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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尹孤澜 南宫一立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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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宫一虽然对此人的死因疑惑不解,可翻查尸体的手却没有停下。在尸体的腰间,他摸到了一件方形的硬物,上面似乎还有纹路。南宫一立刻将东西取出,却见那是一件类似于腰牌般的玉佩,其上写着“尹孤澜”三字,背后则是一道燃烧火焰形的纹饰包围着两个篆体字——无尘。
“怎样,发现了什么?”阮碧歌等的有些不耐:“一件一件详细说。”
南宫一站起来,点点头:“嗯……他长得不错。”
沉默片刻,继而传来南宫一那撕心裂肺的惨叫声,直听得一边的沈寂茶背脊发寒,忍不住别过头去。
阮碧歌轻咳一声,警告讨打的某人:“和凶手无关的线索可以不必提。”
南宫一可怜兮兮地蹲在地上:“明明是你让一件一件说的,我最先看的是他的脸啊,确实长得不错嘛。哎哎哎……我说正经的,你别动手别动手!这人会功夫,不过周围却没看到他的兵器,所以这里很可能不是第一现场。他穿着刀枪不入的千磐丝,寻常兵器难伤分毫,而且……我看不出他的死因。”
阮碧歌眉一挑,显然有些不信。
“真的!他浑身上下没有任何伤口,也没有中毒的迹象……”说着,南宫一把目光转向沈寂茶,用眼神询问他是否有何发现。
见两人都盯着自己,沈寂茶只得硬着头皮走上前去检查了一番:“确实如南宫兄所言。”
阮碧歌冷笑道:“找不到死因,莫非这人还活着?”
沈寂茶摇头:“没了脉搏呼吸,身体冰凉,自然是尸体一具。也许这人身患奇疾,乃暴毙而亡也未可知。”一边的南宫一忙点头附和。
阮碧歌见状也不好再多言什么,打发南宫一背上尸体,拿回去给老王那个正牌仵作验验,看看此人之死究竟属于他杀还是意外。
“大人,小的疑惑,为何是我背尸体?” 南宫一苦哈哈地看着尸体,这男子虽然坐着,但目测比自己还高一些,准不轻。论武功,阮碧歌不知比自己高出多少倍,扛一个人对他而言不费吹灰之力,怎么好意思使唤自己这个弱者?
阮碧歌扫了他一眼:“就凭你刚才的称呼。”说着,第一个离开现场。
南宫一哭丧着脸:“以官位压人,果真是恶吏。”看看眼前的尸体,又把目光转向一边的沈寂茶身上。可还没等南宫一开口,沈大夫便以歉意的苦笑回应了他无声的请求。无奈的南宫一叹了口气,认命了。
“骨头都要散架了……”在卸下背后重物的同时,南宫一就着停尸的石台子便坐了下去,仰头闭目,一副你们可以给我烧纸了的死人样子。
沈寂茶有些内疚,刚想出言致歉,却听身后一个苍老却硬朗的声音道:“你别睬他。这人就是个猴儿,给他根杆子便能爬上天去。这装模作样的功夫他认第二,就没人敢认第一。”
沈寂茶一愣,回头看到一名年逾花甲的老人跟在阮碧歌身后踏进房门。
老人虽然年纪挺大,可看着精神很好,不胖不瘦,面色红润。不过就是浑身散发出浓烈的酒气,就像刚从酒缸里捞出来的一般,边走还边打着酒嗝。
南宫一听到老人的话,顿时苦了脸看他:“老王,好歹咱俩也是同袍,你这样在外人面前损我,可有些不厚道。”
老王皱眉踹了他一脚:“去去去,没大没小。你这年纪当我孙子都不嫌小,总老王来老王去的,懂点儿规矩不?就算不叫爷爷,叫声老爹总不为过吧?好歹你跟了我十来年,也算是我一手养大的。”
南宫一撑着眼皮抬起一条缝:“你还真敢说。要不是我从小外出挣钱养活你我两人,你别说喝酒,老早饿死了,还能在这儿对我呼来喝去?老王,我没叫你一声王老头、王大爷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的,你就知足吧。”
一边的阮碧歌听不下去了,催促道:“老王,别和他废话,快看看尸体。”
老王撇了撇嘴,现在的年轻人,一个两个都是这幅德行,着实让人愤懑。不过眼前这位可是大人,还是个杀气腾腾的煞神,自己可半分惹不起。摇着头叹了口气,老王慢慢走到尸体前,可刚摸了一下就皱起眉头。
南宫一一看老王的神色就知道他发现了什么:“怎么?有线索?”
“你刚才说,找不到这个人的死因?”老王一脸严肃,没有半分开玩笑的模样。他微微眯起眼睛,讥笑:“你们没有说错,这个人确实是没有死因的。而这个世上,只有一种人没有死因。”
南宫一闻言心头不由咯噔一下:该不会……
老王转头看沈寂茶:“听大人刚才说,这人是你今早发现的?”
沈寂茶点头:“今早在林子里采药的时候看到的。”
老王眉峰微动,眼中有些莫名:“采药?如此说你应该是懂些医术的,可却连死人活人都分不清吗?”
阮碧歌与沈寂茶则面面相觑:这人没有体温,也没有呼吸脉搏,不是死了还能怎样?只有南宫一心里先有了底,才没表现出诧异来。
沈寂茶惊愕,忙摇头道:“不,我认真看过,他确实……”
老王抬手打断他:“我只问你一句,若你说他是个死人,那你觉得他是何时死的?在你看到他的时候,可有什么特征能佐证你的说法?”
沈寂茶这才惊觉,此人并无任何尸斑、尸僵之态,若非没了呼吸脉搏,与熟睡之人并无不同。“确实……他的身上没有出现尸体特征,难道这是某种怪症?”
老王嘿嘿一笑,看着沈寂茶的眼神意义不明:“这我可就不知道了。我是个仵作,可不是大夫。诊病这种事情,自然要请其他能人来看了。”
沈寂茶尴尬:“沈某学识浅薄,实在看不出这是何奇症。”
“灵魂出窍?”一边的南宫一皱着眉,喃喃自语:“倒还真有些像。”谁知话刚说完,前额就被赏了一记。“哎呀,碧歌你又打人!”
阮碧歌斜了他一眼:“胡言乱语。”
南宫一揉着额头,十分不满:“那我不也就猜测猜测,这种时候,就应该要大胆假设,否则案子只会止步不前,最后沦为悬案。”
“其实南宫说的,倒也是一种方向。”老王面色沉重,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南宫一忙凑过去打听:“老王,在我们当中,就属你年纪最大,见识肯定也比我们广。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奇谈异闻?”
老王咂咂嘴,慢慢道:“先说好,这些也是我听别人说起的,自己可没见过,一会儿刨根问底我答不出来,可不许说我骗人。”
南宫一一个劲儿点头:“保证不埋怨你!快说快说!”
老王想了想,道:“那大约是五十年前的事情了。当时我还是个少年,整天跟着师傅一边学手艺,一边还得照顾弟妹,可算是不得闲。那个时候,我每天唯一的乐子就是去镇东头的一个茶摊听书。一文钱叫一杯清茶,能在那儿听到人家收摊为止。有一回,那说书的讲了个道士收妖的故事,但在座好多人都说他是在骗人,这世上哪有什么妖啊仙的,都是编来骗小孩儿的。”
“也不能这么说。虽然我相信没有鬼,但还是觉得这世上有妖怪……哎哟!我闭嘴,立刻闭嘴!”南宫一的插话成功惹来阮碧歌的黑手和老王的白眼。
老王清清喉咙,继续讲下去:“说书的一听,当时就不乐意了。立刻问下面的人,有没有谁进过朝暮山。那可是咱本地赫赫有名的妖魔之地,谁没事会去那里瞎晃悠啊?大家都摇头。说书的嘿嘿一笑,告诉我们说,这朝暮山呐,在几十年前可是一块灵气逼人的宝地,山顶上有一座修仙的道观,里面的道士们个个法力高深,尤其是他们的一位长老,据说已是半仙之体,年逾百岁。”
“哈?这也太能扯了!还半仙之体,怎么不说……哎哎哎,老王别瞪了,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好好好,我不多嘴了,保证不多嘴!”南宫一看了看老王那副要吃人的模样,忙做个了捂住嘴巴的动作。
“听说那些道士们平日里修炼法术,若是遇到厉害的,呼风唤雨、撒豆成兵都不是问题,更有甚者还能灵魂出窍。不过后来不知山上发生了什么,一天晚上那道观竟引来天火,所有一切都付之一炬,就连那位半仙也没能逃脱厄运。”老王啧啧两声,似是有些惋惜。看着眼前南宫一那张明显不信的脸,老王翻了个白眼:“老头子就知道这么多,随你们信不信。不过这人没死,总不能一直放在仵作间吧?南宫,要不……搁你屋里去?”老王看着脸色瞬间一白的南宫一坏笑。
南宫一忙摆手:“别开玩笑了。这样吧,我先把他安顿到客房去。”
阮碧歌点头:“做好以后你们到我的书房来一趟。”说完,第一个走了出去。
沈寂茶左看右看,似乎这里没自己什么事儿了,就拱手向两人告辞,随即离开了衙门。
南宫一见人都走得差不多了,便用胳膊碰碰老王:“说吧,刚才的故事还没完呢。”若只是如他说的那般,老王之前的脸色就不会那么僵硬了。
“就你小子鬼!”老王犹豫了一下,才叹了口气道:“那个故事,不仅仅是个故事,是真的。那半仙名叫苏无酌,道号无垢,确实是个能人。那无垢长老不止会降妖伏魔,还会岐黄之术,常来空山镇里帮助居民。这些都是我爷爷一点一点讲给我听的,可不是随口编的传奇段子。只可惜,我出生晚了,没见过这神仙一般的人物,否则定要向他讨几张封口符,也好得些耳根清净的日子来过。”
南宫一无奈看了他一眼,刚想开口反击,却见老王提着酒葫芦溜溜达达走了。
苏无酌……无垢长老……南宫一莫名想到那块玉佩上的字,尹孤澜,无尘。无垢与无尘这样相似的名字,总不会是巧合吧。道士们之间都是按辈分排的,莫非……南宫一盯着眼前死尸般的男子看了半晌,最后只得摇摇头。
罢了,目前还是以颜清的案子为重,这人就暂时养在客房里吧。
申时已过,南宫一从早上到现在还没吃过东西,一通忙下来已是腹鸣如鼓。奈何刚才煞神大人吩咐要去他书房,所以南宫一只能拖着步子赶去。
刚到书房里,却见阮碧歌正坐在桌前拿着个干饼子细嚼慢咽,就像在品尝什么珍馐美味一般。看到南宫一进来,阮碧歌指了指留给他的那一份,顺便倒上一杯茶水推过去。“你之后从老王那儿问到了什么?”
南宫一也不和他计较,抓着饼子开吃:“原来你也看出问题来了。”
阮碧歌一挑眉:“我虽然不如你观察力强,但要分辨对方说的是否有所隐瞒尚还绰绰有余。”
南宫一嘿嘿一笑,用食指蘸了点茶水,在桌上写下两行字:
无垢长老 苏无酌
无尘 尹孤澜
“老王说,那个半仙叫苏无酌,人称无垢长老。”南宫一一口吃掉最后一块饼,拍了拍手上的粉屑:“而我们在那个活死人身上发现的牌子,则是写着尹孤澜和无尘两行字迹。”
阮碧歌了然:“你是说这两人均为那座道观之人,那此人岂非已过百岁?”
南宫一耸了耸肩:“我只是猜测,真相如何,大概得想法子把这人弄醒才能知晓了。差点忘记告诉你,沈寂茶说的那个撑纸伞的白衣女子我也见过,她今天上午就站在颜家外面。不知道这女人和案子会不会有关联。”
“有没有关联,去查查不就知道了?”老王打了个酒嗝,慢吞吞晃进屋子:“大人,你叫我们来你的书房,打算商量什么?”
阮碧歌喝了一口茶,淡淡道:“自然是关于颜清的尸体情况。验得怎样了?”
老王咂咂嘴:“都死成那样了,还能让老头子说什么?惨呐。不过有件事情很奇怪,这人的死因好像与他全身的骨骼消失并无关系,反倒像是病死的。”
南宫一愣住:“你是说,他的骨骼是死后才不见的?”
老王有些迟疑地点点头:“也许吧。”
南宫一转脸看着皱眉的阮碧歌:“当年黄珏的尸体可有验过?”
阮碧歌沉默了片刻,缓缓道:“死于……失血过多。”
“而且……”老王犹豫的模样似是百思不得其解:“尸身还有一点古怪。”
南宫一翻了个白眼:“老王,痛快点行不?这不上不下地卡着我们吊胃口有意思吗?发现什么线索就直说,有没有用我们得听过才知道。”
“你个混小子!没规矩!”老王瞪他一眼,缓缓道:“那人的尸体看上去,像是死了两天了。可是听你们说的现场情况,貌似也没什么会影响尸体状况的东西存在。也许是我多疑吧,你们就当我老头子喝醉酒瞎说好了。”
南宫一转眼看阮碧歌,后者眉头紧皱:“阿钰是当场死亡,并无异状。”
“你俩小子一直在说的阿钰到底是谁啊?和这案子有关的?”老王看看这个又瞅瞅那个:“如果你们真怀疑两起案子有什么牵连,不如把那人的尸体给我看看,或者把他的验尸记录给我也行。”
阮碧歌没犹豫,很快从桌案一堆公文下面找出一本小册子,递给老王。
那册子有些破旧,显然常常被人翻看。南宫一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没想到这铁板也有会上心的事情,倒不是真的水火不侵。
“晚上研究,明早给你消息。”老王接过册子,提着酒葫芦摇摇晃晃离开了。
南宫一看着老王离开,觉得刚得的线索不仅没让案子明朗,反而越来越乱。“碧歌,距离去两忘居还有些时间,我想再去打听些关于颜清的事情。你要不要也去听听?”
阮碧歌摇摇头:“还得寻找那白衣女子的踪迹。不如我二人分头行动。”
“呃……”南宫一犹豫不定,似乎不怎么放心。
阮碧歌一挑眉:“你怕我会单枪匹马杀进天日庄去?”
南宫一心里暗自嘀咕:你又不是没干过。不知是谁刚刚差点把人家天日庄的大门都给拆了。心里这样想,可嘴上却是坚决否认:“当然不是!”
阮碧歌将黑月单手拿着:“算了,走吧。一起打听也没什么不好。”
南宫一嘿嘿笑道:“就是嘛,免得我被人欺负都找不到人帮我出头。跟着碧歌大人一起出门安全才有保障呀。”
阮碧歌没再说话,率先走出门去。
如果是平时,他刚才肯定对着小捕快一顿拳脚,打发他灰溜溜地独自出门。不过今天,阮碧歌连打人的心情也没了。如果这个萦绕三年的谜题今日能被真正揭开,不论后果如何,对他而言都将是一个结束,真正的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