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 沈寂茶 他头系一条 ...

  •   “啊!这就是白山之战!”南宫一像听书似的,目光灼灼盯着阮碧歌。白山之战是阮碧歌名扬天下的原因,三百余残部全歼敌人一万,听来如同天方夜谭。
      阮碧歌点点头:“是。不过那一战,并不如传闻中般顺利。”
      南宫一皱眉:“难道途中出了什么变数?”
      阮碧歌眼帘低垂,不知是闭着还是在看地面:“营地烧起来,我们在山崖上吹响了号角,敌人如同我们之前预料的那般冲进了山坳里。本来这时,点燃埋在雪堆里的火药就能轻而易举获胜。但是,我们始终百密一疏。”
      “引线被雪润湿了,点不燃?”南宫一歪头询问。
      阮碧歌看了他一眼,长长吐出一口气:“当时若有一人如你这般思虑周全,结果也不会变成如今这样。”
      南宫一愣了片刻,失声道:“你们该不是抱着点燃的火药去引发雪崩吧?”
      沉默的阮碧歌只是仰头看着天空,似乎透过层层白云,还能看到曾经那群并肩作战的兄弟们。三百余残部……本来……可以有接近五百人活下来的!就因为自己考虑不全,就因为自己想得不够仔细,就因为……
      伤感的阮碧歌对于南宫一而言,是很陌生的。自从他认识这个人开始,阮碧歌就是个暴力、易怒、正义的独裁者。他应该永远刚直强硬,而不会有悲伤。
      “呃,那个阿钰活下来了的吧?”如果黄珏就这么死了,之前白泽也不会把他的死因说成是个谜了。
      阮碧歌点头:“他没死,却被炸成了重伤。为了方便阿钰疗养,我把他送回了京城他表姐,也就是顾夫人那里。之后过了半年,我偶然在街上看到他和阮夫人一起买布料,大概是要做新衣吧。他眉眼带笑,乖巧得好似一个没长大的孩子。这和我在军营里认识的阿钰判若两人。当时我只是远远看了眼,转身便离开了。”
      南宫一摸下巴:“既是这样,那他又怎么死了?”
      “白山之战过后的三年中,我一直领兵在外南征北战,每年呆在京城的日子还不到半个月。那日,皇宫设宴为我们这些将士们庆功,阿钰因为是顾少城的亲属,也出席了这次饮宴。不过,他整个人很焦躁,似乎在担忧什么。”
      南宫一插嘴:“就是预感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所以烦心吗?”
      阮碧歌皱起眉:“这个说法很合理,可我却觉得不对劲。”
      南宫一抬眼看他:“你觉得这和他的性格不符?在你的描述中,黄珏是个平日里玩世不恭,但骨子里却有些狡猾的人。他率性而为,即使在被敌人围困的生死关头也没有乱了阵脚,应当不可能轻易向困难低头。”
      阮碧歌点头:“遇到问题,他会积极寻求解决之方。纵使想不出,也该向周围的亲人朋友求助才是。可他没有,所以我觉得这其中有问题。”
      南宫一抓抓脸,问道:“感觉不对,你没去问个明白?”
      阮碧歌叹气:“本打算第二天去阮家找他,却不曾想,我见到的,只是他的尸体。听说当夜阿钰在众目睽睽之下忽然毫无征兆地倒了下去,而且衣服都被血浸湿了。他的尸体上有很多裂开的伤口,但骨骼却全消失了!”
      难怪阮碧歌会去寻顾少城的晦气,原来黄珏也是骨骼离奇消失死在顾将军府的。“这死法可比颜清的还古怪……”
      “啊!哎哟!”
      南宫一刚明白之前阮碧歌在颜家奇怪的举动,却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呼声吓得从石头上蹦了起来。回头看去,正见一名青衣男子扶着一棵树揉额头。他头系一条青色发带,身着宽袖儒衫,一派读书人的打扮,右肩还斜挎着个小药篓。
      这人……南宫一只看了一眼,便认出他便是之前在天日庄门口见到的那个鬼鬼祟祟的人。怎么还跟着他们到这里来了?
      阮碧歌目光如刀,大步走到那人面前,一把抓住对方衣领,将他提了起来。“你是何人?居然胆敢躲在此处偷听我们说话!”
      那人像是被阮碧歌的戾气吓到了,说话时舌头都在打结:“我……我……我只是……碰……碰巧……路……”
      不待他说完,只听阮碧歌一声冷笑:“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了!”说着,他扬手将这人扔了出去。
      “啊!!!”
      南宫一忍不住遮住眼睛,心里暗自为这人点根蜡——谁不好惹,偏偏撞在这个煞神的手头上,是该说你不长眼呢,还是说你运气太差呢?虽只是跌在草地上,可那人显然不懂功夫,结结实实摔了个嘴啃泥,哼哼唧唧半天爬不起来。
      见阮碧歌大有过去补两脚的架势,南宫一急忙拦住:“碧歌,别打死了。”
      阮碧歌扫了他一眼,抱臂站住,冷冷盯着地上的书生。
      南宫一叹口气,走过去蹲下:“你究竟是谁?好好说,别想拿瞎话糊弄我们。否则……”他指了指一边的阮碧歌,笑容可掬:“后果自负。”
      那书生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见阮碧歌看着自己的眼神不善,只觉得背脊一阵阵发寒:“别……别误会,其实我……我只是好奇跟来,听到你们说起颜先生的死讯,大惊之下不小心撞到树干上,这才……”
      南宫一托着下巴想了想:“你认识颜清?”
      书生点头:“认得,我与他是好友,常常一起下棋。”
      “你是沈寂茶?”南宫一想起之前知书提过,常常与颜清在一起下棋的两位朋友除了顾少城,就是眼前这位大夫沈寂茶。
      书生一愣:“捕头大人认得我?”
      南宫一笑了笑,不答反问:“你跟了我们一路,究竟想打听什么?”
      “没……”沈寂茶忙摇头否认,却在看到阮碧歌愈见森寒的目光后,舌头不由自主地打转,磕磕巴巴道:“是……其实……我是……有事……”
      南宫一见他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不由叹了口气,挪挪位置遮住背后那煞神的目光。“沈大夫,你别怕。碧歌也就长得吓人点,你不看他就好了。嗯,你想说你不是故意跟着我们,而是有事要找我们?报案?”想来想去,沈寂茶找他们两个官府中人,最大的可能就是有案子。
      沈寂茶急忙点头,一脸如蒙大赦的模样:“对!对!我今早发现了一具尸体!”
      南宫一一愣,伸手掏了掏耳朵:“你说你今早发现了什么?”
      沈寂茶摸摸后脑勺,小心翼翼回答:“那个……尸体,一具男尸。”
      南宫一想了想,忍不住回头看了阮碧歌一眼:“今天究竟是怎么了?接二连三发生案子。啧啧啧,早知道出门该看看黄历的,失策呀失策。”
      “看过黄历你便不必接案子了吗?”阮碧歌冷冷扫了他一眼。
      南宫一噎住:“呃……咳咳,沈大夫,你是在哪里发现尸体的?可否带我俩去看看?”被煞神挤兑,南宫一明智地选择了继续案子的话题。
      沈寂茶点头:“这个自然,捕头大人请,阮将军请。”
      南宫一扶起沈寂茶,哈哈一笑:“我只是个小捕快,可担不起什么大人的称呼,沈大夫叫我南宫就好了。不过听沈大夫的口气,是认得碧歌的?”
      沈寂茶淡淡一笑:“阮将军威名远播,怎会不知。不过,南宫兄身为一方捕头,却无半点官宦之气,当真是好相处。”
      南宫一偷笑,瞄了一眼阮碧歌:“这是在暗示某人不好接近吗?”
      沈寂茶吓得一个劲儿摇手:“没……没……我不是……”
      南宫一笑得开怀:“别怕,逗你玩儿的。再说,碧歌这人虽然暴力了一点,但却不小气,绝不会因为这种小事就……哎哟!”话没说完,后脑就挨了一记。
      “我是暴力也好,小气也罢,都不是你能拿来当谈资的东西。”
      被煞神狠狠瞪了一眼,南宫一立刻赔笑道:“自然自然,大人您先请,小的绝对紧随您的脚步,请请请。”
      沈寂茶见阮碧歌走到自己身侧,不自然地向旁边退了一步:“大人,这边请。”
      南宫一抱臂跟在两人身后,唇边挂着一抹略带狡黠的笑容:这位沈大夫莫不是扮猪吃老虎的主儿?虽然看上去胆小怕事,但他跟着我们的目的绝对不单纯。眼珠子一转,南宫一咳嗽两声:“沈大夫不是本地人吧?”
      沈寂茶回过头笑了笑:“不是,我是两年多前搬来这里的。听人说,空山镇以北的大山里长着许多珍贵的药材,我便来此处钻研医术。”
      南宫一哦了一声,又问:“不知先生之前落脚何处?”
      沈寂茶顿了顿,才道:“京城。”
      “京城?”南宫一看了看阮碧歌,笑道:“如此说来,你二人可算是他乡遇故知了?”前面两人对视一眼,一人不屑,一人干笑,南宫一忙改口:“是我说错,二位素不相识,哪里来的故知,我认罚,闭嘴一炷香。哈哈……”
      刚才那片刻,南宫一看到沈寂茶的表情僵硬了一瞬。看来这位大夫是认识阮碧歌的,绝不只他所说听过威名那般简单。不过阮碧歌的反应倒不似作假,他是当真不认得这位沈寂茶。一个威风八面的将军和一个胆小怕事的大夫,他们之间会出现怎样的交集呢?南宫一托着下巴,眼神不住扫视前面的两人。
      “沈大夫,那京城可有什么有趣的去处?”南宫一笑问。
      沈寂茶目光有些黯然:“那里……只是喧嚣的浮华,无甚趣味。”
      “一炷香,还没到吧?”
      南宫一刚想继续探问,却被阮碧歌一句话给堵了回来,只能尴尬地笑笑:“这不是怕你们路上无趣嘛。既然碧歌你不想听,那我闭嘴就是了。”
      喧嚣的浮华?如此说这沈寂茶是个不喜欢热闹的人。南宫一再次打量这个文弱怯懦的大夫,忽然注意到他腰间药篓里的东西在阳光下似乎闪了闪。南宫一不动声色地快走两步,紧跟在沈寂茶身后,透过竹篓的缝隙往里瞧——却是一把金色的小刀,上面粘了不少泥土,应该是沈寂茶采药的工具之一。
      “就是,这里了。”
      沈寂茶忽然的停步导致南宫一差点不留神撞上他。好在南宫捕头平日里也不时练练身手,及时躲了过去:“咳咳,呃……尸体就在这片林子里?”
      眼前是一片茂密的树林,高高低低的植被将此地侵占得没有一处落脚地方,还有许多藤蔓缠绕着林子里的高大树木,唯有几声鸟鸣能打破死寂的氛围。在树林的北方不远处,便是传说中有妖魔鬼怪出没的朝暮山。这个原因也多多少少增添了这片树林的诡秘与幽暗。
      不过这些负面情绪对于在尸体堆中摸爬滚打长大的阮将军可一无是处,只见他抬头辨了一下方向,径直便走进树林中。“跟上,落下就等着喂狼。”
      闻言南宫一一个激灵,急忙跟上阮碧歌的脚步:“碧歌你别走那么快,就算不考虑我,你也得想想人家沈大夫可是一介文弱书生……”
      话没说完,南宫一发现沈寂茶虽然不懂武功,可是在这树林里穿梭却是相当熟稔。这时他才恍然想起,人家可是大夫,自然常常会到山林中采药,对于攀爬山峰或是深入密林,只怕早已是家常便饭了。
      果然,沈寂茶回头对他笑笑:“南宫兄不必担心我,这山路我可比你熟。”
      南宫一尴尬地摸摸鼻子,自然而然转移话题:“沈大夫,刚才忘了问,你发现尸体之后,有没有动过现场里的东西?”
      沈寂茶摇头:“未曾。沈某自然知晓凶案现场十分重要,万不敢越雷池一步。”
      南宫一忍不住长叹了口气:“当真是京城来的,果然明事理懂分寸,和我们这小地方的乡野村夫简直没法比。”
      沈寂茶淡淡一笑:“民风淳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南宫一顿了顿,另起话头:“这附近甚是偏僻,沈大夫常常独自一人来此采药,就不怕遇上危险吗?”
      沈寂茶倒是一派怡然自得:“这却要得益于朝暮山的传说了。此山周围方圆十里内,都不会有人迹。至于豺狼虎豹,这里也是没有的。最多就遇上些蛇虫鼠蚁,作为一名大夫,应付起来倒还游刃有余。”
      南宫一惋惜地摇摇头:“哎,本来还指望会有其他人提供些别的线索呢……”
      经他提醒,沈寂茶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浅笑,似是想起了什么事来:“倒也不能说完全没有人迹。之前我上朝暮山里去采药,曾多次看到一个白衣女子。她孤身一人,撑着一柄纸伞在山中徘徊。虽然没走近看过她的相貌,不过单凭那孤高不群的气质也能知道这女子必定清丽脱俗、不可方物。南宫兄若是能寻见她,或许能得些线索也未可知。”
      南宫一却是一皱眉:这么巧?山下密林、颜家宅邸,两处凶案现场都有这名白衣女子的踪迹。莫非这两件案子之间有何联系?
      “看,那就是尸体。”
      沈寂茶伸手指着不远处,只见一名白衣蓝衫的年轻男子正盘腿坐在一棵参天古木之下,双目紧闭,神色淡然。男子面如刀削、剑眉长轩、挺鼻薄唇,相貌英武不凡。清风过处,男子青丝飞扬、衣衫翕动,若不是那过于苍白的面色,南宫一几乎认为此人只是在神游太虚。
      阮碧歌目光一凛,第一个走过去,却是二话不说拔刀便砍,直惊得另外两人大呼小叫。不过刀锋并未接触到那男子,稳稳停在距他头顶三分处。
      “没错,是尸体。”一句解释让南宫一和沈寂茶顿感无奈。
      阮碧歌坦然收起黑月,立刻又做了第二件让两人瞠目的事情——蹲下身在男子的身上各种翻找,动作粗暴。南宫一预感这家伙几下就能扒掉对方的衣服。
      为了表示对死者的尊重,小捕快硬着头皮凑上去制止:“喂喂喂,老大,你别乱来呀!像你这样乱翻,什么证据都弄没了!放着我来就好,你站一边休息吧。”
      这回阮碧歌没有用武力反驳南宫一,因为他确实不会查案。
      南宫一先是端详了一下死者的脸,剑眉星目,像是一个俊朗英武的侠客。他拿起死者的右手看了看,虎口处结着厚茧,这证实了他的想法,此人确实是个长期练武的。伸手摸摸死者身上的衣物,南宫一一愣,继而眉头微皱,神色也凝重起来。死者穿的衣衫均是由千磐丝所制,一般刀剑不能伤其分毫,这人的来历可不算小。南宫一前前后后又检查了一遍,眉头皱得更紧了。因为他陷入了十二分的困惑之中——全身无伤口,也没中毒迹象,那么这个男人的死因,会是什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沈寂茶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