷颜清被人害了,请我们来查明真相的。”
谁知知书听了南宫一的话,戒备之色更甚:“这位小哥,你撒谎好歹也先摸摸底吧。我家老爷三年前就病故了,我今晨怎可能去报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